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諾.亞塔爾。”
格林默念著這個短短的名字, 仔仔細細的回憶兩圈,才確定自己確實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無論是高貴的荊棘枝貴族、新興的魔法家族和大騎士將領,或者是其他什么頗負盛名的學者、藥劑師、商人...但凡他聽說過名號的,一個都沒有。
“所以,尊貴的光明女神降臨, 提出的第一個要求。”格林斟酌著說:“要找的竟然是個一點名氣和特長都沒有的平民?”
“不。”
淡淡的男聲響起, 單膝跪著的格林余光看見一雙黑色的長馬靴自他身邊擦過,年輕的大帝從管家端著的托盤上拿起一杯紅酒,慢慢走到巨大的露天陽臺上, 俯瞰著城堡外遙遠的森林,慢條斯理說:“不是一個平民,而是一個男孩兒, 一個十四歲的、年輕的男孩兒。”
因為大帝特意的強調,格林心中不免升起怪異和荒誕之感。
“一個孩子而已。”他說:“無論女神殿下需要他做什么, 他都會乖乖聽話,他不會有任何威脅。”
弗里德希慢慢轉著酒杯,看著血紅剔透的酒液在明凈的水晶杯上掛壁又消失,旋轉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他專注地看著,像是被它奇妙的動態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上帝知道, 他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沒有因為滔天的嫉恨和妒火而在女神面前失態。
他的女神,他所有的愛.欲與信仰,怎么能把那高貴又美麗的注視,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我不能違背我的女神, 我不能不尋找他,那會讓女神因為我的無能而失望。”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慵懶低沉的聲音慢悠悠飄進格林耳朵里,他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更謙卑地低下頭,靜靜聆聽著:“聽候您的吩咐,我的陛下。”
“但是我又不想讓他很快出現在女神面前。”
弗里德希舉杯喝了一小口酒,猩紅的酒液浸濕了他削薄的唇瓣,晶瑩、潤澤,像剛剛舐過鮮血,帶著一種詭譎陰鷙的美感。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我最信任的大元帥。”
他轉過身來,一雙碧色的眸子晦澀又幽沉,他掛著溫和的微笑,舉了舉杯:“我要你親自去找到他,看一看他,如果他足夠安分,那就先留著他,等我需要的時候,把他帶回王都;而如果他不夠安分,那當然不配得到女神的注視,那么我允許你先行處理了他,我會親自向女神殿下解釋。”
格林額角冒出冷汗。
他不敢想象陛下竟然如此大膽,竟然敢背著女神對她選中的人下手。
而且這明明對陛下、對帝國沒有任何好處,這只會惹怒光明女神。
“陛下...”
“格林.馬塞爾。”
大帝親昵地叫著他的名字,在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慢條斯理說:“我最忠實的臣子,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格林渾身一顫。
他用力咬了咬牙:“遵命,我的陛下。”
弗里德希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林退出書房內閣,路上正遇見往這邊走的外務大臣菲拉米亞。
他和菲拉米亞私交不錯,此刻笑著問好,又好奇問了一句:
“是關于為女神召開圣典的事宜?”
