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何志偉覺得對面高坐的駱秉承,有著坦坦蕩蕩的樣子,反觀自己倒像是長戚戚的狀態。尤其是在遇到這樣的事情之后,他只能關上房門和王必成壓低聲音,在背后嘀嘀咕咕。
他不敢挺直腰桿站出來,怒斥駱秉承不守法度。
根據刑事案件相關規定,解宮海和駱秉承親舅甥的關系,完全構成了利害關系,有可能影響案件的公正處理,所以在應當回避之列,但并沒有人來強制約束。
然后呢……
沒有然后,只有現在。
世界上沒有那么二的人,何志偉不二,所以只能是和老必倆一起做戚戚然的小人。
“好的,明天早晨周詳上班,我就安排他組卷,然后給你送過來。”
何志偉答應著。他并沒有覺得自己的行為過于違心,在人屋檐下的聽招呼而已。
晚上他約好了老必去泡小酒館,就著案情下酒,也挺好。
沒有鴻鵠之志,房屋下燕雀很貼自己,何志偉認頭,草民就是草民。
“死者的手機還是沒有找到嗎?”
駱秉承似乎更關心死者的通話記錄,當然何志偉也關心,有了通話記錄,就解決了她要去見誰的問題,進而推斷出有誰能知道。
“沒有,嫌犯甩包,真的很不一樣,既不將包洗劫一空,就連包里的幾百塊錢都不要,卻偏偏拿走換不了幾個錢的死者手機。派出所魏民昨晚說,他們天亮后,會再去搜查一下現場。但剛才給我打電話,他也沒提這事,應該是沒有新的物證發現。”
“哦,死者房間的鑰匙在誰手里?”
駱秉承問道。
“老必都拿到技術室做鑒定去了。”
“哦。”
駱秉承若有所思沉吟著。
“聽說你拿到了記者手機看了半天,難道她的手機都不帶鎖嗎?你都看見什么了?有沒有發現是誰向章記者通風報信的呢?武局對此十分重視。”
駱秉承盯著何志偉看,他想知道何志偉還有多少事沒向自己匯報。
“我沒有打開,這世道連90歲的大爺都知道保護隱私,記者的手機,FBI都打不開,我個門外漢怎么打的開。”
何志偉淡淡地說,他相信王必成不會告訴駱秉承的,此時幫魏民,就是幫他兒子中考擇校進九中,何志偉相信每個人騙人都有理由。
“哦,也是,現在手機保密做的很不一般的好。不過,從章記者制作的短視頻來看,她沒有拍到現場畫面。這樣救了你,如果你把存有現場畫面的視頻還給了她,武局指示要嚴肅處理呢。”
看似贊成何志偉的觀點,實際上是在敲打何志偉擅自作主發還記者手機的事。
“真的?!”
何志偉有點冒汗,慶幸自己果斷的刪除了章一楠手機里的視頻,否則后果堪憂。
“還好你和記者不認識。否則就該查你了。”
又要查自己,這讓何志偉感到郁悶,這幾年動輒被查,讓他感到了內急,要上廁所。
但何志偉剛站起身想走,卻被駱秉承攔住。
“等等,我還有事沒說完呢,”
“還有啥事?”
何志偉無奈地又坐了回來。
“前天你們在外地抓捕張軍的時候,嫂子又來了。”
駱秉承平靜地說。
“這事不新鮮,習慣了。三年來,她不來咱隊折騰我一下,她睡不了覺,又是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要求了嗎?”
“是的,但是我想總是這樣也不是辦法啊!不行你服軟吧!”
“咋服軟?我還不軟嗎!家里的存款都給她,房子是公安局分的房改房,再婚之前她沒地方住,盡管住,孩子也同意給她,這些我幾乎凈身出戶了,她還要咋樣?”
何志偉憤憤不平地說。
“我是說,你倆能不能復合。總這么鬧,太耽誤事了,也影響你進步啊。”
駱秉承這一點倒是替何志偉打算。
“我沒鬧著離啊,是她到單位說我養小三,工資卡都在她手里,抽煙的錢我都要伸手向她要,家里的存款都是她的名字,我拿什么養小三小四的。而且即使在我手里,靠這點錢又能養得起誰!她就靠微信的聊天記錄,拍了個截屏,就充當證據,我比竇娥還冤。”
何志偉抱怨著。
“你總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啊!”
駱秉承知道原委,他對何志偉充滿了同情,只是他也沒有什么好說的而已。夫妻倆鬧到這個地步,道理根本就講不清了,誰聲高誰有理,誰能鬧誰有理。
“我那不對了,那天我喝醉了酒,她拿著我的手指頭打開了我的手機鎖。打了一輩子燕,最后著了老婆的道,防火防盜都是扯淡,最該防的是枕邊人,臥榻之側的禍患猛于老虎。”
何志偉越說越氣,滿肚子的苦水無處訴,此時駱秉承即然提起,何志偉索性多啰嗦幾句。
“她就憑一張截屏照片他到單位鬧你,到法院告你,奪你房產,毀人不倦,就憑人家一句玩笑話,我的罪真有這么大嗎!”
何志偉搖了搖頭,拿出一支煙點上,狠狠的吸上一口。
“唉,嫂子當時跟你也什么都沒圖啊,她從家里偷出戶口本,偷偷和你辦的結婚證,這也說明她曾經真的愛你啊!”
