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他們繼續沿著寐江湖前行，這么一大片湖泊居然在不是很冷的秋季結冰,讓人實在覺得不可思議,再結合他們一路看到的死尸,總讓人覺得,是在埋葬或掩藏什么。</br> 飲川猜測道：“恐怕是天神冰封了這里,讓它成為天兵的墳墓吧。”</br> 云息搖搖頭：“若是真要為天兵做墳，為什么把他們留在這荒蕪的人間。”</br>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也許見到焯煙，會有答案。</br> 在眼看就要走出寐江湖的范圍時,他們坐在飲川身上,眼看著巨大的冰層下面,逐漸出現一片不同尋常地陰影，那陰影面積非常大，一時難以看清全貌。</br> 阮千宿讓征塵把她帶到天上，飛到高空看了一圈后，她大喊道：“冰下面是一艘大船！”</br> “船？！”</br> 眾人均是一驚，寐江湖是一片內陸湖，獨立集水，至少地表是沒有流域分支的，怎么會有大船開到這里來？并且還被封在冰層下？如果寐江湖真是萬年之前被天神冰封的，那豈不是說這艘船已經在此萬年？可萬年之前，人類根本沒有造出這樣一艘大船的技術！</br> 江朝戈召喚出肥遺，也好奇地飛上了天。當他看清那片陰影的全貌時，他更加震撼了，那真是一艘相當大的船，粗看下去，似乎是一艘縱帆型船，約六十米長，桅桿有些已經斷裂，還豎著的便有三根，船身積滿了水草和銹，看不清更具體的了。江朝戈能肯定，這艘船不是萬年前的人類可以造的出來的，因為哪怕是現在的天棱大陸，要造這么大一艘船，恐怕也相當困難，就算真的造出來，那也是要開進大海的，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現在一個貧瘠之地的湖泊里。</br> 他回到飲川身上啊，把他看到的和他的分析說了出來：“這片湖太詭異了，若天兵還勉強能解釋，這艘船又如何解釋。”</br> 飲川同樣是震驚不已：“確實……這實在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這艘船無論是冰封前出現的，還是冰封后，它都不可能出現在這里啊。”</br> 江朝戈皺眉道：“這艘船非同尋常，我有預感，它能給我們一些啟發。”他心里暗暗地有些懷疑，這艘船可能不屬于這個世界，如果這艘船，是和他一樣突然從別的世界穿越過來的，那么一切也許稍微可以解釋，他想飲川肯定也想到這一點了。</br> 飲川點點頭：“我們應該想辦法下去看看。”</br> “瘋了吧！”寺斯大叫道，“就算能鑿開冰面，下面多冷啊。”</br> “我不怕冷。”飲川道，“炙玄，你跟我一起下去嗎？”</br> 炙玄看了看那冰，搖搖頭：“我是火屬異獸，冰水克我，肯定很不舒服，我不去。”</br> “好，那我就自己下去吧。”飲川把其他人送到對面，然后自己獨身折返回來，猛地蹦了起來，開始用身體的重量和四蹄踢鑿冰面。</br> 那冰面再厚，也禁不住他千噸重量的打擊，很快就皸裂千里，繼而冰層斷裂，出現在了一個大洞。</br> 飲川的身體微光一閃，化作了人形，他一身白衣白發，如雪之幽靈般縱身躍入了寐江湖。</br> 寺斯打了個寒戰，抱臂道：“該有多冷啊。”</br> “飲川本就是冰屬的異獸，從前就不怕冷，變成魂獸就更不怕了。”</br> “對了，我有個好玩兒的！”寺斯突然眼前一亮，猴子一般竄了出去，往冰上跑。</br> 阮千宿喝道：“寺斯回來！小心掉進去！”</br> “沒事沒事，我輕……哎呀！”寺斯話音未落，腳下一滑，整個人在冰上摔了個狗啃泥。</br> 眾人均不客氣地大笑起來，裂羽青稚而淡漠地臉孔上，也浮現一絲笑意。</br> 寺斯從冰上爬了起來，抽出彎刀，開始鑿冰，鑿了半天，弄出了兩塊腦袋大的冰塊。</br> 他把冰塊抱了回來，坐在地上，居然開始用彎刀雕鑿起冰來。</br> 江朝戈蹲在他面前，調侃道：“你居然還會玩兒這個，你要雕什么呀。”</br> “我可是在昆侖山長大的，昆侖山最不缺什么，雪呀，冰呀，我小時候哄阿薩玩兒，就給他雕冰雕，堆雪堡。”寺斯的手很快，用那把鋒利地彎刀，一會就砍出了一個粗糙地人形，還有待細化。