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意手里拿著的紙巾差點都要掉了。</br> 兩人距離太近,她依稀聽到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還有“女朋友”三個字。</br> 聯想到他剛剛接電話時喊的那一聲“爸”,單意莫名就有種見家長的緊張感。</br> 唐星舟聽到這句話后望了她一眼,瞳孔里映著她的臉龐,把她那不知所措的表情盡收眼底。</br> 單意被他這么一看,迅速收回了自己剛才幫他擦著汗的手。</br> 她別過了頭,從耳朵那里開始蔓延,到臉頰,一片粉色。</br> 唐奇那邊突然沒了聲音,他“喂”了好幾聲。</br> 唐星舟這才回了他一句,“爸,我現在有事,那道題等我回去再說。”</br> 他直接把話題轉移了,沒有回答唐奇剛才的那句話。</br> 唐奇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這是不愿多說的意思。</br> 他也不再問什么,沒有現在就要刨根問到底的準備。</br> “好,那你先忙吧。”唐奇主動掛斷了電話。</br> 單意原本提心吊膽的心隨著唐星舟放下手機的動作而漸漸平復下來。</br> 她不知道要接下來要跟他說什么來緩解這種尷尬的氛圍,迫不及待地只想逃離這里。</br> 于是把手里剩余的那包紙巾匆匆塞到他手里,然后指了指在不遠處站著的宿舍三人,“我舍友還在等我,我先走了。”</br> 唐星舟在她轉身之際抓住了她的手,準確來說,是她的手腕。</br> 女生的肌膚沁涼,滑膩,如凝脂。</br> 他只是稍稍一握,就能圈住手臂那個最纖細的部位,甚至還能摸到骨頭。</br> 男生嗓音帶笑,“走去哪,你待會不是還有比賽嗎?”</br> 男子八百米之后就是女子八百米。</br> 話剛落,操場那邊有廣播聲傳來:“請女子八百米到檢錄處檢錄……”</br> 單意懊惱,她怎么把這事給忘了。</br> 不過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參加八百米的?</br> 還沒等她來得及細問,宿舍三人就走了過來。</br> 溫怡然很不忍心地打斷眼神的這一幕,“意意,八百米要檢錄了,班長那邊還打電話過來催了……”</br> 木棉木槿當即給她模仿著班長剛才說話的語氣。</br> “她說,單意是不是在跟舟神卿卿我我的,快讓她過來檢錄!”</br> “不要以為舟神拿了八百米的第一她就可以不用跑了,那是數學系的榮譽。她生是音樂系的人死是音樂系的魂!”</br> 單意:“……”</br> 這一段大可不用說出來。</br> 沒看到唐星舟本人還在這里嗎?</br> 她羞得簡直要把頭埋到地上去了。</br> 唐星舟眉眼染上了幾分笑意,這時候也松開了她的手,留戀般摸了摸她的腦袋,“去檢錄吧。”</br> 單意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只覺得頭頂一片滾燙,低著頭往檢錄處那邊跑去。</br> 檢錄的時間有點久,有部分女生姍姍來遲,所以一直在等待。</br> 單意往剛才自己離開的那個方向看了看,但是那個位置已經沒有了唐星舟的身影。</br> 她又往操場和主席臺那邊看了幾眼,還是沒看到他。</br> 她失落地低下頭。</br> 他好像挺忙的,估計比賽完就已經回去了。</br> 終于等到檢錄結束。</br> 單意聽著旁邊裁判人員的指揮,走上一號跑道的位置。</br> 她剛才回宿舍后就換了一身的運動裝打扮,短袖短褲,黑色的長發被她扎起了高馬尾。女生雙手交握,腳尖在地上轉著圈,然后起手臂左右都扭了扭,原地高抬腿了幾下。</br> 做完賽前的熱身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腳下的那個數字一,有片刻的愣神。</br> 因為她站在了唐星舟剛才站著的位置上。</br> 單意彎了彎唇,剛才郁悶一掃而空,就是覺得很開心。</br> 他人不在,沾一沾他殘留的仙氣也是好的。</br> “喝水嗎?”</br> 這時,旁邊伸出一只手來,嗓音熟悉又好聽。</br> 單意抬頭,一臉驚訝的表情。</br> 剛才找了很久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br> 唐星舟見她沒反應,又把水瓶往上移了一下。</br> 單意當然不會拒絕,“……喝。”</br> 其實剛才在檢錄那里,她已經喝了點溫怡然給的水。</br> 但是她拒絕不了唐星舟給她的任何東西。</br> 單意伸手接過那個礦泉水瓶,又抬眸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謝謝。”</br> 她把拇指和食指放到瓶蓋那里,本來以為要用點力氣,但是只需要輕輕一擰就開了。</br> 應該是事先被人先擰過了。</br> 而做出這一貼心舉動的人,顯然就是眼前人。</br> 單意將瓶口對著嘴巴,動作十分矜持地抿了一兩口,握著瓶身的手指卻很緊。</br> 本來她對八百米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以前也不是沒跑過。</br> 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待會可能會站在這里看,她的心情就有點莫名的緊張。</br> 兩人跟剛才一樣,就隔著一條紅繩的距離。</br> 不同的是,她在外面,他在里面,送水的人從她變成了他,跑步的人也從他變成了她。</br> 一種很奇妙的角色轉換。</br> 唐星舟見她喝完了,從她手中抽回那個礦泉水瓶,拿在手里。