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袁立霍然挺身，面色大變，按捺不住，飛身向前沖出。
    風子岳伸手一抓，將他拉住，急喝一聲，“不可大意！”
    剛才怒吼之人，分明是袁立的師父魯平，他乃是陣法高手，平日之中行事謹慎，為人精細，更是喜怒不形于色，發出如此怒吼，顯然是遇到了極大的意外。
    但不管如何，這么貿貿然沖過去，也沒有什么好處。
    袁立心急如焚，雖然知道前方必有特異之處，但還是面如土色，急急忙忙，要往前去看看師父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風子岳緊隨著他，手中握劍，不敢有絲毫怠慢。
    大約兩人又奔出數十張，只見面前朦朧迷茫，血霧之中，竟然有一道晶瑩白光，從天而下，照得前方甚是光明。
    只是這白光，冷寂幽寒，不知怎的，讓人看了就有一種恐懼心寒的感覺。
    袁立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絕望的神色。
    “明月照人歸！”
    紫微宗古道一脈的禁法，殺人于無形無影間的絕招――明月照人歸！
    他踉蹌后退一步，目光焦灼地望著那晶瑩白光之中，可惜，卻是什么都看不到。
    “明月照人歸？”
    風子岳皺起了眉頭，他雖然不識得此法，但是也完全能夠感覺得到，面前這一道白光的恐怖，好像是要收割所有生命的感覺。
    他伸出手，本想輕輕一探，卻被袁立拉住，只見他面色慘白，從懷中取出一截短刃，小心翼翼地伸入白光之中。
    哧――就好像是燒紅的鐵投入冷水之中的聲音忽然響起，袁立身子一震，已經將這短刃收了回來。
    只見那原本精光耀眼，也能算得上利器的匕首，竟然是被蒙上了一層灰白之色，仿佛是變成了玉器。
    風子岳眉頭一皺，卻見袁立伸出手指，在匕首之上輕輕一碰。
    噗！
    只聽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響，那匕首竟然是一震，化作粉塵，飄散于空中，只留一個柄握在袁立的手中！
    “好厲害！”
    風子岳也不由贊嘆一聲，目光投向那迷蒙的白光，對這絕世的禁法，也起了深深的忌憚之心。
    術法之道，博大精深，路子與武學不同。
    同樣是借用天地之力，雖然在威力上，或者不如武學一般純粹，但術法卻有更多的妙用。
    這明月照人歸，正是紫微宗古道一脈的絕招禁法，因為與明月散人的名字相合，她也是最擅長這一招的長老。
    難道是她以這一招明月照人歸暗算了魯平？
    袁立面色慘白，搖頭不止。
    但面對這明月照人歸一招，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好在這禁法持續的時間不可能太長，稍待片刻，自然會就此散去。
    到那時候，才能看看剛剛發出怒吼的魯平，到底有沒有發生什么意外。
    風子岳見袁立面色凄然，嘆了口氣，開口安慰，“袁師弟，此事蹊蹺，千萬寧定……”
    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能違心的勸說，說你師父可能沒事，只是誤會而已，他自己都有強烈的預感，等這明月照人歸一招散去，定然能夠看到魯平的尸體。
    從五柳道人死在隱龍窟入口之處開始，這一場針對紫微宗的大劫，已然開始。
    袁立慘然搖頭，沉吟良久，這才顫抖著開口。
    “風公子――剛才有件事，我沒有說……”
    事關師父的清譽，他并沒有開口。
    在破解幽冥十煞陣的時候，他分明能夠感覺到師父魯平的手筆，這種微妙的熟悉感，不足為外人道，但作為弟子的他，卻是能夠感覺得清清楚楚。
    而且，剛剛他思前想后，也想起了殺死五柳道人的一種方法。
    “五鬼千鈞定！”
    這一門大師父魯平擅長的絕學，若是出其不意，從背后定住五鬼道人，出劍刺殺，很有可能就是造成他們看到的情形。
    只是，這叫袁立當時如何能說得出口？
    但到了這個時候，師父魯平在這明月照人歸之下，生死未卜，他實在忍耐不住，還是開口向風子岳坦承實情。
    “五鬼千鈞定，幽冥十煞陣，明月照人歸……”
    風子岳聽袁立顫抖著將話說完，眉頭也是擠成了一個川字。
    如此看來，魯平殺死五柳道人的嫌疑，確實最大――那面前這明月照人歸，又是怎么一回事？
    難道是明月三人發現魯平殺死師兄，憤而報仇？
    但魯平要殺五柳道人，又是為了什么？
    風子岳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深邃的謎團之中，紫微宗三脈的關系，，斷不至于到了劍拔弩張，你死我活的地步，更沒有必要，進入隱龍窟來廝殺。
