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身邊的人也正看著他。</br> 很神奇，交接的目光中，許唐成覺得自己理解了班上女生口中說的“母愛泛濫”——在看到易轍耷拉下來的眼角時，他忽然很想抱抱他。</br> 也忽然覺得遺憾，沒能親口對他說一句新年快樂。</br> 桌上其他的人都在熱鬧地聊著天，易轍知道，自己現在半鼓著右腮的樣子一定很傻。他咬著糖想，在許唐成眼里，他大概就像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吃到一塊糖都不會歡呼。</br> 可他還是堅持這樣傻呆呆地看著他。</br> 這是最后一粒糖。包餃子的時候，許唐成還沒有碰到易轍，也沒有把易轍納入吃飯人員的范疇，所以帶糖的餃子，只有三個。</br> 齒間的糖化了一些，滑到了易轍的舌頭上。易轍想朝許唐成揚一揚嘴角，讓他知道自己也是高興的，可臉卻僵著，很狼狽地，根本不受他的控制。</br> 同樣一直看著他的許唐成忽然將右手握著的筷子放下，身子轉過來，完全面對著他。</br> 兩根手指摁住了易轍的眼角，輕輕向上，將它們提了起來。</br> 易轍怔愣地看著眼前的笑臉。</br> “吃到糖不開心么？”許唐成問他。</br> 怎么會。</br> 那塊糖是從沒有過的甜，像是自然醒來的清晨，陽光疊著昨晚的美夢。</br> 而他朝他一笑，夢都在晃。</br> 橙橙還在追問許唐成有沒有吃到糖，易轍倉皇低下頭的瞬間，聽到許唐成連連笑說：“吃到了，吃到了。”</br> 第十六章</br> 這個寒假過得和往常太不一樣了。坐在許唐成的車上，看著空曠的高速公路，易轍仍舊被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包圍著。</br> 早上許唐成來敲門，說一起去看電影，易轍以為只是在他們這的那家小電影院看，卻沒想下了樓，許唐成同他說：“那兒的觀影體驗不太好，我們去北京看，我買了下午的票，現在過去，到那里吃頓午飯，看完電影再回來。”</br> “啊？”易轍驚訝。</br> “對，讓我哥請吃大餐，易轍哥你想吃什么隨便點，別留情。”</br> 許唐蹊穿著粉色的小羽絨服蹦蹦跳跳，但馬上，被一旁許唐成摁住了肩膀：“別老跳。”</br> 家里離北京這么近，易轍卻從沒去過北京。</br> 車高速行駛，有嗡嗡的噪聲響在易轍的耳邊，他隔著窗戶向外看，只看到了不斷掠過的欄桿，還有偶爾幾輛的車。</br> “我們還去上次那家么？”許唐蹊問。</br> “還想逛街么？”身旁，許唐成看了一眼后視鏡，說，“想買東西的話就去上次那家，不想的話我就帶你們去一家新開不久的，在我學校附近，我去看過一次，座椅很舒服，音響什么的也比上次那家好。”</br> 剛才上車時，許唐蹊不想做前座，所以此刻坐在許唐成身旁的，是易轍。</br> 許唐成說完，轉過頭來詢問他的意見：“你想去哪家？”</br> “我都可以。”</br> 這么說著，易轍卻有些緊張地在等著許唐蹊的回答。對他來說，“我學校”三個字，就已經決定了他的真實選擇。</br> “那去新的吧。”</br> 易轍攥在一起的手松開，偷偷地，彎了彎嘴角。</br> 汽車駛進城里，高樓變得越來越多，易轍偏著腦袋看著經過的每一棟大樓的名字，覺得北京的樣子，完全契合他的想象。</br> 車子停在了一家云南菜館前，許唐成把易轍和許唐蹊放到門口，自己去找停車位。下了車，許唐蹊朝四周望了望，指指旁邊：“易轍哥，你看，旁邊就是我哥的學校。”</br> 易轍順著她的指尖望去，隔著馬路，看到圍墻那一邊的幾幢樓，有高有低，錯落散著。</br> 他沒有收回目光，一只手卻已經幫許唐蹊拉開了門。</br> 進門前，許唐蹊問他：“哎，易轍哥，你打算考哪個大學？”</br> “還沒想好。”易轍看看她，又再去望前方的校園。</br> 今天是初八，工作日的第一天，餐館里的人卻還是那么多。他們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七拐八拐，到了一處卡座。</br> 前面客人用過的餐具還沒有收拾，服務員先將菜單遞給他們，很抱歉地讓他們稍等一下。餐廳來往的人不斷，易轍站到許唐蹊的左側，將她隔在較為僻靜的角落。</br> 菜單翻了沒幾頁，許唐成便過來了。服務員也收拾好了桌子，三個人落座，許唐成又抽了幾張紙擦著桌子。</br> “哥，我想吃上次的蘑菇，怎么找不著？”</br> 許唐成伸出一只手，將菜單向后翻了幾頁，屈起食指點了點：“在這里。”</br> 他們的座位靠著窗，許唐成抬頭想問易轍要吃什么，卻見他一直看著窗外。</br> “易轍？”許唐成叫他，“你看看想吃什么。”</br> “我都可以，”易轍很快說，“你們點吧，我不會點菜。”</br> “別啊，”許唐成把菜單豎過來，一頁一頁，翻著給他看，“這個雞翅不錯，這個蝦球也挺好的，你挑挑。”</br> “我真的吃什么都行，唐成哥，你們看著哪個好吃就點哪個吧。”</br> 聽著他倆的話，許唐蹊逗趣說：“易轍哥，你就挑著貴的點。”</br> 易轍朝她笑笑，動了動身子，有些坐立不安的樣子。</br> 菜點了幾道，他終于說：“我去個廁所，你們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