</br> 他看著她腳下的數字1,又慢慢往上落到她那張瓷白的臉上,說了一句:“比賽加油。”</br>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勾出了單意的一段回憶。</br> 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高二那年的校運會,她那時候報名參加了跳高的比賽。</br> 他也是這樣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然后跟她說“比賽加油”。</br> 雖然明知道他不是為她而來,鼓勵的話也可能只是隨口一說,但那時候的單意當真了。</br> 她突如其來的勝負欲因他而起,只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多一點。</br> 后來她比賽拿到了第一名,她第一時間就是去捕捉那道熟悉的身影,可他卻早已經消失在人群中。</br> 仿佛只是曇花一現。</br> 濃重的失落感頓時壓住了勝利的喜悅。</br> 他不在場,她的第一名變得毫無意義。</br> 單意垂下的手指攥住了掌心,她不經思考地脫口而出:“你待會……還會在這里嗎?”</br> 唐星舟對上她目光的時候,看到了她眼里的期盼。</br> 他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br> 單意的開心不過半秒,卻又聽見他說:“不過我大概只能再待五分鐘左右。”</br> 他其實跑完八百米就應該回實驗室做項目的了,但是臨時跟教授那邊請了一會假,就是為了看她的比賽。</br> “所以……”唐星舟微微俯身,男性的氣息罩著她,嗓音溫柔又帶著點惑人的意味:“你待會要跑快點。”</br> ……</br> 發令槍一響,白色的煙霧緩緩上升。</br> 一號跑道的那個女生就像一陣風似地沖了出去。</br> 從第六跑到第四,連著一下子超過了兩個人。</br> 她從一開始就處于一種加速的狀態,很快就跑完了第一圈。</br> 等到第二圈的時候,單意又開始加速,接連超過了前面的三個人,毫無懸念地變成了第一名。</br> 最后五十米,她速度不減,與后面的人逐漸拉開差距。</br> 單意感覺自己已經聽不到周圍人歡呼的聲音,她的目光一直望著前方。</br> 視野里的那根紅線由模糊,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然后距離越來越近。</br> 她看到了唐星舟,他站在終點線的旁邊,一身黑衣黑褲,在一群人里依舊顯眼。</br> 因為他是她眼里永遠的光。</br> 最后單意是伴隨著人群的歡呼聲沖過了那條紅線的。</br> 但是她前面跑得太快,過線后沒能及時剎住車,整個人向前倒了下去。</br> 眾人的驚呼聲響起。</br> 就在落地前的一秒,一雙手伸了過來,從左右兩邊攬住了她的腰,把她的整個身體與地面拉開距離。</br> 單意驚魂未定,直到自己貼上了男生溫熱的胸膛,鼻間是專屬男生的荷爾蒙氣息,帶著熟悉的木質清香,她才終于找回了點真實感。</br> 因為她整個人被唐星舟抱在了懷里。</br> 那一刻,單意想到了那年校運會,她坐在觀眾席的看臺上,看著程星臨沖過終點線抱住路以檸的那一幕。</br> 那個少年仿佛抱住了他的全世界。</br> 那時候,她承認她是羨慕的。</br> 羨慕程星臨的喜悅可以第一時間跟自己喜歡的女生分享。</br> 羨慕他對路以檸的喜歡,光明正大。</br> 而此刻,單意迷失在這溫暖的懷抱里,她順從著自己的內心,將雙手慢慢貼上了他的后背。</br> 唐星舟的身體在女生的手抱住他腰身的那一秒就僵直了。</br> 他聽到她在耳邊說道:“唐星舟,我是第一名。”</br> 這句話,她一直都想說給他聽。</br> 彌補了高二那一年未來得及說出口的遺憾。</br> 唐星舟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嗯,你很棒。”</br> 單意無比貪戀此刻的美好,她甚至希望時間可以靜止,讓這一刻停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br> 唐星舟,我真的好喜歡你啊。</br> 秋日,微風,操場,擁抱著的一對俊男美女,成為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br> 操場主席臺的廣播在播放著這次八百米的成績。</br> “……女子八百米第一名,音樂系單意。”</br> 唐星舟聽到后,松開了抱住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空空的脖子,“我給你的獎牌呢?”</br> “在我舍友那里,我剛才跑步讓她幫忙先保管著。”</br> 單意聽他突然問起這個,第一反應就是,“你不會是后悔了吧?你剛才說了給我的。”</br> “嗯,后悔了。”男生坦然承認道。</br> 單意瞪大眼睛。</br> 他怎么就后悔了呢。</br> 那塊獎牌她還沒有捂熱呢。</br> 她表情慌亂,語氣也跟著急切,有點不講理地說道:“這、這送出去的東西就等于潑出去的水……”</br> “我想了想,覺得不太劃算。”</br> 這句話聽得單意一頭霧水:???</br> 唐星舟看著她臉上那迷惑的表情,目光直切又炙熱,“我都把我的獎牌給了你。”</br> “你是不是應該禮尚往來,把你的也給我。”</br> 作者有話要說:單意:區區一個獎牌,給你給你都給你,我把自己給你都行w\</br> 入v啦,今天內這章評論2分的都發紅包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