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市后，電影的拍攝工作就進入到最緊張的階段。
    在小縣城里時節奏安逸，這讓第一次拍戲的莊凡放松了警惕，也沒料到后面居然會這么難。
    隨著劇情到后期，矛盾，誤會，男女主生活上的不盡如人意，加上女主父親阿爾茲海默癥的爆發，男主母親的死亡，劇情一下到了極為壓抑的階段。
    梁千歌倒是還好，畢竟也拍過不少戲了，而且心理承受能力高。
    但莊凡顯然接受不了這么大的情緒轉變，梁千歌為了照顧公司未來的小師弟，幾乎每場戲拍攝之前都要給他做一遍心理疏導。
    拍攝難度增大，NG次數也變多了，拍攝進展變慢，工作時，祁正皺眉的次數也多了。
    其實祁正已經是梁千歌遇到的導演中，最溫柔的一個了，他性格就是這樣，永遠不會發太大的脾氣，也不會罵人。
    但是后期需要協調的劇情實在是太多了，不止是莊凡，其他配角那兒也有很多問題。
    眼看著祁正一天比一天暴躁，雖然他還是忍著沒罵人，但是從每天收工的時間就能看出，他對整個拍攝，真的都很不滿意。
    之前祁正還天天回家過夜，現在別說回家了，他酒店都不回了，有時候深更半夜了，還在現場看回放。
    人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眼底經常都帶著黑眼圈。
    梁千歌不落忍，覺得他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午休的時候找祁正談了談。
    “其實你不需要有這么大的壓力，前面的劇情節奏緩慢，現在開始進入爆發期，雖然難度是存在的，但是你也不用到這么廢寢忘食的地步，后面還得拍一個多月呢，你難道要一直保持這個狀態？那還沒拍完你就廢了吧？”
    “感覺不對。”祁正嘆了口氣，身體靠在導演椅柔軟的靠背上，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梁千歌看了眼他面前的屏幕，屏幕里正在回放剛才的片段。
    這段戲是女主和男主爭吵的戲，梁千歌看到鏡頭里的自己，在背著莊凡，無聲落淚。
    祁正這時突然說：“也就你是最讓我省心的。”
    梁千歌笑了一聲，收回視線，問：“莊凡也有進步，當初決定用他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他會有跟不上的情況，但整體看來，還是沒有特別大的問題。”
    “那是因為你在。”祁正說：“你看看這段。”
    祁正給梁千歌翻出了昨天拍的一場。
    這段是莊凡和飾演他母親的配角演員臨死前最后的一場對手戲。
    配角演員是個老戲骨，是祁正花了人情請來客串的。
    結果莊凡和人對戲時，全程被吊打不說，這演技，說他拍的是八點檔偶像劇都有人信。
    “他怎么能哭得這么假？”祁正皺緊了眉頭，指著屏幕里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莊凡說：“你感動嗎？反正我是不感動，我都不感動，觀眾為什么會感動？”
    梁千歌盯著這段看了看，也發現了問題。
    莊凡還是太嫩了。
    哭戲，最好的哭戲，是收著演的，用表情動作眼淚，表現出復雜的心理起伏。
    并不是這樣干哭，演得太外了，給人的感覺就會虛偽。
    “這段不能用吧？”梁千歌說。
    祁正說：“恩，跟編劇那邊說了，截取幾個鏡頭，這段大部分剪掉。”
    就因為莊凡的表現不好，原本有兩分鐘戲份老戲骨，最后出場可能只有十秒。
    梁千歌吐了口氣，昨晚拍這場的時候她不在，昨天薄修沉走，她下午沒戲，就回酒店陪他，然后一起吃了晚飯后，送他離開了。
    如果她在，她應該會跟莊凡再說一下。
    不過祁正也是老演員，應該也跟莊凡說過了，但莊凡沒理解到。
    或者是理解了，但是還是做不好。
    說到底還是經驗太淺了，很多演法都不知道，就算別人教了他，他一時半會也學不會。
    “你看到沒有，這一段，明顯是你在帶他。”
    祁正說著，指著屏幕上另一個片段，是女主和男主多年后重逢的一段，當時這場戲也NG了兩次，但是大概因為面對的是梁千歌，莊凡太大的心理壓力，梁千歌又一直私下在跟莊凡分析情緒，后來NG了兩次后，這條還是過了。
    不過從成品上來看，的確是梁千歌在帶莊凡。
    當然最后剪輯出來，這種感覺就看不出來了。
    畢竟莊凡是男主角，他在劇里只有跟梁千歌表現得勢均力敵，電影才會好看。
    靠一個人撐起的電影，除非是超級英雄系列，否則絕對不行。
    梁千歌再抬頭，看到祁正已經閉上眼睛，在瘋狂的按太陽穴了，也嘆息一聲，說：“要不你休息一下，讓副導頂頂你？”
    祁正搖搖頭，太累了，眼睛都沒睜開，只說：“我在還好一點。”
    梁千歌頓了一下，突然說：“我幫你拍吧？”
    祁正一愣，掀開眼皮看向她。
    梁千歌拿起祁正的導演劇本，翻了翻下一場，說：“之后的這場不難，也沒我，我幫你頂頂吧，你就在旁邊看著也行，去休息室睡一會兒也行，看你。”
    祁正將梁千歌打量了一會兒，想到了之前聽過的一些流言。
    梁千歌是奧斯丁導演的關門弟子。
    梁千歌把洪決導演綁架了，自己調度拍攝，把同組演員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梁千歌……的確是會導戲的。
    但是她不是專業的。
    其實祁正自己也不是專業的。
    如果他是專業的，他現在頭發就不會這么多了。
    縱觀所有的專業導演，就沒有一個不脫發的。
    “好。”祁正在沉默了許久后，鬼使神差的點了頭。
    點完頭他就后悔了。
    心里隱隱泛起了一股不安。
    不過應該也沒事。
    他在旁邊盯著，梁千歌要是有哪里沒做好，他就直接接手。
    一個小時后，午休結束。
    聽說下場戲由梁千歌拍，大家悉悉索索地討論了一下。
    梁千歌把莊凡和下場戲的另一位男配角演員叫了過來，跟他們說下場的走位和臺詞。
    沒一會兒，現場準備好，正式開拍。
    十分鐘后。
    梁千歌把劇本砸在椅子上，站起身來，拿著擴音喇叭，對著上面吼：“莊凡，你是腦癱還是面癱，讓你難過，不是讓你眼瞼痙攣，不舒服就去看病，別來這兒耽誤大家時間！還有你，秦旭，剛才那段走位，你擋莊凡鏡頭了你知道嗎？第一天拍戲？上躥下跳手舞足蹈的干什么？基因突變了？還是返祖了？怎么，不想當人想當猴子了？我是運氣多好，第一場戲，出門就踩了個你倆！”
    隨著最后一個余音落下。
    全場寂靜。
    祁正坐在旁邊僵硬了足足三秒后，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了拉旁邊怒氣正盛的梁千歌的衣袖，謹慎的說：“那個……千歌啊，還是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