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荒蕪之地，你是唯一的綠洲。
    棠梨酒量極差。
    封珩之所以知道，還要從某次棠梨難得陪著他參加與發小的聚會說起。
    棠梨的研究生生活總是很忙，所以空閑時間來之不易，封珩十分珍惜兩人的相處時間。
    恰巧那天趙宣過生日，囑咐他不能缺席，還有意無意透露出他們想要見見棠梨的念頭。
    他問了棠梨的意見，第一次帶著她出現在發小們面前。
    他們紛紛開著玩笑：“早就聽說封少新交了女朋友，奈何金屋藏嬌，總是不肯。今日一見，總算知道原因了。”
    棠梨只是微笑，并未搭話。她不是自來熟的性子，應付不了這么多人。
    倒是封珩笑罵著：“滾滾滾。”然后握緊她的手，溫聲說道：“他們一向這樣沒遮攔慣了，別理他們。”
    在場的人甚少看見封珩這副溫柔的模樣，有人故意有樣學樣，惹得全場轟笑。
    棠梨鎮定的表情快要繃不住了，臉不禁紅了起來。
    吃飯時，喝酒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起初，還是一片安靜祥和地喝著酒，隨著氛圍越演越熱，開始輪流向壽星趙宣灌起酒來，灌到一半，眾人發現好像少了什么，紛紛將視線集中在正悠閑自得地夾菜吃飯的封珩。
    放在平時，封珩是起哄最厲害的那一個，現在卻端坐似正人君子。于是眾人換了目標。
    封珩沒想到自己成了眾矢之的，卻也不慌，盯著他們，勾起嘴角：“想好了？那就來。”
    剛才還吵著要灌封珩酒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回想著以前是怎樣被封珩喝到吐的經歷，又默默將視線放在趙宣身上。
    趙宣：“……”你們不要過來啊！
    為了從中解救出來，趙宣端著兩杯酒朝安靜吃飯的棠梨走去。“學姐，十分感謝你賞臉來我的生日聚會，我敬你。”
    棠梨只想默默吃菜，卻突然被cue，全部人的注意都在她身上，不得不硬著頭皮站起來。
    看著眼前小小的白瓷酒杯盛著的白酒，棠梨有些糾結。她從未喝過白的，也不知道和啤酒比起來，這一小杯等于多少啤酒。
    封珩站起身，朝趙宣笑道：“喂，你可別因為喝不過我，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去吧。”從趙宣手里拿過一杯，“她不會喝酒，我就替她喝了。”
    “等等。”不知哪來的不服氣，棠梨將酒杯拿到自己手上，笑瞇瞇地對著趙宣的酒杯輕輕一碰：“祝你生日快樂，干！”于是一飲而盡，甚至當著眾人的面倒立酒杯。
    趙宣愣了愣，忽視封珩沉下去的臉色，也笑著將酒干了。
    其他人看到封珩不太高興的神色，剛才起的心思也無了。
    封珩發現只要是在與他相關的事上，棠梨都會很執著，執著于自己并不比他差。
    比如，明明不勝酒力，偏偏要證明自己很能喝，以致于走路歪歪扭扭，指著月亮說太陽，指著路燈說星星。
    封珩也沒想到，就一小杯白的，棠梨就醉了。
    過了這么多年，她的酒量也絲毫沒有長進。
    “你在挑釁我。”她又重復了一遍，兩人視線交匯，片刻，她端起新上的酒杯，準備放進嘴邊喝一口，封珩卻眼疾手快地奪過酒杯，將自己的唇送上去。
    棠梨瞪大雙眼，看著突然放大的眉眼。唇上的溫軟還在繼續，讓她快要沉溺于這片溫柔中。
    以為只是一段再平常不過的記憶，不曾想讓他惦記了那么久，久到一個小細節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棠梨總覺得她忘了什么，等摸出手機看時間時，才發現唐歡給她打的一連串電話和一堆微信。
    這下完了。
    立刻回撥過去，過了一會兒，唐歡接起電話，背景聲仍舊吵鬧，看來還在酒吧里。
    “死丫頭！”唐歡咆哮出聲：“你去哪了？打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我還以為你怎么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棠梨急忙道歉，心懷愧疚，“我剛剛遇到個朋友，跟他聊了會兒，忘記你們了……”最后因心虛減弱了音調。
    “哼！”唐歡很不高興，萬幸棠梨并沒有出事。
    “我錯了嘛。”棠梨趕緊順毛。“我請你吃蛋糕，別生氣了好不好？”
    “哼！”唐歡氣消了一些，“你現在在哪呢？”
