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轍看也不看,越過他朝下走。</br> “哎,”男生忽然在身后叫他,“我是鄭以坤。”</br> 易轍對這場混亂沒有任何興趣,誰對誰錯,誰有問題,都不是他關心的議題。他當然也不關心這個男生叫什么,但這句自我介紹卻還是使得他停下了腳步。</br> 他已經拐下一段樓梯,沉默地朝上望去,眼風掃過猶如靜止的幾個人,這才看到,隔壁宿舍的門口站了一個看上去非常單薄的男生,此刻竟然紅著眼睛。</br> 他微微攏眉。</br> 跑下樓的時候,易轍聽到鄭以坤正在樓上繼續罵:“我說你沒斷奶是不是?告老師,哎喲,這招都能使出來,牛`逼啊?”</br> 烤魚店里生意紅火,好在許唐成提前打電話定了位子,進門后,服務生便引著他們兩個到了一個靠窗的座位。</br> “最近怎么樣?”</br> “還可以。”</br> “和室友相處還順利嗎?”</br> 關心別人時的第一個具體問題問什么,是一件非常值得考究的事情。易轍沒想到許唐成會問他這個,思忖片刻,還是說:“一般。”</br> 將一杯溫水推給許唐成,他接著說:“老實說,有點看不慣。”</br> 其實三個室友中,有兩個倒還好,只是這最后一個,在短短幾天就弄得易轍特別沒話說。他們的宿舍除了衣柜、書桌之外,還配有一個行李架,一共四層,每人占一層。易轍其實沒有行李,只是那天從超市回來,買的一提衛生紙沒處放,便放到了行李架上。</br> 本就是隨意放的,對于放在了第幾層,也只是一個順手的過程而已,他并不曾刻意去挑選。卻沒想到那天晚上,那個室友忽然在宿舍提議,說要把行李架擦一擦。宿舍的其他兩個人都在床上忙著各自的事情,一人說“等一下”,一人則覺得沒必要擦。易轍要去廁所,那人卻一直追著他問,他只好說:“你隨意。”</br> 但等他從廁所出來,卻看到自己原本放在第二層的紙,被挪到了最頂層。</br> 當時,易轍就無奈到不知道做什么反應好,甚至覺得十分不能理解。其實放在第幾層他都無所謂,那個室友若直接來跟他說,第四層太高了,想和他換一換,他也一定會同意。他只是真的沒想到,會有人為了這樣的小事去費盡心機,斤斤計較。</br> “你沒住過宿舍,以后在宿舍生活,肯定還會有這種不適應的地方。”許唐成并沒有問具體的事情,像是完全預料到了一般,只是輕輕笑了笑,“來這的呢,可以說都是尖子吧。狀元啊,年級第一啊,比比皆是,幾乎都是從小驕傲到大的。個性上,可能會有一些比你以前接觸的同學要難相處,甚至不排除有那種,從前只顧著學習,絲毫不懂得與人相處的。”</br> 許唐成看了看易轍:“不過不管別人怎樣,你吧,以后遇到什么事千萬別沖動。說真的,你以前那樣打架,真嚇著我了,可別再一個不對付跟人打起來。”</br> “不會。”易轍趕緊保證。</br> “你就像現在這樣,先摸摸室友、同學都是什么性子,盡量和他們好好相處,實在覺得有問題、處不來的,稍微躲著點,別搭理就行了。”</br> 易轍點頭,又好奇:“你遇到過不好相處的么?”</br> “本科算是遇到過。”許唐成回憶起以前的事,喝了口水,笑說,“以前我有個室友,也不算不好相處,就覺得他挺特別、挺好玩的。他是早上一定要第一個出宿舍,晚上一定要最后一個回來。每天早晨,只要有人有動靜,他就會‘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摸起眼鏡,沖出宿舍,也不洗臉。”</br> 易轍愣住,眨巴了半天眼,才問:“他為什么啊?”</br> “想做學習時間最長的那個吧。”許唐成忽然笑起來,“最搞笑的是,有時候我們并不是因為學習才不回宿舍啊。有一次我和一個室友去看通宵電影,他兩點給我們發消息問我們回去了沒有,我們說在看電影,勸他回宿舍,他還不信。”</br> 還真是什么樣的人都有。易轍覺得這人怪好笑的,忍不住笑了起來,又一下子覺得自己碰上的那點,也不算什么。</br> “所以說,各種各樣的人都會遇見,有可能就像我那個室友一樣,他只是某一方面讓你覺得理解不了,人并不壞……”</br> 話說著,門口忽然進來了一群人,易轍看到許唐成朝那邊望了一眼,立即有些驚訝地“哎”了一聲。他回頭去看,之間有個男生走了過來。</br> 看著眼熟,等他走近了,易轍才想起這是上次在停車場碰到的那位。</br> 一群人,是許唐成先開了口。</br> “學長,你怎么在這?”</br> “他們學生會聚餐,非要把我拽來。”</br> 這時后面又過來了一個男生,朝著許唐成喊:“好啊,成哥,你拒絕我們還跟別人出來吃。”</br> 這句話里的某個詞惹得易轍起了輕微的不快,他淡淡抬眼,瞟了過去。</br> “我有約在先啊,誰讓你們該吃飯了才叫我。”</br> 那個被許唐成喚作學長的人朝易轍看了過來。</br> “這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弟弟?”</br> 許唐成點點頭,叫了易轍一聲:“這是于桉學長。”</br> 說罷,又拍拍另一個人的肩膀:“這位是現在的學生會主席,也是你學長,陸鳴。”</br> 同樣,他向于桉和陸鳴介紹了易轍,說是電子工程系的新生,自己的弟弟。</br> 也是奇怪,明明是兩個人,易轍這一眼看過去,偏偏就只和于桉對上了。</br> “看你這弟弟不錯啊,”于桉迎著他的目光看過來,抬了抬嘴角,“哎,陸鳴,你還不把人招進學生會去。”</br> 說不清是哪里不舒服,但易轍看著于桉,微微皺起了眉。</br> “我看可以。”陸鳴搭上許唐成的肩膀,笑嘻嘻地回。</br> 簡單聊了幾句,那邊便已經有人招呼他們兩人。臨走,陸鳴還問許唐成要不要帶著易轍去和他們一起吃。許唐成忙擺手拒絕,給出的理由是他們太鬧。</br> 人都走后,許唐成問易轍:“想去學生會么?”</br> 易轍對這些都沒感覺,他沒進過學生會,不了解,也就說不上想或不想。但看許唐成和他們這樣熟悉的樣子,再想到方才于桉的那個眼神,也不知是從哪起了一股氣。</br> 他說:“可以試試。“</br> “那就試試,還挺好玩的。”</br> 于易轍而言,這天的偶遇不過是一段插曲,說進學生會,也不過是因為莫名其妙地嗅到了那么一點點敵意,一時氣話。但他沒想到,最后自己還真的被招進了學生會。</br> 社團招生那天,學校的路上擠滿了人,他從食堂回來,平均每走兩步都會被一個人攔住,向他宣傳自己的社團,嘈雜的環境中,來人熱情到幾乎在朝著他的耳朵吼。最夸張的一次,是被動漫社幾個學姐圍在中間,問他對cosplay有沒有興趣。易轍站在中間,也不好前進也無法后退,動也不敢動地僵在那里。</br> “哎哎哎,”身后有個女生的聲音響起,她擠到易轍身邊,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拖,“老劉你別搶人啊,這是我們的人。”</br> 是那天迎新時,坐在桌子前的女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