誰知聽見他的問話,菲拉米亞表情有點為難
“不。”
菲拉米亞嘆口氣:“陛下的意思是,為了讓女神先適應人間,暫時不召開圣典,盡量封鎖消息,免得其他國家趁機搗鬼。”
格林驚呆了,即使他只是一個行軍打仗的大元帥也知道這種政治理由實在站不住腳。
顯然菲拉米亞也因此而苦惱,他搖搖頭:“我想陛下更有深意,我這就要去覲見陛下,等我回來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去喝一杯。”
兩人簡單聊了兩句就告別,菲拉米亞匆匆沖著書房走去。
“拜見您,我尊敬的陛下。”
菲拉米亞踩著柔軟的波斯毛墊走到巨大的書桌面前,恭敬地跪下叩首。
弗里德希隨意抬了抬手:“起來吧,菲拉米亞,希望你有足夠重要的事來打擾我。”
菲拉米亞幾乎是苦笑著站起來。
陛下自女神回宮之后,對于國務軍務的興趣大大降低,原來幾乎時刻人來人往的帝宮書房和會議室已經空了幾天,連國務大廳也去的少了,對于見慣了陛下勤勉和凌厲手腕的眾多大臣將領而言,這份突來的清閑并不讓他們輕松、反而讓他們更加惶恐不安。
如果圣亞安的子民對于他們的大帝是無盡的尊敬和崇拜,那么圣亞安的大臣將領們對于他們這個無數次掀起腥風血雨的陛下,就是徹底的臣服甚至是恐懼。
但是作為心腹近臣之一的菲拉米亞卻知道,陛下既沒有試探臣子來一波政治清洗的打算,也沒有琢磨著攻打南大陸的哪個大帝國。
陛下只是現在所有的心思和興致,都用在了那位新降世的女神身上,連他曾經最狂熱的權力和戰爭,也都得在女神仁慈美麗的容顏面前退讓。
紛雜的思緒只是一瞬就在菲拉米亞腦中劃過,他站起來,看見陛下正懶散地靠著鑲金邊的胡桃木書桌。
他穿著灰色的緊身馬甲,里面雪白的襯衫微微敞著,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肩膀很寬,緊窄的長袖隱隱勒出手臂肌肉的輪廓,用貴金屬片和寶石裝飾的皮腰帶勾出勁瘦的腰線,結實的長腿懶散交疊著,筆挺的褲線收進黑色長靴里。
大帝白金色的長發被綢緞綁著,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和凌厲的下巴,強勢冷厲地像一頭獅子,但當他斂去所有氣勢,像現在這樣露出慵懶又閑適的神情,就自然地流露出奧古都皇族那與生俱來的、優雅又風流的高貴。
菲拉米亞不敢多看,低下頭恭聲說:“陛下,如您所言,已經對當日看見神降的所有榮光騎士團成員和高級將領們下達了封口令,但是您也知道,光明教廷被毀和光明神殿坍塌的消息太過震撼,各種謠言層出不窮,向我們附庸的王國和其他大陸的帝國都陸續傳來問訊,請求來帝國進行外交會議,我們該如何回應,還需要您的指示。”
弗里德希靜靜聽著,含了一口酒,把酒杯放到一邊,隨手拿起一根雪茄。
“同意他們的出使請求,但是對于神降的消息繼續封鎖。”
弗里德希并沒有點燃雪茄,他只是捏著放到鼻尖聞了聞,那醇厚綿長的氣味讓他愉悅地瞇了瞇眼:“菲拉米亞,我當然知道神降瞞不住,女神的光輝終將照耀世人,我只是希望你能把那個時間拖得長一點,讓女神能先垂憐王都、垂憐圣亞安帝國,你明白嗎?”
理所當然的,在那之前,她應該把最濃郁的眷顧和慈悲,給予她最忠實虔誠的信徒,不是嗎?
菲拉米亞心中一震。
他隱隱感覺到怪異,雖然陛下的理由非常合理。
但是他不愿也不敢去深想,他輕易地接受了這個理由,并回答說:“是的,陛下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弗里德希懶洋洋“嗯”了一聲,抽出另一支雪茄給他,菲拉米亞以為這是一個暗示,下意識打出打火機要為陛下點燃,弗里德希卻擺了擺手,又把雪茄扔了回去。
“拿回去抽。”
他嘴角微微勾著笑容,甜蜜和溫柔幾乎從眼角眉梢滲透出來:“女神殿下不喜歡不潔之物,雖然她從不限制別人,但是我們也該把女神的喜惡放在第一位。”
菲拉米亞呆了呆,看著他低低微笑的樣子,干巴巴回答:“是...是的。”
恰在這時,門被輕輕叩響,得到允許后,管家躬身進來:“陛下,女神殿下剛剛午休醒來,侍女們正在服侍換衣。”
菲拉米亞清晰感受到整個書房的氣場都是一變。
“下午茶準備好了嗎?上次的乳酪藍莓蛋糕殿下就很喜歡,還有甜乳茶和蘋果派。”
他的余光看見陛下立刻站直身體,拿過旁邊衣架上寬大飄逸的大紅紹帛披上,他大步走向門口,袍角隨著行走間的勁風翻飛,那一瞬間他的姿態莫名讓菲拉米亞產生一個古怪的念頭。
他好像看見的不是那位鐵血冷酷的大帝,而是一只美麗俊美綻放著華麗雀屏的雄孔雀,或者一頭健壯強大的、卻翻過柔軟肚皮向美人俯首稱臣的雄獅。
菲拉米亞因為這個驚悚的念頭而滿手冷汗,好在大帝的心思已經不在他身上,他看著大帝消失在走廊的背影,終于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盡快平復好呼吸后,才邁著平穩的步子離開。
......