    “酒吧門口。”棠梨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她現在有點熱，臉也是紅彤彤的。“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先回去。”
    “你怎么了？”唐歡關心地問。
    看來是沒事了……“剛剛與朋友聊天的時候喝了些酒，有些不太舒服。”棠梨如實答道。
    “那你注意一點。”唐歡叮囑了一番，才掛斷電話。
    棠梨松了一口氣，雙手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封珩不知什么時候出來的，攔住她的手，語氣輕快：“別拍了，拍笨了怎么辦？”
    棠梨把手拿回，留了一個白眼給他，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思緒有些混亂。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想酒駕？！”棠梨轉頭震驚地盯著封珩，聲調突然拔高。
    封珩無奈，他好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么會知法犯法。“我叫了代駕。”
    棠梨默然，她忘了。
    許是在她的記憶中封珩不是沒有干過叛逆的行為，她才下意識這樣認為。
    她理想的男朋友標準應該是正經可靠，有責任心，成熟穩重，志趣相投等等，而封珩幾乎不符合這樣的標準，她也不知道當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眼，選擇與他在一起。
    而她居然沒有拒絕那個充滿烈酒氣息的吻。
    她徹底搞不懂自己了。她明明是來認識優質青年的，卻莫名其妙與封珩扯在一起。
    “棠梨，合同！”林牧之沉下臉，這已經是第三次叫她了。
    身旁的小張悄悄扯了扯棠梨衣服，她才從神游中回過神來，然后急忙將合同遞給林牧之。
    “棠梨，你剛剛走什么神？”林牧之接過合同，神色不喜。“如果之后簽合同的時候你再走神，你就可以走了。”
    “抱歉。”棠梨自知理虧，連忙正襟危坐，集中精力嚴陣以待。
    封鏡推開會議室的門，身后跟著一串的人有條不紊地進入。
    封鏡身形頎長，是行走的衣架子，一身古板周正的西裝硬是被他穿出具有時尚感的氣息，再加上俊逸的外貌，惹得眾人視線不由得集中在他身上。
    棠梨也跟著看了一會兒，隨即收回自己的視線，專心致志地聽著他們的談話內容。
    中途休息的時候，一起的幾個女同事在群里討論著封鏡。
    “我還從來沒見過長得如此豐神俊朗的老板，這可比那些明星小鮮肉帥多了！在他手底下工作的女同志太幸福了。”
    “特別是他還帶了一副眼鏡，比電視劇的那種斯文敗類的男二還要斯文敗類，此處的斯文敗類是褒義詞。”
    “封總好像只有二十七八，這么年輕就是ceo了，難得啊。”
    “人家有錢有顏又有才，目測身材也不錯，盲猜八塊腹肌，簡直是完美的男人！”
    “完美的男人不可能沒有十八！”
    話題逐漸變色，棠梨嘴角抽了抽。女同志們，人家本人還在場，你們能不能稍微矜持一些！
    抬起眼朝著封鏡望去，他正低頭看著文件，只看見他流暢的下頜線和沒有幅度的唇線。下一秒，封鏡抬起頭來，與棠梨的視線交匯。
    “……”這也抓得太準了吧。棠梨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既然都記不得有她這個同學了，她還是識相一點，裝作不認識吧。她又打開手機，看看群里還在聊什么。
    “封總往我們這邊看來了！！！”
    “還沒有移開！！！”
    “怎么辦，我不敢抬頭！”
    “……”有必要每句話都帶著感嘆號嘛。
    順利結束。
    封鏡做東，請吃晚飯。
    這次飯局上酒了。
    棠梨眼中透著認命，嘆了口氣。
    封鏡細致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桌上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林牧之不動聲色地碰了碰棠梨的手肘，棠梨心里嘆了口氣，會意地站起身端著自己的酒杯朝著封鏡的方向，公式化的笑容掛在臉上：“封總，我敬你一杯。”
    不料，封鏡半晌沒有動作，只是淡淡抬起眼皮，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