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這一大票人離開的背影，伊瑞萊斯的內(nèi)心是崩潰的。
    如果不是因為那句存在心中的話太過粗魯，與伊瑞萊斯一向的style不符，她很想說一句有句mmp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不干正事兒你治療金樹？海爾辛的牧師為什么能住在吉娜萊絲的神殿里卻毫不違和？
    事情發(fā)展到這種程度，回去稟報巴爾古夫已經(jīng)不需要了――當(dāng)“白漫城男爵”屠龍者毒島伢子、戰(zhàn)友團全體核心成員與吉娜萊絲神殿祭司――這白漫城的三個代表同時出現(xiàn)在佛克瑞斯的戰(zhàn)場上，白漫城的立場已經(jīng)不需要解釋……解釋了也沒人信！神來了都解釋不清！
    更不要說還有士氣的問題。
    如果說士兵們還能在偉岸者的命令下，勉強與傳說中的龍裔拔刀相向的話……那么當(dāng)白漫城的新女神暮星站在對面，那就是壓在駱駝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甚至引發(fā)士兵嘩變都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遠比毒島伢子有政治頭腦的伊瑞萊斯沮喪的對她說了句，“你贏了，沒必要繼續(xù)堵著城門，影響交通”，然后就徑自轉(zhuǎn)身離開。她必須要趕快回去跟老頭子商量一下，這個事兒棘手了！
    不過看毒島伢子說的那么信誓旦旦，要不……我們也叛變革命？
    *****
    局勢就像一團迷霧，沒人能看得清楚……
    由于暮星挽救了金樹――它是白漫城吉娜萊絲主神殿的象征，是女神與塵世的鏈接――因此圣靈空氣之神吉娜萊絲默認了暮星帶著她的祭司們奔赴戰(zhàn)場。至于女神本人是不是站在海爾辛這一邊，其實尚未可知。
    同樣的，安妮率領(lǐng)警戒者們擊敗了吸血鬼，殺得它們最終退居到一個海島上茍延殘喘！她的奉獻同樣獲得了圣靈憐憫之神斯丹達爾的認可，并默認她帶領(lǐng)警戒者騎士團協(xié)防佛克瑞斯！至于神明自身的立場，同樣并不明確。
    丁沐沐……丁沐沐幸福的一點是，跟她打交道的不是神而是皇帝。
    當(dāng)她將匕首架在提圖斯?邁德二世的脖子上幫他刮胡子，老皇帝就無奈的“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邁德二世信誓旦旦的保證，帝國絕不會通過灰白關(guān)對佛克瑞斯發(fā)起攻擊。不僅如此，帝國還會通過灰白關(guān)，偷偷支援給佛克瑞斯一些軍械物資。不過，皇帝也無法干涉天際省的軍事行動。沒辦法，帝國的每個行省幾乎都相當(dāng)于獨立王國。
    提圖斯?邁德二世皇帝之所以敢這個答應(yīng)丁沐沐，是因為雖然帝國供奉的圣靈們紛紛選邊，但帝國真正的主神阿卡托什還沒降下神諭，這時候當(dāng)然不能亂動――萬一動錯了呢。
    啥，你說帝國的開國皇帝塔洛斯已經(jīng)發(fā)話，老皇帝豈敢不聽？這個，稍微看過帝國史的人其實早就明白了，因為塔洛斯的血脈已經(jīng)絕嗣！這個國家除了帝國名字，統(tǒng)治者已經(jīng)跟塔洛斯沒有半毛錢的關(guān)系。
    凡人們在迷霧中摸索，在迷霧中彷徨，然而他們對湮滅世界真實發(fā)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
    湮滅世界，海爾辛的神國。
    密密麻麻的上百萬信徒，擠在一塊不到五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神國已經(jīng)只剩下這么多――哪怕信徒只是靈魂狀態(tài)，這也夠擁擠的。為了節(jié)省空間，一部分信徒不得不將自己變成半透明，然后飄到空中去。
    然而曾經(jīng)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神國穹頂，如今也縮水的就像稍微高點兒的一樓屋頂，舉起胳膊跳一下便能碰到。
    盡管神國已經(jīng)縮減如此，但海爾辛的神座依舊安安穩(wěn)穩(wěn)的放置著，周圍空出一米的空白，五位大祭司依舊恭謹(jǐn)?shù)氖卦谕踝鶅蛇叀]有靈魂干脆坐到那張椅子上去，更沒有靈魂膽敢飄到神座的上空。
    狹窄的神國，就像一個干癟的氣球，里面裝滿了靈魂。
    曾經(jīng)一望無際的草原消失了，諸多獵物消失了，甚至連風(fēng)、連空氣、連水都消失了。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墻壁，和灰蒙蒙的地面。海爾辛最喜歡的狩獵音樂，更是許久沒有演奏……整個世界，只剩下急促的“轟~轟~”巨響！
    每一聲響起，整個神國都會跟著顫抖一下，然后墻壁出現(xiàn)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縮水”。
    信徒們徒勞的用手支撐著神國的墻壁和屋頂，但無濟于事。他們的力量與神相比，太過微不足道。
