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自養傷以來,又沒什么重要的事,每日起的都不算早,辰時一刻才會起身。
今日起來,卻發現一向早起的秦艽還睡著,看著秦艽的房門笑瞇瞇的心想:平日表現的再怎樣老成穩重,都還是小孩子心性,還是會賴床的。
小朋友還是要多睡覺還會再長的,陸英心里想著秦艽的大概身量,一只手在身前比劃著,最后停到了自己下巴左右。
洗漱、煮粥、喂雞、灑掃、給菜地澆水,做完這些事閑下來后,秦艽的房間還是沒絲毫動靜。“這都已經快巳時了吧,怎么回事啊?他昨日就不舒服了,莫不是發熱了,不行,萬一他只是昨日睡得晚了,我這樣冒然敲門,豈不是會吵醒他”正在陸英在秦艽門前徘徊踟躇的時候,院外來了人。
來人瞧見陸英在門口來回轉悠,似乎有些詫異,隨即露出了然的表情道“你便是那日從上游漂下來的人吧!我是來找小秦大夫的,請他去看診。他可是早起出去了?”
“啊?沒有,沒有,他還未曾起身,我正打算叫他起來呢。”隨即敲了敲門喊道“秦艽!秦艽!醒醒,有人請你去看診。”
“知道了,馬上!”聽到秦艽的聲音傳出來,陸英這才安心下來。
“我爹早上和我哥吵了一架,突然就暈過去了,等醒來后這眼也歪嘴也斜,話都說不利索,還有這手腳也不能動了,你看看這叫什么事兒啊!我娘急的不行,讓我趕緊來請秦大夫過去看看呢!”三娘見秦艽出了門急切的解釋道。
“三娘別急,路上慢慢說,走吧”臨出院門時秦艽回頭見陸英在那望著院門的方向發呆,“你若無事可做,可想和我一起去出診?”
“我大哥從軍三年,都已經做了防御使,還是在去年九月死在了劉義堡。消息傳來的時候,我娘便暈了過去。如今正逢鎮戎軍招收新軍,我二哥便要去報名,說定要為大哥報仇。我爹年事已高,便想著怎么也要留下些血脈方才對得起列祖列宗,便不同意二哥前去參軍。倆人各執己見,便吵了起來,我爹便暈過去了。”三娘在路途中對著秦艽和陸英解釋道。
“去年九月,劉義堡?你大哥叫什么名字?說不定我可能認識。”
“對哦,你是鎮戎軍的,有可能見過,或者說一起共事過。”秦艽微微有些驚訝道,他養傷這些時日說話行事很是溫和,都要忘了這人也是個軍中將領。
“我大哥叫許伯辰,大人可認識?”
“你大哥是許伯辰?竟是故人。我三年前初到軍中時,曾和他同屬一軍,一起吃住訓練三月有余,他看我年紀小,很是照顧我。閑時還曾與我說過家中有個桀驁不馴的弟弟與乖巧可愛的小妹,家里父母還給他定了門好親事,說等自己升了職便回家娶親。
康定元年年初,他被調去了劉義堡做了防御使。等去年九月李元昊來襲,帶兵連攻三川寨,定川堡,劉義堡,乾河等地,圍困鎮戎數日。
等鎮戎之圍得解,我才得知許兄的死訊。卻未曾想又在此地得知他的消息,得見他的家人。”
“好了,都已過去了,現在的要緊事是許伯的病,記得別在他面前提起鎮戎軍和許大哥的事。”秦艽在進許家前囑咐道。
許家的小院與秦艽的院子布局相差不大,進了屋里才發現秦艽那里可以算得上富庶。
許家這房間里除了床,一張矮腳桌,幾張凳子,還有兩個裝東西的箱籠再沒有多余的東西了,別說秦艽家中的書架與藥柜了,筆墨紙硯什么的,連張高桌都沒有。看起來生活也很是清貧。
只見許父口舌歪斜,言語不利,只是半邊身體沒有知覺了,但神志還算清醒,尚能夠用眼神回應一些秦艽的問題。
“中風而已,先吃幾付藥看看,若還不好,我只得配以針灸了。我回去開藥,讓三娘隨我去拿藥吧。”秦艽利落的診完脈,看了病癥,便起身說道。
《金匱》有云:夫風之為病,當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此為痹。脈微而數,中風使然。
寸口脈浮而緊,緊則為寒,寒虛相搏,斜在皮膚。浮者血虛,絡脈空虛,賊邪不瀉,或左或右,邪氣反緩,正氣即急,正氣引邪,喎僻不遂。
邪在于絡,肌膚不仁;邪在于經,即重不勝;邪入于府,即不識人;邪入于藏,舌即難言,口吐涎。
“秦大夫,你說的這些我聽的云里霧里的,是什么意思啊?”三娘一臉迷茫的道。陸英亦是。
秦艽左右瞅了瞅兩人迷惑的表情“簡單來說,病情不重,尚在表淺,并未深入。應當是容易好起來的。”
“那就好”三娘松了口氣說道“剛聽你說那么一堆,全是我聽不懂的,還以為我爹病的很重,嚇的我都不敢說話。”
秦艽鋪了紙,寫了方子,正準備抓方,陸英見秦艽開的方子藥數不少,一個人怕是要抓個一炷香時間的,便道
“我幫你一起抓吧,可以快些。”
“也好,這戥子你會用嗎?”
“看你用過,會的。”
“那你抓前幾位藥,我抓后幾位。”秦艽點點頭道。
“這第一味竟是秦艽,你名字原來是藥名啊,”陸英不由得驚奇道。“秦艽,這秦艽在哪個藥斗里面啊?”
“有意思嗎,第四排左手起第二個抽屜第一個斗里。”秦艽不由得翻個白眼的回答道。
“我倒覺得甚是有趣!”陸英見秦艽對著他翻了個白眼,嘴角不由自主得勾起一絲弧度的笑道。
“你要幫忙就請快些,我都已抓了細辛,生地,熟地了,你只抓了秦艽吧。”
“哦我什么時候抓你了,別空口白牙的誣賴好人,”陸英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著,手里卻也未停的抓甘草去了。
“陸英!你要抓藥就請好好抓,不抓就別在這給我添亂,沒空搭理你,和你說笑。”秦艽已微微有些生氣了,語氣不善的說道。
“我不過和你開玩笑而已,我有在認真幫忙抓藥啊,都抓到當歸了。還差獨活、羌活、防風和白芍而已。”
秦艽嘆了口氣,僅自抓藥去了。抓完自己的藥后,看了看陸英還剩川芎與白芍未抓,這兩味藥放在一個抽屜里,便轉身將手伸向裝著白芍的藥斗里去,沒想到陸英的手擦著秦艽的手從上方伸了進去,秦艽被這異樣的摩擦感嚇了個激靈,已經抓了一把的白芍從指縫漏了下去。
陸英看秦艽似被自己嚇到了,連忙解釋說:“抱歉,我沒想嚇你,我是要抓里面的川芎。”
“沒事,我知道,你不用抓了,川芎我來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