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窗外綿綿密密如絲簾的小雨，杜老爺又沖陳向陽一笑，“差點忘了，我家里還有囤積的許多糧食呢，雖然陳了些，但沒發霉，仍可用于果腹。”
    杜家有糧倉，往年都是年年清出陳糧，換進新糧，最近這些年就沒有新糧可進了。
    不過，他們自個兒卻沒吃過陳糧。
    有錢呀，手里又有不少外幣，完全可以買新糧來吃，就是守著糧倉覺得心里踏實，年年都弄出來曬曬再收回去。
    老一輩的傳統。
    杜老爺猜測，他們祖上一定有人挨過餓，所以糧食是家傳必備之物。
    既然準備出國，那么糧食就用不上了。
    想到仍有許多民眾沒有得到安置，陳向陽毫不猶豫地答應親家，“我給老季同志、薛同志和歐陽同志打電話，先盤點存款、房產、藥材衣料和糧食，余下的等天氣清朗后再叫歐陽同志帶人上門清點登記。”
    杜老爺點點頭，“請！”
    存折、房產鑰匙都帶來了，直接上交，再帶他們回家走一趟。
    見姨太太和一雙兒女雇人冒雨從糧倉里搬出許多糧食，杜老爺感到萬分尷尬，沖幾位干部道：“家里人不懂事，讓諸位見笑了。”
    老季同志笑瞇瞇地道：“沒事兒，沒事兒，讓他們搬。”
    即將接收杜家所有家產，這點糧食，他不在意。
    見他們雇的人搬了一麻袋，又搬一麻袋，不算自己回家前搬出去的，光自己進來后到現在每個人雇傭的力工至少搬了十幾麻袋，杜老爺忍不住呵斥道：“夠了啊！你們每人一張嘴，一年能吃多少糧食？都是滬上居民，有口糧供應，快給雨中等著救濟的老百姓留點活路！”
    姨太太們和杜欣然、杜悠然戀戀不舍地叫停雇工，望著糧倉，大感心痛。
    外面生活多不容易呀？糧食特別緊缺，他們拿點糧食怎么了？又不是住在杜家大宅，衣食住行各方面都不用操心。
    杜老爺把他們攆了出去，“去去去，別打擾同志們工作。”
    杜悠然趁機道：“爹，您出國后用不上家里的轎車，給我一輛吧，平時接送孩子上學比自行車、電動車好用，能擋風遮雨。”
    “我也要一輛轎車！”杜欣然大聲道。
    沒分到十萬塊錢和一套房子，她始終耿耿于懷，第一時間來搬糧食，姨太太們和杜悠然見狀也跟著來搶，氣死她了。
    杜悠然瞪她一眼：“行了你，你出門時的嫁妝可不止那點錢和房子，我才虧了呢！”
    之前沒分家，他得到的財物還不如杜欣然。
    雖然杜老爺為他準備一大筆聘禮，但聘禮給丈母娘家了，沒全部帶回來。
    杜老爺看了他們幾眼，淡淡地提醒道：“我把家產捐出去就是希望你們能回到人民群眾當中，和人民群眾過一樣的生活，為柴米油鹽醬醋茶而努力，不是繼續地奢靡、墮落，要車有什么用？白白地浪費油錢。”
    他是一片慈父心，當著外人的面不好明說，原想等外人離開后再叫他們到跟前仔細教導一番，架不住杜悠然和杜欣然想要，紛紛道：“我們出得起油錢。”
    杜老爺聞言便揮揮手：“隨便你們，想開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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