    此時此刻，在神國之外，對海爾辛宣戰(zhàn)的四大魔神（莫拉、瑪拉凱斯、大袞、梅法拉）正在一顆不停的用神力轟擊著神國！日夜不停！一個月后，再換成三位圣靈（尤里安諾斯、瑪拉、塔洛斯）進攻！
    如此周而復(fù)始。
    海爾辛的神國覆滅，神座搗毀，似乎已經(jīng)只是時間問題。
    最初，瘋神謝爾格拉與美神迪貝拉幫助海爾辛的神國抵擋攻擊。但一段時間過后，消耗過度的謝爾格拉不得不先離開。再幫下去，他也有敵人也有覆滅的危險。而迪貝拉作為已經(jīng)向海爾辛奉上膝蓋的神，卻只能咬著牙堅持下去――直到她明白：堅持下去是死，離開等海爾辛回來依舊是死之后，迪貝拉選擇了離開。
    她其實一直在賭時間之龍阿卡托什會出手幫忙，但她賭輸了，阿卡托什選擇了冷眼旁觀……
    “最后一顆了，我們該怎么辦？”神國內(nèi)，五名大祭司頭碰著頭，低聲商量著。而周圍無數(shù)的信徒，在靜靜的傾聽。他們商量的問題關(guān)鍵，是捧在大祭司手中的最后一顆神晶，金黃璀璨。“用來補充神國墻壁，還是回應(yīng)信徒的祈禱，這是個問題。”
    三年來，信徒數(shù)量不斷流逝，又沒有海爾辛親身主持，已經(jīng)導(dǎo)致神力的收入大幅度減少；而幾大魔神圣靈的聯(lián)合圍攻，更讓這種情況雪上加霜！大祭司們既要讓神國不被攻破，又要回應(yīng)信徒們祈求的面包（這是海爾辛信仰的基礎(chǔ)），貯存的神晶像雪崩一般流逝！
    終于，只剩下最后一塊……
    “我，我選擇維持信仰！”領(lǐng)頭的大祭司莊嚴(yán)的說道，“按照吾主的吩咐，重大決定，投票吧！”
    并沒有現(xiàn)代皿煮社會投票時的復(fù)雜拖沓，整個神國包括五位大祭司和百萬信徒在內(nèi)，眨眼間便得出結(jié)論――以壓倒性的優(yōu)勢，選擇了用這塊神晶繼續(xù)回應(yīng)信徒的請求，維持海爾辛的信仰！
    “那神國怎么辦？”有信徒怯生生的問道。那是一個半大的少女靈魂，因為太過擁擠，她的一半“身軀”已經(jīng)擠進別人的身體里。
    而神國依舊在縮水中。
    “我不喜歡海爾辛！”領(lǐng)頭的大祭司走到神座邊，人們以為他要回答問題，哪知道他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來！“當(dāng)然……是過去的海爾辛。”他補充道，周圍的信徒陡然松了口氣，甚至有人笑出聲來。
    是啊，吾主三年前的變化確實有點兒巨大。
    “我曾經(jīng)是一名技藝高超的獵人，將一切獵物都奉獻給吾主，吾主也賜予我神恩。當(dāng)我老了、死了，我懷著對吾主的無限感恩來到神國，希望能坐在吾主的身邊，聆聽他在歷史長河中的偉大冒險。我希望能在他的篝火邊睡上一會兒，我希望親手為吾主奉上一次炙烤的美味……然而等待我的，卻是變成玩物，和永無止境的獵殺與被殺……沒有休息！沒有安眠！
    那時候，我恨他！
    ……但你們都知道，吾主變了。就像我們愛的那樣，他丟掉了那些殘暴和冷酷的部分，他變得像我們的父親，我們的兄弟。他能跟我們開心的笑罵聊天，無論我們是誰；他能把我們的過去編成荒誕的故事，講給全世界聽。我們不但不感到羞恥，還愛得發(fā)瘋……
    我喜歡吾主的神國，這里真的變得像個大家庭。我不知道吾主什么時候回來，或許下一刻，或許永遠……但不重要！因為吾主已經(jīng)為我們做了一切，可我們?yōu)樗隽耸裁茨兀俊?br/>     大祭司的影子漸漸飄高，聲音也隨之?dāng)U散到整個神國。
    “可能有人會想，我們能做什么？吾主有偉岸無邊的神力，而我們……除了信仰什么都沒有。我要說，你錯了！”
    大祭司的聲音越來越宏亮，他虛幻的身影甚至開始發(fā)光。
    “我，其實還有我的靈魂！”
    從大祭司的虛影中，猛的燃起一股金色的火焰，他竟然向海爾辛獻祭了自己的靈魂！點燃了自己在世界上的最后一點痕跡！那火焰以他的靈魂為燃料，越燒越猛！而火焰中的大祭司微笑著，似乎感覺不到絲毫的痛楚……隨著他的影子愈來愈淡，自愿獻祭的靈魂，竟然漸漸結(jié)出一塊無比純凈的神晶！
    沒有話語。
    另外四名大祭司跟著飄起，身體也同樣開始漸漸發(fā)光……然后是一個兩個，無數(shù)個信徒的靈魂在向上飄起，發(fā)出光芒，如同放飛了無數(shù)的孔明燈……
    *****
    “何必呢？何苦呢？”某個熟悉的身影突兀的出現(xiàn)在海爾辛的神座上，他說。“踏馬一群傻貨！”
    只是聲音有點兒梗。
    大大的篆字“古”飛上了神國的天空，翻轉(zhuǎn)變成了另一個篆字“今”――隨即獻祭的靈魂也好，縮水的神國也好，仿佛時光倒流般，直接回到了三年之前……除了曾經(jīng)積累滿坑滿谷的神晶不見之外，神國的一切眨眼間便昨日重現(xiàn)！
    似乎從未消失一般。
    *****
    而神國之外，一抹如怨如訴的劍光，悠悠的飛起。
    天上地下，湮滅內(nèi)外，齊齊響起一個人的聲音。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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