</br> 江朝戈更好奇了：“你到底要雕什么。”</br> “哎呀江大哥，我不告訴你。”</br> 江朝戈撲哧一笑：“好好，你玩兒。”</br> 在等待飲川的時間，寺斯就認真地雕刻著。</br> 飲川下去半個小時后，云息有點擔心了：“老師不會出事了吧，怎么還不上來。”</br> 炙玄舒服地喝了口酒，諷刺地說：“他能出什么事？死嗎？”</br> 云息抓了抓頭發，也覺得自己的擔心有點多余。</br> “也許是飲川大人在下面發現了什么。”</br> “肯定是發現了什么。”虞人殊道，“其實……我懷疑這船并非我天棱大陸的東西。”他說完看向了江朝戈。</br> 江朝戈點點頭：“我也有同樣的想法，飲川大人下去，恐怕就是為了證實這一點吧。”</br> “若真的是異世的東西呢？能說明什么。”龍薌道。</br> 阮千宿道：“說明不僅僅是人可以穿越，物件也可以，但是把一艘船穿越到這里，又讓它被冰封于此，有什么意義呢……”</br> “也許是無意的，我記得當初那大巫送我來的時候，對我說過一段話，大意是，他也不知道我會穿越到哪里去。所以，也許這艘船出現在這里，是誰都預料不到的。”</br> 飲川下去良久，久到寺斯居然已經雕出了一個人像，他獻寶地拿到裂羽面前：“裂羽，你看，像不像你!”</br> 那冰雕雖不夠精雕細琢，但也算形神兼備，長身玉立，青絲披肩，竟真是裂羽的模樣。</br> 裂羽有些怔愣地接過冰雕，看了良久，才點點頭：“像。”</br> “若是有雕刻的工具，我能做得更好。”寺斯得意地說，“裂羽，我知道好多好玩兒的，你要記住我，只要你記住我，你就永遠不會無聊。”</br> 裂羽看著寺斯，淡淡笑了笑，可下一秒，表情又染上一絲哀愁：“我記不住。”</br> “你能記住，我忘記一次，我就提醒你一次，你忘記一百次，我提醒你一百次，只要你還能記住自己的名字，有一天你也一定會記住我的名字的。”寺斯自信滿滿地說。</br> 裂羽猶豫著說：“真的嗎？”</br> “真的！”寺斯露出開朗地笑容，摟住裂羽的肩膀大笑道，“咱們做好兄弟，到我死都在一起。”</br> 江朝戈含笑道：“你那另一塊冰呢？打算干什么？”</br> 寺斯嘿嘿一笑：“我要給千宿姐雕一個人像。”</br> “哎，那我們呢？”</br> “去去去，你們才沒有。”</br> 他們足等了有兩個小時，等的炙玄不耐煩了，直接朝著冰洞大吼道：“飲川，趕緊上來！”</br> 過了一會兒，一抹雪白地身影從水里浮了上來，慢慢升上了半空。飲川甩了甩頭發上的水，落到冰層上，一步步朝他們走來，走到近前時，身上的水跡已經完全不見了，但他的臉色卻顯得很蒼白。</br> 江朝戈追問道：“飲川大人，你怎么下去那么久？”</br> 飲川遺憾地說：“我看到了很多從未見過的東西，一時不舍得離開。”</br> “哦？那艘船，果然不屬于天棱大陸吧。”</br> 飲川點點頭，從袖子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江朝戈：“這個東西，你可認得？”</br> 江朝戈一看，是一個金玉鬢花，兩側騰云雙龍戲珠，鑲嵌有五枚橢圓寶石，用細金絲編繞成夾層，一看就是價值不菲之物，可惜他不懂古董，看不出是哪里的東西。</br> 云息接過來看了看：“這不是天棱大陸的物件，天棱大陸還沒有這樣的工藝。”</br> 飲川道：“我將那船仔細看了一遍，船艏正面有一虎頭浮雕，兩舷側前部為飛龍浮雕，以前恐怕是有色彩的，現在沒了，艉部板上方繪有鵬鳥，已是模糊不堪。通過船身和船內結構的判斷，那船絕非漁船、商船，而應該是官船。”</br> “虎頭浮雕？”江朝戈心里一動，“那虎頭浮雕是怎樣的？”</br> 飲川又詳細描述了一番。</br> 江朝戈心臟發緊，突然想起了幾年前他參觀過的一個項目。那是某市要仿造當年鄭和下西洋的船隊中的二千料寶船，打算打造成一個全仿古的旅游景點，后來因為資金斷鏈，項目擱淺了，他當時去的時候，項目正資金充足，進行得如火如荼，他參觀了已經成型的船身，對那船艏上的虎頭浮雕尤為印象深刻。再加上飲川對船體的更多細節描述，江朝戈開始懷疑，這艘船是否就是鄭和寶船中的一艘？</br> 飲川見江朝戈臉色驟變，忙追問原因，江朝戈把自己的猜測說了，沒想到飲川大為興奮，堅持要返回船內，找到更多也許能幫助江朝戈確定這船來歷的證據。