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丸子。
    沒有一丁點的肉。
    完全就是菌菇碎、野菜碎揉捏成丸。
    而正因為有野菜葉碎末的緣故，捏成的丸子，通體呈翠綠色，并非菌菇一類的原生泥土色，煞是好看。
    況且素丸子，也不是就這么直接丟進油鍋烹炸了。
    和日式婦羅一個道理。
    哪怕是用中餐、中華料理的技法，「面衣」也是必不可少的。
    這也相當于一層保護膜，讓面衣里的食材，不直接跟熱油親密接觸。
    于是，盡管‘素丸子’表面炸得酥脆金黃，它們一粒又一粒，被夏言拿筷子，夾放到墊了廚房紙的餐盤之上時，那飄散出來的濃香，充滿了大自然的清香清新，而非油炸食品膩死饒怪味。
    法爾達尼雅的一鍋菌菇湯，還在土灶上燜煮著。
    她被氣味吸引住，視線盯住在潔白色廚房紙上的一粒粒翠綠色素丸子，眼睛挪不開了。
    “油量控制得很好！”法爾達尼雅的目光，掃向廚房紙，盡管堆砌了十幾粒出鍋不久依舊在冒熱氣的油炸丸子，紙面上的油漬、油印子，卻很淡很淡。
    “是外面這層‘金黃色’殼子的保護嗎？”
    法爾達尼雅敏銳捕捉到了一個關鍵點，抿抿嘴，綠寶石眼眸直勾勾盯看夏言，“我可以夾一粒，仔細看看嗎？”
    “請——”
    “本來就是互相品評。”
    聞言，法爾達尼雅絲毫不拖泥帶水，下筷就把一枚素丸夾到眼前，并來回翻轉了幾次，似確認了什么的樣子吸氣喃喃地：“果然么，有這層無死角無缺口的‘殼子’，食物丟進油鍋里，也不會吸收太多的油脂，而且不僅如此，隔絕油脂，防止過量滲透的同時，只把‘熱量’、‘熱氣’放進去，所以丸子從外至內熟透了……”
    她旋即又把丸子放下，在餐盤上，左右手各持一根筷，“嗞啦”將丸子錯分為兩瓣。
    金黃色蛋殼般的保護層，應聲而碎。
    完全翠綠的內在，便徹底暴露在法爾達尼雅眼視野中，那綻裂開來，一瞬間的驚艷，赫然比她澄澈的綠寶石眸子，都要光彩照人。
    噗。
    悄無聲息中，被“殼子”積壓在內的香氣，也盡情宣泄出來了。
    法爾達尼雅鼻子嗅個不停，臉色忽然間癡呆，此時她當機的大腦中只存在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
    “太豐富了！”
    “只靠‘綠色’素食，也可以營造出這樣的絢麗味道嗎？！”
    是的，就是純粹的素食，那所有的食材，包括什么「精靈蘑菇」，法爾達尼雅都可以準確叫出它們的名字，并信手拈來，指出精靈母親們的嫻熟烹調法。
    不含豆，沒有蛋，更無絲毫的葷味肉味。
    乃至烹調所用的油脂，都是植物壓榨成的，絕對的純然。
    這跟法爾達尼雅在‘貓屋’沒遭遇異變前，在前代貓屋店長那，吃到的《豆腐牛排》，是截然不同的“綠色素食”料理。
    那道《豆腐牛排》，算是比較復雜的了，用豆奶豆漿制成牛排造型的豆腐，還有一系列的蔬菜瓜果配菜，再搭配上醬汁，就是餐廳里非常標準的定食、套餐。
    而這道‘油炸素丸子’呢，簡單嗎？
    法爾達尼雅回憶方才夏言的所有工序，切碎菌菇，剁碎野菜葉。
    調面糊。
    倒油，注滿了一個鍋子。
    如此而已。
    似乎換成她，也可以一口氣不帶喘的，流暢進行到底。
    “但……”
    “我不行的！真的不行啊！”
    法爾達尼雅猛搖頭，綠寶石眸子中，倒映出裂為兩瓣的素丸子，從外殼，到圓心，不見一絲一毫火工瑕疵的油炸藝術。
    如果，法爾達尼雅此前從不知道“火工”、“火候”，還可以神秘和厲害到如此境界，那么她現在才是初次領略了，然后忽然間，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般，心目中那座美食的神圣殿堂，視野開闊了許多。
    吃吃看罷！
    法爾達尼雅筷子一夾，把其中一瓣碎丸子，丟進檀口，牙齒“咔嚓”嚼碎。
    “太陽！”
    “焚燒！”
    營地正前方，沉在夜色中的古代精靈帝國遺跡，此時此刻，在法爾達尼雅視野之中，頃刻放亮了，一輪烈日轟隆隆墜向了廢墟的殘垣斷壁，那些爬滿瓦礫的青藤翠蔓，因為高溫，眨眼之間就燃燒了起來，于是火勢鋪蓋地蔓延了出去。
    整個恢宏的遺跡城市，都陷入了火海。
    植物燃燒著，蒸發著，草木自然的精粹，化作為一片翠綠光點，那氤氳蒸騰的氣象，仿佛螢火之群，以火海為背景，美得令人窒息，就連那一輪還懸掛在遺跡廢墟上的烈日，都被渲染成了一輪“綠日”！
    無數、無盡的山珍滋味，就這樣混雜著，翻滾著，洶洶涌至。
    法爾達尼雅下意識地，對遺跡，舒展手臂，敞快懷抱，下巴微微抬高了，綠寶石眼眸中倒映著迷離色彩。
    現實鄭
    女精靈的筷子，以風卷殘云之勢，快速將餐盤上的素丸子，都丟進了嘴巴并嚼吃。
    每吃一粒，衣服就更殘破。
    到最后，赤條條回歸初生狀態的法爾達尼雅，潔白軀體上，遍布著冒起點點綠色熒光的灼燒痕跡，她手腳蜷縮成一團，似回歸漣殼孕育中，精致干凈的面孔上寫滿了沉眠的恬靜。
    “啊——”
    放下了筷子，法爾達尼雅打哈欠，濃重的困倦襲來，意識來不及作任何反應就陷入了黑暗。
    啪嗒。
    見她搖搖晃晃，就要一腦袋砸向篝火堆，夏言橫身攔截，發現法爾達尼雅軟軟倒在自己肩側，不由得一臉黑線，認真地拍了拍女精靈的臉蛋。
    氣息平穩，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夏言：“？？？”
    真就藥倒了嘛。
    這是夏言始料不及和無法理解的。
    不是「精靈蘑菇」是精靈們的主糧嗎，這樣長時間的食用，對食材中輕微、微弱量“毒素”的抗性，不應該寫在了族群的血脈基因里嗎？
    夏言極力克制了立馬去研究自己‘油炸素丸子’出了什么問題的沖動，先把法爾達尼雅扛尸體一樣，拖回他的帳篷安置，返回篝火堆的時候，恰好女精靈的‘菌菇湯’煮沸了。
    坐下來，在荒野的深夜，自己一個人喝熱湯，夏言嘖嘖有聲品評：“食譜框架很簡陋，風味卻還不錯！”
    ……
    翌日，大概到中午。
    一群被“藥倒”的食客，紛紛從沉眠中醒來，打哈欠，沒睡夠的樣子，在帳篷區前面的空地集合了，然后莎拉、辰五郎等人，齊齊望向最后鉆出帳篷的法爾達尼雅。
    精靈姐在外面，舒展腰肢，臉頰帶著紅霞，嗓音嬌憨的喃喃自語道：“好舒服——！”
    阿爾馮斯、阿爾多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