駱秉承說起了當時的事。
“但人會變的,她連女方是誰都沒找到,怎么定我的罪。還雇私家偵探時時刻刻跟蹤我,最后私家偵探差點沒被我送進拘留所。”
何志偉感到憤怒。
“那事她確實過份了!”
“更過份的是,她污蔑我受賄,結果查了我一溜夠,除了抽煙喝酒吃飯,我啥事沒有。絕對是貧農,所有的銀行卡都在她手里攥著呢,里面被她打掃的干干凈凈,一毛不剩。”
何志偉苦笑一下,這錢被她拿走了,他也沒有憤怒,畢竟孩子是自己,老婆對孩子沒挑,將來也也都是孩子的。
“隊里也派人查過你幾次了,絕對讓我沒想到,你是真正的清貧。”
駱秉承說不出是何志偉太傻,還是他老婆太狠。
“她這么逼我,就是要我說出那個女人是誰。干嘛呢,怎么可能,我已然不幸,她還要拉別的無辜女人下水嗎?我不干!寧可離婚,我也不會去害人。”
何志偉的態度十分堅定,言語決絕。
“唉,何苦呢,大家一起說清楚,就完了啊,你當時競聘副隊,就因為這事爭議太大,而被擱置了啊!”
駱秉承覺得不值。
“這事說的清楚嗎?人家也有家庭,在鬧得人家雞犬不寧,還有好嗎!組織上在此事上對我嚴格審查,我毫無異議。但她卻變本加厲,連抽煙吃飯的錢都不給了,一怒之下,才到財務把工資卡換掉了,這下捅了馬蜂窩,她一哭二鬧三上吊,我都被她折騰死了,命比黃蓮。”
何志偉長嘆了口氣。
“她這次來是逼單位開你有過錯證明。但這事單位怎么開啊,明明沒查出事,她還來要結論,我告訴她了,她還說單位包庇。”
駱秉承說出了他老婆來的目的。
何志偉不奇怪她的所作所為。
“唉,她查我查的熱火朝天,我要看她鎖在抽屜里的日記,她咋不讓!”
“她那把小鎖頭,還能鎖得住你嗎?”
駱秉承覺得何志偉老婆有點幼稚好笑。
“我也真沒想看,彼此留下空間挺好。沒想到她居然惡人先告狀。她想離婚,居然趁我喝醉酒,打開我的手機利用我的指紋來套路我,想讓我凈身出戶!門都沒有。”
何志偉憤憤不平。
“好了,清官難斷家務事,嫂子還說你天天不著家,孩子的學習你過問過她一道題嗎?你現在告訴我,你孩子現在是哪個班的?你知道嗎?”
駱秉承一句話問的何志偉就張口結舌。”
“咱們不是警察嗎,都忙啊!”
何志偉狡辯著,并反問道:
“你知道你孩子是幾班的嗎?你的問題太偏了,故意刁難。”
“我兒子在幼兒園上中二班,昨天下午他們上畫畫課,老師說我兒子畫的貓好,還在畫上按上點贊的小圖章呢。我不光知道我兒子的事,也知道你女兒是初三五班。呵呵,你別奇怪,是嫂子讓我考你的,結果你一下就考糊了。”
駱秉承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宣紙畫的貓,很幼稚的畫作,看著駱秉承一臉的驕傲的樣子,何志偉還真有點羨慕。
何志偉覺得自己的孩子疏遠自己,好像也不全是老婆的挑唆,孩子的學習自己確實沒有過問過,這是自己虧欠。
“你還真行!”
何志偉真心地夸贊著。他不是夸孩子,是夸駱秉承,孩子的事他知道那么多,是個盡職的父親。何志偉之前總覺得孩子對自己橫眉冷對,是她媽媽挑唆的。或許,這才是答案。
“唉,不是我行而是我克制。社會上和我稱兄道弟的朋友更多,但我除了與親戚、同事喝酒,社會上應酬一律回絕。不是我吹牛,我要是說我想找人喝酒,想和我喝酒的人,可以從這排出一公里。”
事實也是如此,實權派不說,他又有一個副市長的舅舅,請他喝酒大家巴不得呢,何志偉對這一點不持異議。
一直以為駱秉承不接受吃請,是清高看不起別人,沒想到是自己膚淺了,這是駱秉承有意為之。他有思想、有主見、有定力。
想拉近和孩子的距離,就該像駱秉承這樣多陪陪孩子,進入到孩子的視角,理解孩子,感知孩子,憂之所憂,想之所想,拉著孩子的小手一起成長。
何志偉突然覺得自己真不是好父親。
自己眼里總是別人家的孩子好,和父親親,今天何志偉站在孩子的立場上,看看別人家的爸爸,讓他羞愧。
要中考了,她想不想上九中呢?
萬一沒考好,差幾分,是不是也可以托托魏民呢。
不過據說是八中更好,號稱是男八中。當時就“男八女九狀元紅,北大清華急著攏。”
好像自己的女兒認為八中才是她眼中的菜,根本看不上九中,學霸的世界何志偉不懂。
慶幸與妻子三年戰火紛飛的歲月,孩子的學習居然未受到影響,但是心靈深處呢,何志偉就不得而知了,透過孩子冷漠眼神,何志偉感到陣陣寒意。
好吧,還是明天再回家吧,今天約了老必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