</br> 飲川這一去，又是一個多小時，這一回，他帶上來更多保存相對完好的文物，江朝戈雖然自己不玩兒古董，但身邊太多古董大佬，耳濡目染之下，還是能認出幾樣專屬于明代的物件，至此，他可以肯定這艘船來自明代，而且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是鄭和寶船中的一艘！</br> 飲川陷入了沉思：“若真是你們那個世界的船，那也是六七百年前的東西了，怎么會……”</br> 江朝戈皺眉道：“難道那個時候就有天棱國的大巫出現在我們的世界？可他把一艘船送到這里來干什么。”</br> 飲川搖搖頭：“那艘船絕無可能是大巫送過來的，送一個人倒是簡單，但送一艘吃水千噸的船到另一個世界，就是巫祖在世，也未必能做到。”</br> “如果不是大巫干的，為什么它會出現在這里？”</br> 云息道：“我想，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它是無意之間來到這個世界的。”</br> “你的意思是……”</br> “這艘船由于某個原因，不小心來到了這個世界，結果出現在一個早已經被冰封的湖里，再也無法離開。”飲川道，“恐怕只有這個解釋稍微合理一些，但依然有很多地方說不通。”</br> “寐江湖底，可有地下水道？”</br> 飲川點點頭。</br> “難道是從地下水道飄進來的？”</br> “那艘船不像沉船，船身保存完整，除了被湖水腐蝕掉的一些木材外，船身沒有斷裂，也沒有遭到外力重擊，像是開進來的。”</br> 江朝戈深吸一口氣：“莫非，寐江湖地有一個通往我的世界的通道？”</br> 此言一出，眾人都安靜了。</br> 這實在是一個大膽地猜想，但又似乎恰恰能解釋一切。</br> 首先，大巫以水為媒介施行穿越之巫術，如果普通人一杯茶水潑上去，就能施行這巫術，那一艘大船恐怕要用足夠多的水才有可能穿梭空間，其次，這是唯一可能解釋他們今日的所見所聞的論點，雖然，它依然聽上去玄乎其玄。</br> 飲川道：“我圍著船身轉了很久，并未發現什么異常，而且，即便真的有這樣一條通道，人類也是不可能通過的。”</br> 江朝戈嘆道：“是啊，又沒有潛水艇。”</br> “潛水艇是什么？”</br> “是一種能在水下百米、甚至千米深處運行的船。”</br> 飲川驚訝道：“千米？我曾有過這樣的構想，你那個世界居然已經實現了！”</br> 云息也是聽得兩眼直放光，“這、這可能嗎！”</br> “可能。”江朝戈肯定到。</br> 飲川輕嘆一聲：“如果可能，我也要去你的世界看看，不，我一定要去看看，看看你描繪中的那所謂科學的世界。”他的語氣充滿了濃濃地向往。</br> 云息也附和道：“老師，我也要去，我們一起去研究那些更厲害的魂兵器吧。”</br> 飲川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好。”</br> 江朝戈蹲在湖邊，看著湖中心裂開的那個大洞，想著下面那艘船，一時感慨萬千。在異世界的一個內陸湖的湖底，見到了一艘可能是明代鄭和船隊的船只，這是怎樣一種奇觀？而那神秘而幽深地湖底，可能就藏著一條能讓他回家的水道，可他無論如此不可能通過，而且，他真擔心就算自己通過去了，水道那一頭又是什么。這艘船這么倒霉，開進一個已經冰封了的湖底，自此葬身了不知道多少年，他若走過去發現自己在一個將要噴發的活火山里怎么辦，這么一想，他就覺得也沒什么可遺憾了。</br> 飲川道：“這更加證實了這個世界和你那個世界的聯系。這兩個世界一直都存在著某種互通，也許能穿越的通道也不只這一個，只是我們還沒有發現。”</br> “你們說，這個世界的時間，和我的世界的時間，是同步的嗎。”江朝戈看著那枚金玉鬢花，“在水底六七百年而不腐，這實在不太可能。”</br> “我看那船的腐朽程度，也不像是沉寂了六七百年的，但百年是肯定有的。如果真的有數百年的時間差距，又是什么造成的呢……”</br> 江朝戈搖搖頭：“我一直以來，都覺得這兩個世界是一個分為了兩個，雖然從此各自運行，但它們的壽命應該是一樣的，只是由于本身所擁有的元素不一樣，后來的發展也大不相同。