莉亞宮龐大奢華,堆砌著無數珠寶、美食和華麗的裙擺,數不勝數的仆從,但是這對于光明女神而言,并沒有任何意義。
這一天傍晚,弗里德希推門進來。
他穿著一身勁裝,只差厚重的鎧甲沒有穿著,屈肘抱著頭盔,看起來鋒利又剛毅,但是他看著女神的目光柔順地一如往昔。
女神正站在陽臺上,風吹起她的裙擺,仍然是一身看著簡單素凈的白袍,卻是由北大陸最好的繡女和最柔軟的絲綢織成,布料上流水般的美麗暗紋在陽光下會泛出柔和圣潔的金光。
弗里德希看著她纖細飄逸的背影,眼神是無法形容的癡迷繾綣。
“我很抱歉,我的殿下,薩米里城有北大陸的殘存勢力滲入叛亂,我不得不親征前往處置。”
他柔和地說:“我會以最快的速度回來,最多不超過一個月,我的殿下,請原諒我不能服侍在您身邊,請您一定要如這些日子一樣好好珍愛您的身體,如果您需要,您可以隨時吩咐管家舉辦盛大的舞會、或者召集王都中的戲班或者比武大賽為您取樂,您就是王都的主人,您可以做任何讓您感到快樂的事情。”
女神轉過身,美麗又圣潔的容顏,剔透又平靜的眼睛美得讓他迷醉。
也許是即將分離的時間、也許是她在漸漸降臨中的夜色中熠熠生輝的美麗,總之那一瞬間,他突然無法再忍受。
他慢慢上前,聞著空氣中她淺淡的香味,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凝視著她,低沉的聲音隱約沙啞:“我的女神,我有沒有榮幸,能在出征之前請您賜予我一點眷顧和祝福?”
女神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用空靈又自然的聲音回答他:“如果你需要的話。以光明□□義,弗里德希,你會戰勝所有的敵人,帶著榮耀凱旋而歸。”
她這樣理智沉靜的、像陳述一個事實一樣不帶一絲情緒的回答讓弗里德希的步伐微微一頓。
他看著她美麗的眼睛,幾乎能聽見自己全身的血液在一個停滯之后更瘋狂地奔涌,一個甜蜜又不甘的聲音在胸口撞擊嘶吼。
得到女神的祝福,他該為這份獨一無二的殊榮而欣喜若狂的。
但是并沒有。
他的胸膛里跳動著的,是越來越蓬勃的渴求和不滿足。
他想讓她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身影,他想讓她的情緒因為他而波動翻涌,他想抱住她、親吻她,想把她按倒在床上玫瑰叢中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想看見她為他哭為他笑,為他而沉迷癲狂
——就像現在的他一樣。
胸腔在劇烈的起伏,身形因為肆無忌憚的臆.想而漸漸繃緊,他低著頭,手臂緊緊夾著頭盔,不得不退后幾步退到黑暗里,怕從陽臺打進來的余輝照出他臉上那些瘋狂又不堪的貪婪。
他能感受到她正在好奇地看著他,甚至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
女神那孩子般不諳人事的天真,更讓他清晰意識到自己的卑劣,但是他不會為此而愧疚而懺悔,他只會因此而更加炙熱享受。
他的女神,這是他的女神。
她本就該擁有他的所有,當然也該接受、安撫他所有的黑暗;是她讓他承諾過的,把完整的自己獻給她。
喉嚨干澀地讓他想灌下一整瓶烈酒,他舐了舐在輕顫的嘴唇,抬起頭,閃爍著異光的碧眼凝視著她,用壓抑不住異樣的嗓音開口:“很抱歉我的殿下,我有些失態,我只是太高興了,您的仁慈和寬厚讓我無比感激,我實在是...我很抱歉...”
