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自然，隨心居所。
    靈臺方寸山，李長壽躺在那搖椅上，感受著和煦陽光，類似于鶴發(fā)童顏的面容上，帶著少許笑意。
    西方大興與他無關(guān)，金蟬出世與他何干？
    調(diào)教好猴子，并趁機去埋一些釘子，在西游之前搞一波道祖和天道，無論自己輸贏、西游劫難存與不存，都沒什么意義。
    贏了天下太平，輸了遠(yuǎn)遁混沌。
    話說回來，孫悟空確實是天生的強者。
    此時剛好是孫悟空上山第一百天，今日前殿講解經(jīng)文，這猴子已是能坐定聽講，仔細(xì)體會經(jīng)文之意。
    表現(xiàn)十分突出。
    說起做教猴這般事，除了為斜月三星洞塑造了一個平等、自由、和善的氛圍，李長壽暫時沒有多做什么。
    孫悟空憑借著十多年在凡俗的磨礪，很快就與師兄師姐打成一片。
    在李長壽默許之下，孫悟空憑借著從師兄師姐那里學(xué)來的道法，已掌握了入門的修行法；并在短短半個月內(nèi)，走過了普通煉氣士十年、數(shù)十年，都不一定能走過的路徑。
    至此，李長壽也不能再看戲下去，必須開始接手引導(dǎo)。
    不然就錯過了猴子變強的‘黃金時段’。
    給猴子開小灶的方法，他多的是；今日在大殿講解經(jīng)文時，已是完美解決了這件事。
    他做了什么？
    其實只是順勢，給猴子一點暗示。
    當(dāng)時，李長壽講完了道經(jīng)道法，便問各弟子可有疑難不明之處。
    有幾名平日里表現(xiàn)優(yōu)秀的‘課代表’弟子開口，問了些常規(guī)的經(jīng)文講解類問題，李長壽一一為其解惑。
    那悟空終究還是沒忍住，主動提了個問題。
    “師父！哎嗨嗨，師父在上，弟子能不能打聽打聽，弟子如今修行的可是長生之法？”
    李長壽面無表情地回了句：“世間無上法，三千大道催，每條大道都可邁入長生之境，靠的是你機緣與造化。”
    悟空哪里聽不出，這其實是敷衍了事的話？
    他忙做了個道揖，跪在蒲團上道：
    “弟子并無半點忤逆之意，也不敢妄議大道。
    只是師父，弟子愚鈍，這出來已是十多年，尚未能看到長生仙法的影子。
    若師父有法，可否給弟子透個準(zhǔn)信兒，弟子也好能安心。”
    “怎么，”李長壽微微皺眉，“聽你話中之意，若是為師沒有長生之法，你就叛投別門？”
    “弟子怎敢、弟子怎敢，”悟空拜倒磕頭，“弟子沒拿半點禮物，師父您就收了弟子，弟子自不是那般沒心沒肺的生靈！
    只是，師父您……
    弟子就想知，今后長生是有望還是無望，若是無望，弟子先回花果山安排了猴子猴孫，再回來孝敬師父！”
    李長壽淡然道：“你可知為師多少歲？”
    悟空頓時怔了下。
    一旁有師兄笑道：
    “師弟你自凡俗而來，不知咱們老師之名號也是情有可原。
    老師乃世間之大能，洪荒行走，自被尊一句老祖，都被喊一聲前輩。
    你所羨的那般長生仙人雖不多，但見到了老師，也須得恭恭敬敬，老師一指他們也就煙消云散。”
    悟空眼前一亮：“哦？當(dāng)真？”
    “你這猢猻！”
    李長壽當(dāng)真是被這猴頭氣笑了，屈指對悟空輕彈。
    悟空眼前頓時浮現(xiàn)出了少許畫面，感受到了一股蒼冥、古老的道韻，這道韻在天地間存在已悠久歲月。
    這石猴再無疑慮，連連跪拜告罪。
    李長壽道：“修行并非爭強好勝，修行乃生靈追尋大道的路徑。
    悟空，你入我門時，已是踏上了這條路，而你能走到何處、走到何地，卻要靠你自身去把握。
    為師能教你修行之法，卻不能幫你度過瓶頸。
    為師能教你去感受大道，卻無法將這條大道放到你懷中。
    故，為師并不會對你、對你們，言說什么長生道境，言說如何才能長生。
    你們修的是道，追尋的應(yīng)當(dāng)是本真，還歸真我，自在安樂，于空冥中尋真意，自迷蒙中探本我。
    可知道了？”
    眾弟子齊齊低頭稱是，悟空也是連連拱手。
    李長壽繼續(xù)道：
    “既然說到了此處，那就多說幾句。
    悟空，你入門中已百日，也算心誠上進，為師看在眼中，自認(rèn)下了你這弟子。
    今日為師便傳你修行之法，你也可自行做個選擇。”
    孫悟空嘿嘿笑著：“師父，您教什么、弟子自然也就學(xué)什么。”
