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死不活的老樹下，肅然一靜。
    那炸開的石盤，散落在地上，變成了一地碎片。上面的字符，漸漸隱沒、最后徹底消失。
    蒼老的占卜師臉上，顯出了肉疼的表情。
    他搖了搖頭，嘆息道：“我的天命盤……”
    嘆息完后，老人也沒有多說什么，而是對著面色凝重的南宮一夢道。
    “推衍失敗，讓魔主失望了……”
    南宮一夢面色冷漠，道：“云夢澤不會讓占卜師為難，會補償閣下的。”
    “不過天命盤破碎，這是預示了什么？那位空寧，當真是沐血衣口中的無上至尊不成？”
    天命盤乃占卜師最重要的法器，煉制所需的各種材料，世所罕見、價值昂貴，乃是真正的仙品。
    其中絕大多數材料，平日里是用來煉制仙家至寶的。
    天命盤炸了，提供對應的補償，縱然是云夢澤也要肉疼。
    但南宮一夢此時卻無暇關心損失，在意的是天命盤炸裂所代表的東西。
    那個空寧的來歷……
    占卜師幽幽的望著地上的天命盤碎片，道：“天命盤破碎，預示著觸碰到了不該觸碰之物。”
    “這方天地間，總有那么一兩個異數降生，命數難測。”
    “當年你們請我推衍周國京城下的那物，我的天命盤炸了一次，還連累這株萬年老樹衰敗、生機絕滅。”
    “這一次推衍的存在，雖沒有那么強的反噬，但其根腳來歷卻不輸周國京城下的存在。”
    “雖只是驚鴻一瞥，但我卻看到了極為可怕的氣息因果糾纏在一起。”
    “這位名為空寧的無上存在，除了自身的可怕之外，還有極為詭異的因果糾纏。”
    “那些因果糾纏得極為緊密，每一樁因果都足以匹敵魔主。諸多因果同時纏繞而來，天命盤承載不住再正常不過了。”
    說著，占卜師幽幽的望向了南宮一夢，道：“其中最明顯的一道因果，似乎有先天魔靈的氣……嗯？”
    話未說完的占卜師，猛地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卻見陽光下，他那蒼老的右手突然一僵，緊接著，慘白的死灰色自皮肉下浮現出來，迅速的蔓延到了手腕處。
    最后，完全化作慘白的整截手掌無聲落下。轟然砸在地上，化作白色的飛灰、消散世間。
    赤羽尊者瞪大了眼睛，心中驚駭。
    南宮一夢下意識的向前一步，眉頭緊皺。
    “占卜師……”
    南宮一夢開口。
    蒼老的老人則苦澀的望著空空如也的右手手腕，嘆息道：“收回剛才的話，這一次的反噬，比上一次還要可怕。”
    南宮一夢沉默了。
    而赤羽尊者望著這一切的發生，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因為這占卜師透露出的天機，簡直滲人。
    那名為空寧的存在，根腳來歷不輸周國京城下的存在。而且還與諸多大能有因果糾纏。
    其中最強烈的，乃是先天魔靈……
    先天魔靈！那是何等可怖的存在啊！
    這空寧卻與這么多強大的存在都有緊密的因果糾纏，關系非同一般。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空寧的身后，有數名不下云夢澤之主的強大修士！
    或許是至親，或許是摯友，甚至可能是師徒……
    怪不得沐血衣乖乖侍奉，這樣可怕的存在，尋常妖魔根本無法反抗啊。
    唯有魔主這樣的魔道大能，才能匹敵了……
    赤羽尊者心中慶幸，還好自己當初去瀚海城的時候沒有很急，所以錯過了那位無上存在。
    要是當時撞見了對方，怕是……
    赤羽尊者越想越后怕。
    南宮一夢則望著樹下的老人，道：“能覺察到幾道因果糾纏？”
    占卜師搖了搖頭，道：“天機混沌、難以望全貌。”
    “但至少有五六道吧……”
    五六個魔主這樣的存在！
    赤羽尊者心中，再次震顫。
    南宮一夢緩緩的點頭，道：“多謝占卜師，稍后會有人送來補償，還望占卜師早日修……”
    望著樹下老人蒼老疲憊的模樣，還有那灰白死寂、明顯時日無多的神態，南宮一夢頓了頓，收回了后面的話。
    改口道：“早日培養弟子出山吧。”
    說完，南宮一夢帶著赤羽尊者走了。
    來得輕快，走得也毫不拖泥帶水，行事手段與沉默寡言的性格一樣冰冷。
    半死不活的老樹下，占卜師目送著兩個紫府妖魔的離去，直到對方徹底離開了靈淵幻境后，才緩緩的呼出一口氣，直搖頭。
    “總算走了……”
    瀑布后面，一個少年人走了出來。
    他困惑的望著南宮一夢離去的方向，又看著樹下蒼老疲憊的師父，無比的不解。
    “師尊，就算您不想幫它卜算，但毀了天命盤也足夠了吧？為何還要搭上自己的一只手？”
    “這只手一毀，您自廢了一半的道行啊！”
    年輕人心疼又難受。
    占卜師緩緩搖頭，道：“你個小娃娃，懂什么。”
    “周國都城下的存在，氣機絕滅、不會輕易現世，毀一個天命盤就可以避一時。”
    “可這位空寧，卻與六欲天魔、先天魔靈、先天劍胚這些古怪的存在有因果牽連。”
    “因果線中，甚至還有可能成長為佛道至尊、劍道頂峰的朋友……”
    “其根腳來歷，又一片混沌模糊。隱約間，甚至能蓋過周國京城下面的那位……”
    “隱隱中，甚至還與某位真仙有什么瓜葛……”
    “還有一個我甚至都看不清、望不明，只能隱隱約約感覺到的詭異因果……”
    占卜師面色愁苦的道：“你以為這次天命盤是我碎的？其實是它自己碎的！我還沒來得及使手段，天命盤就碎了！”
    “這樣的狀況，我要是不舍了這只手掌，自絕于人前，來日南宮一夢這樣的魔主再臨門，或者那空寧親自登門……”
    占卜師苦澀的搖了搖頭，嘆息道：“你小子啊，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占卜師一脈，除了衍命之術以外，演技也要足夠精深才行。”
    “另外派青鳥去東南一趟，把我收藏的那卷佛典送給圣行者。”
    “之前命數模糊，我沒有算出太多東西。但這一次遇到這位空寧……我懷疑卦象上突然出現的年輕圣行者，是追隨這位空寧降生的。”
    “或者說，他與她之間，有某種瓜葛！”
    “先送一卷佛典過去，也算是結個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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