女神因為這個平日總是沉穩的彬彬有禮、現在卻激動得像個孩子一樣的年輕大帝而微笑,這個笑容讓她那滿是神性的柔美中終于多出了絲絲的人氣兒,她說:“沒關系,弗里德希,輕松一點,我明白你的心意。”
不,你不明白。
你怎么會明白呢,你眼前這個表情虔誠熱烈的男人想咬著你的嘴唇掐著你的月要狠狠進入你,讓你露出柔嫩玫瑰花瓣被碾碎出汁水般的哭泣聲。
弗里德希微笑著,這個青年大帝此刻就仿佛被尊敬的長者夸獎一樣,連笑容都帶著一點純粹干凈的少年意氣,他熱烈地承諾著:“我的女神,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我會將最炙熱的榮耀帶回來獻給您。”
他依依不舍的要轉身離開,女神卻突然叫住他。
他眼中驟然爆發出無比明亮的光,他壓抑著狂喜轉過身,熱切看著她。
他想,她只要表現出一點點不舍和關懷,他就是立刻死去也只會滿心歡喜。
但是女神仍然用溫柔的眼神注視著他,她問他:“在你走之前,我想知道,你有昂諾.亞塔爾的消息了嗎?”
弗里德希笑容微微一僵,他的瞳孔里有扭曲的光澤閃爍,但很快就被濃郁的愧疚自責遮蓋得嚴嚴實實。
“我很抱歉,我的女神,是我的無能。”
他愧疚低落地說:“這段時間處理北大陸的軍務占據了我太長時間,我派去尋找的人受到了很多重名的人干擾,不過最新消息顯示,他應該在圣亞安原境的東南部,請您再稍微等待些時日,等我回來,我會第一時間派人找到他把他帶到您的面前。”
女神點點頭:“不用自責,弗里德希,我知道你的忙碌,你已經很用心了。”
弗里德希真誠地笑著:“這是我的榮幸,我的女神。”
弗里德希走了,帶著早已整裝待發的大軍,諾大的帝宮重新恢復了平靜,黑夜也已經降臨。
殷宸坐在窗邊,打發了管家和侍女,卸掉了光明女神漠視一切的架子,松散的扭了扭腰。
“霸道大帝找個人這么墨跡。”她憂愁地對規則說:“我覺得他是在驢我,你覺得呢?”
規則看了看時間表上的任務倒計時,抬起頭,一本正經:“我覺得光明女神應該親身感受一下人間百態,你覺得呢?”
殷宸打了個響指。
“很好,達成一致。”
她想了想:“過幾天再走吧,我怕弗里德希扭頭就追過來。”
于是圣亞安大帝率軍離開的王都的第十天清晨,當侍女們捧著精美的洗漱用品和衣裙敲響房門的時候,回應她們的是一片死寂。
管家匆匆而來,親自推開房門,看見的是整潔的床鋪,以及冷清空蕩的房間。
當天,一封滿載著惶恐的密信自帝宮被送出,一路日夜兼程、快馬加鞭,終于送到薩米里城城主府中。
這一天,已經是光明女神自帝宮消失的第六天。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你們在評論區開的車比我可厲害得多……和你們比 我真是一朵純潔的小清新,真的,純得不能更純得的那種!(≧▽≦)/感謝在2019-11-15 20:58:20~2019-11-16 20:55: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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