    “莫要貧嘴賣乖，且聽好。”
    李長壽正色道：“我有一法，名為解空之道，參悟空冥之理，時時修正本心，于虛幻見得真實，于真實間明虛幻。
    你可想學(xué)？”
    悟空問：“師父，此法多久才可長生？”
    李長壽道：“若你感悟夠深、修行順利且不遇瓶頸，五六千年或可長生。”
    “太長太長，弟子還想著能幫那些老猴延延壽元。”
    李長壽點點頭，又道：“為師還有一法，可照明心性，增進壽元。
    只需時時感悟、多多思索，參悟三四千年，若一切順利，可得長生。”
    “太長，還是太長！”
    孫悟空眼中滿是期待，先是不斷賠禮，又問：“師父，可有能幾十?dāng)?shù)百年便得長生的法子？”
    兩旁眾弟子大多忍俊不禁。
    有弟子忍不住道：“你便是去修魔功，也不可能幾百年修得長生道果。”
    “悟空，你莫要惹老師生氣……”
    “哼！”
    李長壽當(dāng)場變臉，冷然道：“悟空，你心性浮躁、枯望長生，且向前來！”
    孫悟空哆嗦了幾下，但還是快步向前，在李長壽面前跪坐。
    李長壽站起身來，隨手招來一支木鞭，在孫悟空的脊背不輕不重地打了三下，訓(xùn)斥道：
    “以此為戒，好生體悟去吧！”
    隨后，李長壽身形悄然消散，留下眾弟子面面相覷，湊過來對孫悟空一陣數(shù)落。
    都在說孫悟空出言不遜、惹怒了老師。
    孫悟空卻是嬉皮笑臉，也沒什么羞愧之心。
    反倒是，他們都忽略了兩個問題。
    其一，猴子說想速成長生仙，然后回去帶自家猴子猴孫快活修仙，這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之意，乃煉氣士的忌諱。
    一個是法不可輕傳的洪荒傳統(tǒng)，一個是如此行事會給師門增添諸多變數(shù)，說不定就會惹來業(yè)障。
    其二，這群弟子入門時，老師可沒問他們要修什么法，直接一本修行法扔臉上，今天甚至還給出了不同的選擇。
    嘖，老差別待遇了。
    ……
    夜深，人靜，壽安歇。
    斜月三星洞中，一道身影有些鬼鬼祟祟地晃來晃去，最后竄到了李長壽所居‘高檔窯洞’的窗外，在那輕輕呼喊：
    “師父，師父~”
    正是孫悟空。
    見里面沒有動靜，孫悟空小心翼翼推開窗，躡手躡腳地爬了進去，跪在李長壽床榻旁，一言不發(fā)就先磕了幾個頭。
    “師父，不知您是不是這個意思，讓弟子半夜三更來這見您。”
    “你這家伙，還不算癡傻。”
    言說中，李長壽悄然開啟了此地仙力結(jié)界，自床榻坐起身來，注視著榻前跪坐的猴。
    孫悟空也抬頭與他對視，目光依然是那般靈動清澈。
    李長壽道：“起來吧，以后不必這么多禮節(jié)。”
    “謝師父，謝師父。”
    孫悟空連聲說著。
    他說話時語速較快，且喜歡重復(fù)說一些簡短的語句，生怕旁人聽不到一般。
    李長壽道：“既然你悟到了，為師自可傳你，你想要的仙法。
    但悟空，在傳你仙法前，為師先問你幾個問題，再與你約法三章，如何。”
    “弟子全聽師父您安排。”
    “善，”李長壽含笑扶須，“先是你為何修道的問題，除卻為了長生不老、樂在逍遙，你可還有其他想法？”
    孫悟空道：“弟子無甚念想，只是想學(xué)成了仙法，如此也能讓猴子猴孫們長生不老。”
    李長壽溫聲問：“你那些猴子猴孫，對你來說十分重要？”
    “弟子無父無母，也不知什么七情六欲。”
    孫悟空表情略有些低落，卻故作平日里的那般歡喜，“但那些孩兒們尊弟子一聲大王，弟子自是不能不管他們。”
    李長壽道：“你可知，就算你帶回去了仙法，你絕大多數(shù)的族人，其實連元仙都修不成。”
    “這個……總歸是能有個機會，不至于機會都沒有。”
    孫悟空笑道：“師父，您做過大王嗎？”
    “沒做過，感覺如何？”
    “挺自在的。”
    “哈哈哈！”
    李長壽扶須輕笑，“罷了，為師會給你一些妖族修行之法，不過此事不要聲張，為師傳你的東西，也絕不可輕易流傳出去。”
    “多謝師父！多謝師父！”
    “起來吧，”李長壽手中多了一把拂塵，拂塵輕掃，孫悟空已是被推到了床邊的蒲團上，一屁股坐下。
    李長壽并未藏私，將道祖給的功法拿了出來，引著孫悟空快速入門、鞏固道基。
    真·開小灶。