    那這一切的源頭，又是為了什么？
    正在此時，只聽喀啦啦一陣碎裂之聲，面前的明月照人歸禁法，正在漸漸散去。
    只見那恍若月光的白色光暈，就好像是琉璃碎裂一般，斷成一片一片，叮叮咚咚地落在地上，旋即消散于無形，露出一片黑黝黝的空間來。
    那漫天血霧，也是被明月照人歸驅散一空，倒是顯得清凈了許多。
    在他們兩人的面前，只見一座玉像，身子魁梧，雙手張開，似乎正在怒喝出手的模樣――可惜，早就沒了生命的體征。
    “師父！”
    袁立痛呼一聲，跪倒在地。
    面前的這位，雖然已經化為玉像，但毫無疑問，果然是他的大師父魯平。
    在明月照人歸猝不及防的突襲之下，魯平也像是袁立送入白光中的那一把匕首一般，化成了灰白之色，一動不動，喪失了生命。
    風子岳眉頭緊皺，看著袁立膝行于地，小心翼翼地倒了師父身邊，卻是不敢伸出手去觸碰。
    在明月照人歸的轟擊之下，只怕只要輕輕一碰，魯平長老，也會像那柄匕首一樣，化為飛灰。
    “即使是偷襲……即使是偷襲……”
    袁立咬牙切齒，額頭上青筋直冒。
    即使是偷襲，能夠用明月照人歸這一招，這么干凈利落殺死魯平的，只怕也只有古道一脈的明月散人莫屬。
    更何況五柳道人已死，會這招明月照人歸的，除了明月散人，就只有柳元朗師兄而已。
    柳元朗的修為，比之魯平，那可是差了一大截，他若是想要突襲殺死魯平，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所施展的明月照人歸，也不可能這么純粹而強大。
    如今的情形看來，是魯平殺死了五柳道人，而明月散人，又殺死了魯平。
    大約一刻鐘之前，這幾位長老還是和顏悅色，絕無火并的征兆，但是轉瞬之間，竟然已經死了兩位。
    風子岳搖了搖頭，伸手虛空一抓，把袁立拉了起來。
    “袁師弟，不要哀戚了，此處并無線索，我們快到前面看看！”
    已經死了兩個人，會不會還會死更多的人？
    照這個趨勢，卻真的像風子岳所說，一切，不過才剛剛開始而已。
    袁立渾身一悚，霍然立起，臉上頓時是沒有一絲血色。
    沒錯！
    殘殺未必會就這么停止，在這里哭泣等待，也不是辦法，不如趕緊追上前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
    “走！”
    他咬緊牙關，對著死去師父的玉像，磕了一個響頭，當機立斷，隨著風子岳一路向前奔行而去。
    隱龍窟是一座幽深神秘的洞窟，藏于地底之下，有無數路徑，密如蛛網，尋常人進來，根本不辨方向，只怕就算是沒什么機關陣法，也要迷失其中。
    更何況那血紅色濃霧，吸人精血，惑人耳目，濃霧之中，還潛藏著種種毒蟲猛獸，可怕之極。
    不過前兩層對風子岳和袁立這樣的破虛高手來說，相對還甚為輕松，何況他們還各自有自己的護體之法，更是自在。
    風子岳劍光揮灑，將潛伏在暗處的危險一一清除，原本若是正常的試煉，那此時他們應該還處于輕松推進的狀態之中。
    但是兩位紫微宗高手的死，給兩人帶來了濃重的陰影。
    尤其是袁立，在喪師之痛，和不明真相的困惑之中，整個人已經顯得有些渾渾噩噩，若不是以強大的意志力支撐，只怕現在早已不能保持清醒。
    風子岳一路前行，卻是在一路暗自思量。
    雖然找不到原因和動機，但從目前顯示的情況來看，乃是魯平殺了五柳道人，而明月散人又殺了魯平――如果殘殺還會繼續，那么下一個死的，會是明月散人么？
    這不像是報仇。
    那一招明月照人歸，并非像是含恨而發，更何況魯平魯遠，焦不離孟，從不會輕易分開，魯平既死，魯遠又在何處？
    他豈能輕易放過明月散人？
    那一處又沒有搏斗的痕跡，不像是明月散人偷襲了魯平之后，與魯遠且戰且退。
    總之這一件事上，充滿了詭異，風子岳一時之間，無論如何也想不透。
    一路之上，仍然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如果說其他幾位長老也在前方的話，那他們在做什么，又到底發生了什么？
    風子岳遲疑之際，同袁立一起，踏入了隱龍窟的第三層。
    “啊――”
    剛剛踏入第三層，就聽到一個凄厲的女聲，尖聲哀呼，聲音之中，充滿了絕望和怨毒，在洞窟之中，回蕩不止。
    袁立的面色，再一次沉了下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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