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戲，拍了快半個小時，才結束。
    梁千歌又把唐詩和單冷叫過來。
    其他學生見狀也都跟過來旁聽。
    梁千歌臉色不太好，一場這么簡單的對手戲，居然拍了五次。
    她沒有發火，是考慮到學生們大多經驗不足，加上第一次上戲，總有一些不適應，她愿意給他們多一點機會，但機會也是有上限的。
    她盯著監視器里的片段又看了一遍，然后抬頭，對三位演員說：“第一場戲的鏡頭少，剪輯一下，還勉強湊合，后面就不能這么敷衍了，我的要求你們是清楚的，如果無法達到預期，大家就只能一起加班，明白嗎？”
    單冷、秦旭、唐詩都點了點頭。
    倒是另外七位學生看著鏡頭里的片段，并沒覺得有什么問題，就是他們不知道唐詩為什么要哭，雖然唐詩哭得很美，很動情，很有感染力，讓他們看了都覺得揪心，可是原片里，女主角應該是沒有哭的。
    有人想問，但是看導師面色嚴肅，三位參演演員也都繃緊了精神，他們又不敢問，只想等下來了后再請教吧。
    一整個上午，就拍出三個鏡頭。
    這個效率，低的只能用令人發指來形容。
    雷聰去上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小聲的跟其他人說：“隔壁二棚好像已經快拍完了。”
    “這么快？”有人驚訝的問道。
    人家都要拍完了，他們才拍這么點。
    另一位學生悄聲問：“隔壁是哪個導演？”
    雷聰搖搖頭：“不認識，好像也是助理導演。”
    那位學生有些發愁：“梁老師不讓導演上手，全程都她自己在盯，可是，她……行嗎？”
    這位學生顯然是覺得，拍攝效率低，是因為他們梁老師把導演架空了，非要自己上，但是她可能又弄不明白怎么導，所以延誤了工期。
    雷聰也不太清楚，只能嘆了口氣，看了前面一眼，說：“再看看吧。”
    正在這時，廠棚側門被人打開，一位節目組的女工作人員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跟導演位的梁千歌說了句什么。
    接著，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他們的梁老師突然站起身來，因為動作太大，把導演椅都給撞翻了。
    “什么叫再等等，提前就訂好的時間，還要等多久？”
    聲音很大，看起來像發火了。
    難道出事了？
    所有人頓時都圍了上去。
    那位女工作人員滿頭大汗的解釋：“對不起，梁老師真的對不起，六棚那邊一直順不下來，武術老師現在實在到不了位。”
    梁千歌眉頭緊皺，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寒聲說：“已經一點半了。”
    女工作人員也沒辦法，只能一個勁兒的鞠躬：“真的對不起，要不我再去催催，那邊結束，我馬上讓他過來，不過，不知道您這邊，可不可以跳拍一下別的鏡頭……”她說著，眼睛看向旁邊的助理導演。
    助理導演今天就沒摸過監視器，見她看過來，也只能報以無奈的苦笑，拍戲順序，不是他定的。
    梁千歌也不想為難一個工作人員，尤其對方還是女生。
    她不知道六棚是誰，但兩天的拍攝時間，所有組都是爭分奪秒的。
    梁千歌抿著唇沉默一下，直接說：“算了，不用了。”
    說完，她直接拉下自己外套的拉鏈，把外套脫了，隨手丟到椅子上，然后一邊卷袖子，一邊朝旁邊的道具師伸出手：“劍給我。”
    道具師愣了一下，還是將劍遞給她，同時小心的提醒道：“梁老師，這是真劍，雖然沒開刃，但是也容易傷到，您小心一點。”
    梁千歌冷著臉“恩”了一聲，拔掉劍鞘，走到單冷面前說：“你的動作比較少，我先做一遍快動作，你看仔細，盡量多記點。”
    單冷一愣，挑了挑眉。
    梁千歌會舞劍？
    正疑惑著，那邊梁千歌已經不想浪費時間，她一手舉劍，一手起勢，須臾間，劍尖破空而刺。
    橫劍斬出，伴隨著的是她目光一凜。
    接著，仿佛與人對招一般，她腳步猛地往后一繞，兩個盤足動作后，她身形婉轉，驟然往后一仰，突然做了一個干凈利落的下腰動作。
    拱起的腹部宛如一把繃緊的長弓，下腰至半空，她腰肢再轉，整個人向左一繞，身體猛然彈起，這時，她手上的劍勢也逐漸收攏，幾個直刺后，待到最后，她抓準機會，往前一躍，劍刃在此時突然向下，她雙手握劍，一個直劈，只聽“嘩啦”一聲，空氣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斷裂。
    現場，鴉雀無聲。
    梁千歌舞完后，收了劍，將劍倒背再身后，看向單冷，問：“看清整個步驟了嗎？”
    單冷：“………………”
    梁千歌問：“一共十招，記住了有八招嗎？”
    單冷：“……”
    “五招？”
    單冷：“……”
    梁千歌臉上已經不悅了：“三招？”
    單冷：“……”
    梁千歌深吸口氣，牙齒咬得有點緊了：“不會一招都沒記住吧？”
    單冷想點頭，但他根本不敢點，脖子僵得跟石頭一樣，一動不敢動。
    梁千歌閉了閉眼，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態，半晌，她好歹壓制住了心里蓬勃的火氣，耐著性子問：“底盤動作呢？腳步總看清了吧？”
    單冷：“……”
    秦旭真的怕梁老師下一秒就要把那把劍刺進單冷的身體，他趕緊哆哆嗦嗦的打圓場：“老……老……老師，咱們，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來，可以嗎？”
    梁千歌猛地回頭看向秦旭。
    秦旭被她那怒紅的眼睛嚇得連著倒退了兩三步，差點摔倒。
    雷聰等其他人學生本來站在秦旭背后，被秦旭一撞，一大幫人跟多米諾骨牌似的，齊齊往后跟著退，同時還一個個面露驚恐。
    這……這……這到底，什么情況啊？
    梁千歌回過頭，看著單冷，聲音冷得跟結了冰似的：“你是覺得我們的時間很多嗎？”
    單冷根本不敢說話，他現在一說話，肯定會挨打！
    梁千歌可能會當眾打死他！
    梁千歌吐了口氣，“砰”的一聲，她把劍丟到地上，然后轉頭，雙手叉腰，看著整個廠棚的人，開口：“你們是來學習的！學習是用什么學？用個腦子！”
    “從今天開始，你們每一個人，我是說每一個！帶上腦子再到我面前來！聽到沒有！”
    憤怒的咆哮聲在寂靜的廠棚內，甚至還起了回音。
    所有的學生都被嚇壞了，一個個面無人色的看著她。
    梁千歌見沒人回應，又吼了一遍：“聽到沒有！說話！”
    “聽，聽到了……”先開口的是單冷，他說完后，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虛脫了，腿有點軟，人還有點站不穩。
    梁千歌又看向其他人：“你們呢？”
    其他人嚇得頓時抱團一團，他們害怕的看著這個活像母老虎似的女人，有兩個女生都開始掉眼淚了，最后，他們還是結結巴巴的吸著鼻子，瑟縮的點頭：“聽，聽到了……”
    ……
    地獄，現在才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