    這其實也是為數(shù)不多的，李長壽與石猴正面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李長壽細(xì)細(xì)觀察著石猴的資質(zhì)，很快像是悶了一口老陳醋。
    這猴子，資質(zhì)好到能讓普通金仙道心崩潰！
    不過，修行終究還是要穩(wěn)扎穩(wěn)打，一步步向前；像猴子這般開小灶的情形，后續(xù)也會成為常態(tài)。
    這份約法三章也是頗有意思。
    那是李長壽讓孫悟空遵循的幾個規(guī)矩——不傷同門、不可炫耀自身神通法力、不能告訴旁人任何有關(guān)自身修行之事。
    孫悟空自是明白，他被傳授的功法，與師兄師姐修行之法不大相同。
    而孫悟空也給出了靈魂拷問：
    “師父，為何不將這般妙法，一同傳授于師兄師姐他們？”
    李長壽輕吟幾聲，正色道：“你可是覺得，這般有些不公？”
    “弟子覺得……確實有些不公。”
    “但你是這份不公的得益者。”
    “那還是有些不公，”孫悟空納悶道，“老師，您這功法，總不可能是專門為弟子量身打造。”
    李長壽笑道：“此法誕生于你出世之前，非肉身強橫者不可修行，非元神充盈者不可修行，能邁過這般門檻的，觀內(nèi)就你一個。”
    孫悟空這才接受了這般說法。
    來開小灶的第一夜，孫悟空就正式開始了修道之路，而自這個夜晚開始，這家伙的修為就開始層層直竄。
    修行外掛哪家強，紫霄宮中鴻鈞忙！
    如李長壽叮囑的那般，孫悟空并沒有對任何人炫耀此事。
    這讓孫悟空憋的相當(dāng)難受。
    但為了長生道果，孫悟空只能憋著、忍著；他隔幾天就趁夜色去找李長壽，修為境界飛速上揚，且還沒有什么翻車的危險。
    就這般，山中不覺時，歲月長河也沒什么浪花。
    轉(zhuǎn)眼便又是六十余年。
    這六十年，李長壽抽空外出云游了一次，找地方打了幾十顆釘子，也算‘不忘正業(yè)’。
    雖然天道一刻不停觀察此地，但關(guān)注的是猴子，不是他這個菩提老祖。
    天地間風(fēng)息云止、風(fēng)平浪靜，也沒什么大事發(fā)生。
    南洲凡俗各處安穩(wěn)，數(shù)百年前的大商國已很少有人提及，提起也大多是批評。
    就比如帝辛，此刻在凡俗已經(jīng)被罵成大昏君，還給了惡謚‘紂’，將一條條罪狀安在這紂王身上。
    而帝辛此時真實的狀況，是在天庭做個閑散仙神，與妲己逍遙快活。
    雖然沒贏，但也不算太虧。
    天庭也是穩(wěn)步發(fā)展，天兵天將沒有無限擴充膨脹，而是按李長壽所建議的那般，保持在了一個穩(wěn)健的水平。
    一批批精兵強將，總好過濫竽充數(shù)。
    三千世界總體還算安穩(wěn)，臨天殿與仙盟成了天庭的左膀右臂，輔佐天庭管理三千世界。
    但這兩個勢力的名聲，在煉氣士口中，已是漸漸的‘臭’了。
    這其實是無法避免之事。
    秩序會去限制個體自由，過度的自由會反過來沖垮秩序。
    對于三千世界的生靈而言，臨天殿與仙盟代表的就是秩序；而煉氣士們在他們身上感覺到不自在，自不會給好臉色。
    說回靈臺山。
    只是六十年，猴子的修為就抵達了真仙境后期。
    當(dāng)然，猴子此時不知道什么是真靈不滅，只是按李長壽的引導(dǎo)，邁過一個又一個境界。
    他體內(nèi)那股潛藏的靈力已經(jīng)被引動，朝著長生境踏步邁進。
    不只是道境，猴子這六十年學(xué)了各類斗法神通，七十二變已算是正式入門，騰云駕霧更是不在話下。
    猴子這般進境，也不可避免給方寸山……栽下了兩顆檸檬樹。
    就比如今日，李長壽準(zhǔn)備開壇講道前，就有一名男弟子向前稟告，說悟空師弟入門已久，卻依舊猴模猴樣，也不肯化形做先天道軀。
    李長壽只是含笑搖頭，注視著孫悟空在山間與幾名弟子玩耍的情形，緩聲道：
    “無妨，他可自行選擇自己的路與大道，也可選擇如何活著。
    徒兒，你心不靜了。”
    那弟子面露慚色，低頭行禮，匆匆告退。
    李長壽若有所思狀，又掐指推算，很快就輕笑了聲。
    穩(wěn)一手，明天就安排這個男弟子外出游歷，避免釀成什么教學(xué)事故。
    教猴，他是認(rèn)真的。
    最后的劇情難關(guān)，總算想好怎么處理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