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那樣酣暢淋漓的人生，都屬于青春。
    棠梨的身高正好在全國女性平均身高上兩厘米，在南方不算矮了，當然，也不算高。
    以她才將將和封珩的肩頸平齊的角度來說，他起碼一米八往上。而此刻封珩低下眉眼看她的樣子，像是在睥睨，而她只能仰視，這種感覺就很不爽。偏偏他還刺激她。
    “濃縮就是精華。”搜腸刮肚地想找話來懟他，結果半天憋出這么一句，棠梨覺得有點丟人，連步伐也逐漸加快。
    封珩慢悠悠地邁著長腿跟在后面，笑意加深。“學姐，你走這么快干嘛。”不過幾個跨步便追上了。
    到一個交叉路口的時候，棠梨停下步伐，對著封珩說：“我到了。”
    封珩不以為意，嗯了一聲，他當然知道。
    “那再見。”棠梨道完別，朝著寢室樓走去。
    封珩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路燈將兩人的影子不斷拉長又不斷縮短，在路過第七棵櫻花樹的時候，棠梨突然轉過身。
    恰巧一陣風從身后吹來，發絲順著風被吹得繚亂，直接糊了一臉。
    “……”
    偏偏那人正肆無忌憚地笑出聲，還趁機揉亂一把。
    “……”
    “學姐，你頭發亂了。”揉完之后，還很無辜地舉起手來。
    棠梨沉默不語，將頭發整理好，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頭。
    封珩將信將疑地低下頭，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棠梨抓準時機，在封珩將頭低下的那刻雙手覆上他的頭發，亂摸一通，精心打理的發型頓時亂糟糟的。
    報復成功，棠梨哈哈大笑，趁他愣神的瞬間溜之大吉。
    封珩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回到寢室時，笑得像個傻子一樣。
    趙宣嘴角不禁抽了抽，連忙用手去摸他額頭上的溫度，一副見鬼了的模樣：“沒發燒啊。”
    “你這是去干嘛來了，平時不是臭美得要死，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完美的狀態么？”趙宣看了眼看不出原來造型的頭發，有點奇怪。
    “有什么辦法，有人要搗亂。”封珩笑得無奈。
    “嘖嘖嘖。”趙宣被他這副表情惡心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你在發什么什么神經呢？誰不要命了，敢摸你頭發？”
    “要不要打個賭？”封珩一臉成竹在胸地看著趙宣。
    “賭什么？”趙宣問。
    “還沒想好。不過，你就等著輸吧。”說完這句話，封珩轉身洗澡去了，留下趙宣云里霧里，半晌來了一句“發神經”。
    學院最近在組織院級的籃球賽。恰好趙若看上的一個男生代表他們這一級前去參賽，興致勃勃地拉著棠梨一起去觀戰。
    院級的籃球比賽其實就是另類的友誼賽，特別是對研究生來說，大家都比較佛系，輸贏全看天意。饒是這樣佛系，還是聚集了不少同級的人來觀看，總比一天到晚對著一堆資料數據來得好。
    隔壁的球場上倒是異常熱鬧，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圍在一起，喝彩聲也足夠響遍整塊籃球場地。
    棠梨對籃球只看得懂進的是一個三分球還是兩分球，再多就沒有了。趙若干勁十足，大聲為他們這隊加油。休息時間，還很貼心的為各位球員準備了礦泉水，棠梨是負責分發的那個，趙若只負責買水和對那個男生獻殷勤。
    隔壁的球場貌似也中場休息，喝彩聲小了不少。
    封珩擦了擦汗，從趙宣手里接過礦泉水，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半。胳膊被人輕輕碰了碰，趙宣示意他往后邊看。
    他漫不經心地轉過身，目光大致掃了一遍，不解：“什么？”
    “那是若姐吧，嘖嘖，我還是第一次看她離其他男生這么近。”趙宣一邊喝著水，眼神里閃著八卦。
    封珩的視線這才穿過人群，抵達另一個球場上。能看見趙若興高采烈地和身旁的高個子男生說著什么，肢體之間很是曖昧。目光一轉，搜尋著想要看到的那個人，最后在一堆男生里面找到了。
    她的頭發又長長了一些，扎了一個高馬尾，發尾堪堪才到脖頸，白皙的膚色在陽光的照射下更顯得嫩白。此刻正與周圍的男生有說有笑的聊著天，手里握著一瓶水，擰了一下擰不動，立刻有男生拿了過去幫她擰開……
    煩躁。
    他不悅地擰開瓶蓋，將剩下的水喝光，精準無比地將水瓶扔進垃圾桶。
    下半場的球對方基本沒有機會拿在手里，比分一下子遠遠落后，最后輸掉了比賽。
    “我去，你嗑藥了這么猛？”趙宣喘著氣，額上的汗珠源源不斷的滾落下來。封珩這打法不僅對手沒辦法，隊友也不堪重負。
