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臺上來了更多的人,談論著,等候著。</br> 專注的目光中,許唐成忽然想到一句歌,從前只覺得寫得好,如今真的體會到那般場景,才明白其中確有的驚心動魄。</br> “說著付出生命的誓言,回頭看看繁華的世界,愛你的每個瞬間,像飛馳而過的地鐵。”</br> 他想,沒有在離別面前臨陣脫逃的人可真是偉大,都抵得住愛人站在身旁時的滔滔洪流。</br> 他們換了機場線,在T2航站樓站下車,又走了不短的距離才到達T1。這是許唐成在買機票時的刻意為之,T1最小,也最清凈。</br> 許唐成的行李小,連托運都不需要,所以他們取了登機牌,四處環望,突然不知道該去哪。來的路上不急不忙,兩個人都恨不得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現在安檢口就在眼前,登機的時間逐漸臨近,他們再沒別的路可以走,再沒時間可以拖了。</br> 許唐成看了看時間,九點鐘。</br> “那……”他吸了口氣,“差不多了,我進去吧。”</br> 易轍沒說話,點了點頭,拉著箱子跟著他往前走。</br> 等待安檢的人不多,許唐成掃了一眼,基本上都不需要排隊。</br> 入口處立著一個“送行人員止步”的牌子,易轍看到,止住腳步,淡淡地看著。</br> 相比起來,中文其實已經更加柔和些,對易轍來說,牌子上的英文更具劃分的意味,像是無意中再以很官方的方式提醒他,他和許唐成,短期內已經不再能用“我們”來稱呼了——“PassengersOnly”。</br> 這樣一次次的認知讓他幾乎麻木,都不知道要從哪里開始難過。</br> 許唐成也注意到了那塊牌子,他扯了扯易轍的胳膊,轉移他的注意力。再微微張開手臂,勉強扯高了一點唇角,小聲問:“抱抱么?”</br> “還是想再說一遍,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地回來。”許唐成抱著易轍,說。</br> “好。”易轍乖乖地應。</br> “穿暖和點。”</br> “好。”</br> “不要亂跑。”</br> “好。”</br> “好好吃飯。”</br> “好。”</br> 許唐成想到什么說什么,瑣碎到婆媽,但無論什么,易轍都應了下來。</br> T1的流量小,看上去,大部分都是出差、游玩的人。所以整個大廳里,只有他們抱在一起,在很認真地進行離別。</br> 離別的時候,都該說些什么?</br> 許唐成在易轍的懷抱里想著。</br> “易轍。”</br> 嘮叨到沒有話可嘮叨,許唐成靜了一會兒,咬住唇,很輕地叫了易轍一聲。</br> “嗯?”易轍應得很快,像是沒經大腦。</br> 想到著易轍剛才看到提示牌時茫然無措的神情,許唐成的嗓子一下就啞了,</br> 要好好說,這是最后的話了。</br> 他呼吸了幾次,又平靜下來,才問:“記得怎么回家嗎?”</br> 易轍伏在他的肩上,先是沒說話,后來又是悶悶的一聲,聽不懂他在問什么似的。</br> “嗯?”</br> “待會兒……從前面左手邊出去,就是我們來的路……一直順著走,走到T2,然后在右手邊下電梯,下兩層,去坐地鐵。先買到三元橋的機場線,25塊一張票,錢剛剛放你口袋里了。然后到了三元橋,換乘10號線,坐到知春路,再換13號,到五道口。出去以后可以打車,也可以坐公交,不嫌遠也可以走著回去。”他強忍著,讓自己以盡量冷靜的語調說完這些話,然后勒緊了手臂,輕聲問抱著的人,“記住了么?”</br> 沒有“等著我”,沒有“我會回來的”,沒有其他任何煽情的話語,許唐成最后留給他的,只是一條回家的路。</br> 易轍不明白許唐成為什么要說這個,回去的路而已,他記得啊。</br> 許唐成繞過層層的隔斷,過了安檢,期間不住地回頭,跟易轍揮手。易轍就站在原地看著,也不停地朝他揮手。直到左右挪了挪,再怎么伸長脖子都看不到人影了,易轍才轉了身。</br> 而轉身的一剎,易轍明白了許唐成的離別。</br> 像是突然卸下了全部的力氣和思想,易轍站在空蕩蕩的大廳里,除了眼睛里有不斷增多的酸脹感外,什么都感知不到。</br> 他往前走了兩步,茫然四顧,卻發現怎么周圍是白茫茫的一片,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br> 原來……</br> 他真的不知道了應該去哪,怎么回家。</br> 許唐成的話回到了他的腦袋里,他木呆呆地看著地上,愣了好半天。</br> 哦,左手邊……T2……</br> 第六十三章</br> 易轍只在許唐成離開的那天又回了一趟他們的出租屋,之后便再沒回去過。房間里有太多的痕跡,易轍的視線隨便掃到哪里,都能想到一些片段,出神很久。</br> 回去的那一趟,他拿了錢包、相機,然后從冰箱上的盒子里翻出了房東的電話。</br> “要續租?”房東是個年紀不小的阿姨,聽到他的要求,在那端笑出了聲音,“你們這是要續一輩子啊,怕我漲房租還是怎么的?”</br> 易轍舉著電話,不明白她在說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