但許唐成沒有這樣做。他很清楚將來周慧和許岳良若是知道了他們的事情會有多抵觸、多反對,而如果他現在利用了他們的善良,到了那個時候,這些曾經的善良、好意,都會變成他和易轍對他們的欺騙,催化憤怒。那樣的話,情況大概會更糟。</br> 所以,在幫周慧安排好一堆東西、給家里的飲水機換了一桶水之后,許唐成只是找了個借口,說自己要出去吃飯,便拎起衣服離開了家。</br> 他剛關上門,對面的門立刻就開了,不待易轍露出臉,許唐成迅速從那條門縫里擠進了屋,又反手把門輕輕帶上。</br> 剛剛松了口氣,就被易轍抵在門上親。手里拿著的外套還沒來得及穿上,許唐成索性一甩,扔到一旁的柜子上,然后伸手抱住了身前的人。</br> 門口光線晦暗,再被易轍一擋,像是獨獨僻出了時間停滯的一角。</br> “看你們買那么多東西,我還以為你們家又要來什么客人……”</br> 易轍親夠了,還把下巴抵在許唐成的肩上,抱著他不撒手。從過年開始許唐成就一直很忙,一會兒去這個親戚家,一會兒帶著那個親戚家的孩子去看電影。每次坐在空空的房間里,拿著手機給他發短信的時候,易轍都覺得挺憋屈,自己一個寒假都沒跟他看過電影,那個叫橙橙的小孩兒竟然跟他看了三場。</br> 許唐成也知道自己這個假期的時間安排確實有點對不起易轍,他拍拍易轍的后背,告訴他:“今天的話,就算來客人我也會過來的。”</br> 易轍正蹭著他的脖頸,聞言,稍愣一下,迅速抬頭,又在他嘴上狠狠補了一口,手也開始不老實地往他腰上摸。許唐成難得任由他胡作非為,甚至將環著他身體的手收緊了一些,鼓勵一般。</br> 其實,誰不想誰呢。</br> “讓你買的東西都買了嗎?”</br> 胡鬧過后,許唐成洗了個手,開始檢查易轍買的食材。</br> “買了啊,我專門記了單子,一條一條照著買的。”</br> 許唐成想給易轍把這個生日過得有意義些,所以在和易轍商量之后,決定自己下廚。但家里有周慧在,許唐成算是從來沒下廚房做過飯的。第一次嘗試,他不敢挑戰別的,加上易轍對吃的要求也不高,就決定做個很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面,應個景就好了。</br> 他收拾的功夫,易轍已經拿出了新買的攝像機。聽見“嘀”的一聲,許唐成頭也沒回地說:“做飯就別拍啦。”</br> “不行,你第一次下廚呢,必須得記錄。”</br> 易轍說著,走到了他的身邊。</br> 許唐成這次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反問:“記錄我是怎么失敗的嗎?”</br> “你放心,不會失敗的。”易轍保證,“你做成什么樣,我都能吃完。”</br> 這話逗得許唐成輕笑,他拽過易轍買的那一大袋面條,撩開袋子給他看:“你先看看你買了多少。”</br> “多少我也能吃,”易轍說完,伸頭看了看,又奇怪,“這很多嗎?”</br> 沒下過廚的人,對于沒煮的面條到底有多少,多半沒有概念。</br> “不知道,好像不少吧。”許唐成搖搖頭,警告他,“話別說得太滿,可能到時候你就不是你了。”</br> 畢竟,他查西紅柿雞蛋鹵的做法時,看到了許多慘不忍睹的反饋。</br> 要不怎么說年輕人就是沖動呢,易轍見許唐成不信,立即把鏡頭對準了自己。</br> “我對著鏡頭發誓,不管許唐成把面條做成什么樣,最后他吃多少他隨意,我干了,如果我沒做到,我……”</br> 易轍說到這卡了個殼,“我”了半天,也沒想出什么可用來發誓的、除了“許唐成”之外的珍貴東西,所以最后只好把誓言等級降低,說:“我就一輩子給許唐成做飯,一輩子不用他下廚房。”</br> 這話驚得許唐成迅速抬頭,看他。</br> 易轍迎上他的目光,坦坦蕩蕩。</br> 少年挺敢說的。</br> 他這么敢說,許唐成也得對得起他。面條做出來沒什么大問題,最大的缺點就是——寡淡無味,且無味至極。</br> 嚴格來說,這是許唐成的策略。畢竟,鹽放少了的話還能補救,放多了,總不能把鹵兌點水吧。</br> 他從廚房拿了鹽,往鹵里灑了一點,讓易轍嘗嘗。易轍拿筷子尖蘸了點雞蛋的碎末,放到舌尖上。</br> “行了嗎?”許唐成仔細盯著他的表情看,“要不要再加點?”</br> “好像差不多了,有咸味了。”</br> 準備好開飯,易轍起身,把電視打開,隨便撥了一個臺。</br> 許唐成看了一眼,一部青春偶像劇。</br> “你喜歡看這個?”他不太相信,問易轍。</br> “沒有,”易轍重新坐回來,拿起筷子,“就是想有個電視聲。”</br> 以前看電視劇,最讓易轍好奇的就是現在這種場景。在餐桌上和家人吃飯,一旁的電視里演著誰都沒在關注的內容。易轍也不知道為什么,第一次看到電視里的一家人在這樣吃飯,就有了一個很鮮明的定義,這就是家的感覺。</br> 生日餐簡陋,按照易轍的意愿,連個蛋糕都沒買。面條還味道不佳,使得許唐成邊吃邊愧疚,一直琢磨著要不要帶易轍再出去吃點好的。易轍卻胃口很好,三下兩下清干凈那一大碗。見他碗里的沒怎么動,易轍便說:“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吃。我吃著真的挺好吃的。”</br> 許唐成沒說話,低頭快速把自己的那一小碗吃完了。</br> 一鍋面條,易轍吃了一大半,許唐成吃了一小半。歇了一會兒,許唐成站起來剛要收拾碗筷,卻立即被易轍拽住了手。</br> “先放著吧,晚點再弄。”</br> 晚點再弄。</br> 晚點再弄,現在要干什么,自然是心知肚明。</br> 臥室應該是被特意收拾過,有著和往日不同的整潔。而更為特別的,是光線——房間里多了兩盞落地燈,光線的主調是黃色,但其中,竟還夾雜著微弱的紅光。</br> “你……”</br> 許唐成不由地停在門口,一半驚嚇,一半無言,一時間只剩下對著這個被特別布置過的房間笑。</br> “你是從哪學來的這些?”</br> 話沒說完,已經被人從后面抱住。脖子處一個吻,溫溫柔柔地蓋下來,推開一陣酥麻,后勁極大。</br> “電影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