    棠梨他們那邊也打完了，趙若重色輕友的跟著男生走了，留下她一個人收拾滿地的殘局。還剩了兩瓶水，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棠梨拿在手里，準備送給有緣人，或者拿回寢室自己喝。
    慢悠悠地路過封珩他們，棠梨又退了回去。
    “挺巧的啊，你們也打球啊？”隔著半個籃球場，棠梨的聲音不免大了一點。
    封珩聞聲抬起頭，正打算將衣服撩上去一點涼快一下的手默默放了下來。
    棠梨向他們跑過去，將手里的兩瓶水遞過去：“你們渴嗎？我這剛好還剩兩瓶水……”話還沒說完，就見他們兩人腳下擺了一堆空瓶子，有些尷尬。
    封珩沒有半點猶豫地拿過來，順手給了趙宣一瓶，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心情變得輕松愉快起來：“多謝。”
    夕陽逐漸西沉，輪廓變得火紅，一大片赤橙色的霞光照映在云朵上，像是染了紅暈。
    三人走在回寢室的路上，影子被拉得老長。趙宣依舊話很多，一路上都在說著打球時的戰況的激烈，以及一會兒晚飯吃什么好。
    一直走到寢室樓下，棠梨對著一路跟著的兩人提出疑問：“你們不回寢室？”
    趙宣不解的眨眨眼，伸手指了指對面的那棟樓，“到了啊。”
    “……”棠梨順著趙宣指的方向望去，尷尬地笑了笑：“這樣啊，看來我們還是挺有緣的嘛……再見！”轉身落荒而逃。
    “學姐！別忘了一會兒一起吃飯！”趙宣在后面喊著，而后看著憋著笑的封珩，還是不解：“我們都一起回來那么多次了，她居然都不知道？”
    “不只是她，我估計趙若也不知道。”封珩好笑地說。
    洗完澡之后，身上的那股黏膩感總算是沒有了。封珩找了件白t恤換上，過了一會兒，又將它脫下，露出了精壯的上半身。
    趙宣急忙拉上窗簾。“對面都是學姐，注意影響！”
    封珩顧自在衣柜里找衣服。
    趙宣倚在桌邊，隨意地抱著手臂：“我說，只是吃一頓飯，有必要這么精心打扮嗎？”
    封珩換好衣服，簡單的白色襯衫搭上一條黑色褲子。趙宣左看右看，“這也很平常嘛。”
    “你有事就不去了。”封珩對著鏡子整理衣服。
    “啊？為什么？”趙宣傻眼，他等了半天，為什么就去不成了？
    “兩人約會之間有個電燈泡不太好。”封珩表情認真地說。
    “我去！你也太狗了吧，我都等你好半天了！”趙宣不愿意。
    “可是不夠坐啊。”封珩摩挲著下巴，有點為難。
    “等等！你是認真的？”趙宣回過神來，一臉震驚。
    “當然是認真的。”封珩很篤定。
    “所以你就這么拋棄我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趙宣委屈，“我在也不是你的唯一了嗚嗚嗚……”好一番矯揉造作，趙宣自己也演不下去了。
    “你秀恩愛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封珩語氣幽幽。“自己隨便吃點東西應付應付，我先走了。”
    不管趙宣在身后碎碎念的抱怨，門一關，世界徹底清凈了。
    棠梨到了樓下，封珩從機車上拿出一個黑色頭盔遞給她。她愣了下，視線看了看周圍，問：“趙宣呢？”
    封珩已經坐在機車上，襯衫衣袖被他卷了上來，露出一小截手臂，肌肉線條分明。他語氣隨意：“哦，他臨時有事，就不來了。”然后扭過頭對著她笑：“他不來正好，走，帶你兜風去！”
    棠梨摩挲著頭盔，對上他明顯帶著笑的眼睛。他穿了一件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沒扣，精致漂亮的鎖骨露了出來，還能隱隱看見被衣服裹實的肌肉紋理。
    棠梨走過去，跨上機車，將頭盔戴好。“走吧。”
    “你確定？”封珩問她。
    棠梨半天沒有動作，不解：“還要干嘛？”
    “手抱好我。”封珩說，“這樣安全一點。”
    “哦。”棠梨挑了挑眉，雙手聽話地抱上他精瘦的腰身，順便十指交叉，兩人頓時嚴絲密合的挨在了一起。“走吧。”棠梨語氣相當輕快。
    察覺到她的動作，封珩握著車把的手不由得緊了緊，喉結情不自禁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正慢慢變紅、發熱，深呼了一口氣之后，他發動了車子。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道路前方是半落不落的夕陽，火紅得像一顆咸蛋黃。看著迅速倒退的兩邊樹木和高樓以及永遠也縮短不了與太陽之間的距離，棠梨總覺得他們在與時間賽跑。
    車速很快，比起上次過之不及。棠梨緊緊抱住面前男生的腰，有點怕，直到車速顯而易見地慢了下來，雙手的力度才漸漸松下來。
    她聽見男生的一聲輕笑，大腦不經思索地掐了一下手下的肉，自己哼哼的笑了起來。
    真好。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