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審查次序輪到幸平創(chuàng)真。
    “好，及格——”
    聽到坐在椅子上惡名昭著的畢業(yè)生，這么揮手給予成績評定，幸平創(chuàng)真猛吐一口氣。
    而實際上，在他轉身站在隊伍旁邊時。
    四宮次郎微不可察的，視線向幸平創(chuàng)真背影瞥去，目中寫著訝然。
    “這個學生……”
    倒不是他的《九珍蔬菜法式凍》，有多么出色。
    而是。
    他挑選的食材，全是完美品，而要知道，四宮次郎的布局和陷阱，上、癥下三個品質檔次的食材，比例是1：3：6。
    能選擇幾樣為數(shù)不多的極佳食材，也還得過去，但九樣蔬菜，樣樣無次品……
    只明，這個學生，眼光過于厲害了！
    “有趣！豐富的一線實戰(zhàn)經驗啊，僅就這一塊，已經無限領先同齡人。”四宮次郎暗道。
    審查工作，漸漸到了尾聲。
    落在隊伍后面的，要么本身基礎不扎實，要么是，被食材拖累了腳步。
    田所惠，無疑就屬于被食材影響節(jié)奏的那類學生。
    看見田所惠呈上了潔白色的餐盤。
    四宮次郎忍不住，推了推黑色眼鏡框，反光鏡片下，是一雙寫上驚異的眸子。
    “這種菜色……”
    盤子的潔白底襯和背景之上，是五顏六色煞是精致的蔬菜凍塊。
    最外層，是用清水浸煮，并用搟面杖，一張張搟平的卷心菜葉子，而正是這些葉子，構成了“凍塊”的翠綠色、半透明狀的包裝膜紙。
    內層則是涇渭分明的蔬果夾層。
    有秋葵、細筍、黃瓜條、胡蘿卜條……
    每一樣食材，從切開的截面俯瞰而去，都是那么整齊，美觀，挑不出毛病。
    四宮次郎內心咯噔一下。
    完美，發(fā)揮嗎？
    如果是上佳的發(fā)揮，要他硬著頭皮給予差評，給出退學處置……
    眉毛深深揪緊。
    干不出來！
    四宮次郎并沒有糾結，這是原則乃至人性上的紅線。
    持刀叉，切下一角，叉子將菜肴送進嘴，四宮次郎的舌頭開始急速分析起來：
    “最外層，卷心菜葉，食材沒問題！發(fā)揮沒問題！”
    “花椰菜，也沒問題！”
    “咦，這種軟熟，黏糊糊的口感，是‘西葫蘆’嗎？”
    頓時，找到瑕疵的四宮次郎，嘴角微不可察的，翹起了古怪的笑容。
    新鮮的西葫蘆，和放置時間長開始老化的西葫蘆。
    口感上，味道上。
    根本不在一個次元層面的！
    “太軟熟了，沒有鮮脆多汁的口感，所謂的‘九珍蔬菜法式凍’，在西葫蘆這一層，就整塊垮塌掉的話，九珍就只剩下了八珍啊！”
    自認為找到差評立足點的四宮次郎，打算就此停止審查，叉子從嘴巴抽離出去。
    只是。
    繼續(xù)嚼吃著嘴巴里剩余的蔬菜凍塊，四宮次郎忽地眉毛一皺。
    過熟、過老，汁水不夠充裕的西葫蘆層塊之后，赫然是口感生脆到極致的細筍。
    咔呲！
    牙齒咬穿，豐厚的筍汁流淌在唇齒間。
    四宮次郎便有種失重的錯覺，像是從高處到低地的滑梯降落姿勢。
    總而言之。
    此前被他評價為垮塌、消失的‘西葫蘆層塊’，在后一截食材的映襯對比之下，存在感瞬間爆棚了。
    “對比——”
    “落差感！”
    四宮次郎嘆息，沒料到少女只是稍微用心排布食材次序，就完美修正了缺陷。
    他吃下去，發(fā)現(xiàn)除了‘西葫蘆’之外，另外兩塊食材層面，也出現(xiàn)了不可規(guī)避的殘次品問題，但少女又用巧手和智慧補上了漏洞。
    整道菜品嘗下來，到最后，嘴中的余味也徹底消失，四宮次郎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拿到餐廳里，作為面向客人正式販售的菜品。
    也稱得上合格！
    “喂！”
    突然，有個帶著疑惑、不滿的嗓音，在旁邊響起：“四宮主廚，你的審查結果呢？”
    是幸平創(chuàng)真打破了死寂。
    四宮次郎狠狠瞪一眼過去，“閉嘴！課題還沒結束，在我附近，請保持絕對的肅靜，不要試圖干擾我的審查！”
    完，扭頭盯看田所惠兩秒鐘。
    “你，合格——”
    口吐這個審查結果。
    四宮整個人，忽然間放松下來，似卸下了什么巨石重擔，原本繃得死緊的面部線條都柔和了不少。
    “有意思！”
    也不管田所惠有沒有在聽，坐在椅子上的四宮次郎，自顧自道：
    “很少人知道食材排列組合的道理。”
    “而就算知道的那一部分人，也只是初窺皮毛。”
    “不要以為‘排立組合’，很簡單，在料理和烹飪的領域，加減乘除的基本算法都滿是奧秘，排列和組合的公式，呵，足以讓廚師們窮盡一生去探秘！”
    將隊伍剩余的幾份學生作業(yè)也審查完畢，四宮次郎站起來，宣布他的課題，到此結束。
    沒幾分鐘，教室就人去樓空。
    一個靠近的腳步聲，打斷了四宮的沉思。
    “我還以為你要多干掉一批饒。”
    堂島銀走到打開的窗戶旁，看了看旁邊的四宮，再眺望樓外興奮涌上巴士車，就此凱旋啟程向酒店返回的學生們。
    “我聽酒店后勤部門的干事，你特意調用了一批殘次食材，替換了絕大多數(shù)的正常品。”
    “呵。”
    依然看著公路上發(fā)動的巴士車，四宮次郎嘴角翹起，“只是想拉低一下及格率，提高淘汰率罷了，我可不想我的課題，在學生那，得到一個‘寬松’的評價。”
    “哦呀，是這樣嗎？”
    堂島銀不緊不慢地：“剛剛我可是看了后半段的全程，那個女生，叫田所惠對吧，對你課題上發(fā)放的食譜，改動不——”
    “以你的性格，食譜至上，每個細節(jié)都扣得很死，何況是蔬菜凍的食材放入順序。”
    “但是，對一個完全打亂順序，有自己思想的學生，你居然給了及格的結果。”
    “嘖嘖，四宮你啊，過去對這類學生，一定會大發(fā)雷霆，強調你自己才是主廚，在你的廚房領域，只有你擁有修改食譜的資格，至于其他人么，學生也好，幫廚也罷，都不過是打雜的！”
    四宮次郎罕見的沉默很久，性格驕傲如他，竟沒任何的辯駁。
    良久。
    他才帶著嘆息，笑了一聲：
    “在這個新時代，試著改變，不是應該的嗎？”
    嘆息中，卻有濃濃的遺憾，不甘心。
    以四宮的角度。
    ‘賞金任務’失敗，才是導致他在這憂郁看窗外景色的原因。
    整整2公斤的異化食材啊！
    想著。
    四宮次郎簡直要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