也許我們想錯了，它們的時間也是不一樣的。”</br> 除了江朝戈和云息，其他人已經跟不上飲川的思維，更遑論插入他們之間的對話了。</br> 炙玄聽得極不耐煩，他討厭聽不懂江朝戈的話的感覺，他重重哼了一聲：“這兩個世界自分開那天起就已經開始全不一樣，說不定時間的快慢也是不一樣，如果你現在回自己的世界，也許只過了一天，但也有可能已過了十年。”</br> 江朝戈心里一驚，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只是想著，自己失蹤這么久，他打拼來的千萬家產，肯定早被折騰光了，這點從開始的痛苦難過，到后來的麻木，他已經完全接受了，卻沒想過，有可能他在這里過了一年多，他的世界卻未必。</br> 云息點點頭：“如果時間快慢不同，倒是比較好解釋，為什么江大哥的世界成為了科學的世界，而天棱大陸要落后了幾千年。”</br> “我想，兩個世界的不同，跟一個有異獸，一個沒有異獸關系更大。”江朝戈道，“在我們的世界，科學以能源為基礎，可在這個世界，魂器、魂藥等，都可以看做是另一種科學，而這種科學以異獸為基礎。兩個世界的基礎決定了它們發展的不同。”</br> “朝戈說得有道理。這也讓我對那個世界更加好奇了。”飲川更加向往地說。</br> “那下面那艘船，我們怎么處置？就那樣放著？”</br> “也只能如此了。若時間充裕，也許我可以在花費幾天時間，嘗試去找找地下水道，但比起這個，我更希望快點找到焯煙。異獸之中，僅焯煙和我有類似的愛好，愛好知識，或者是朝戈所說的科學，但他喜好研究魂器，我則是什么都感興趣罷了。我想，這寐江湖發生的變化，他不可能不知道，哪怕是他死后發生的，他只要來看看，也一定能說出點我們不知道的東西。”</br> 一直沉默地裂羽說:“你們說的焯煙，就是我父親嗎。”</br> “是。”</br> “那他……”裂羽頓了頓，“那他會記得我嗎？”</br> “我想會的，我們醒來之后，都還帶著以前的記憶，他沒有理由忘記。”</br> “可我不就忘了。”</br> 寺斯口無遮攔道：“說也奇怪，那燭陰真像你們說得那樣，那么精通魂器制造，怎么會連自己的兒子少招了一道靈慧之魄都不知道，他不會是故意的吧。”</br> 此言一出，裂羽的眉心再次皺了起來，肩膀僵硬，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戒備地氣息。</br> 江朝戈瞪了寺斯一眼，寺斯反應過勁兒來，郁悶地抓了抓頭發，小聲說：“可能真不是故意的，是意外吧。”</br> 裂羽低著頭，一言不發。</br> 飲川和云息對視一眼，倆人眼眸中都閃動著復雜的情緒，江朝戈猜想，對于這兩個同樣精于魂器制造的人來說，他們的想法可能跟寺斯差不多，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召喚獸魂的時候，三魂七魄條條清晰分明，少一個都不行，至少云息是這么說的，但現在看來，少一魄也未必不行，只是不完整，可這一點，魂器師召魂的時候是一定知道的。燭陰為什么要把自己的兒子做成一個不完整地魂兵器？</br> 他們暫且把討論不出結果的事擱淺，繼續上路。穿過寐江湖，又翻過一座山，一掃身后的千里凍土，眼前出現了一片片地綠意，后面的路也平順了很多。飲川在人類可以承受的速度范圍內，盡可能快地奔跑，也足足花了四天時間，才來到了鐘山腳下。</br> 鐘山簡直是一座世外仙山，怪石奇峰，仙霧繚繞，到處都是生機盎然地景象，讓人不剛相信他們這是在天棱大陸的最北方。</br> 他們在鐘山開始尋找起了燭陰，現在炙玄和飲川的鼻子都可以發揮極大的作用，方圓百里內有什么異樣的氣息，馬上就能聞出來，可是他們在鐘山找了足足四天，卻始終沒有感受到一絲屬于燭陰的魂兵器的氣息。</br> 眾人不得不放棄：“看來是真的不在這里。”</br> 江朝戈失望道：“白來……哎，算了，也不能說是白來。”至少他們在寐江湖底有一個驚人地發現。</br> 裂羽站在鐘山山頂，俯覽眾山小，半晌，喃喃道：“這個地方，我似乎記得。”</br> 飲川道：“這是你長大的地方，你應該記得。”</br> “若這里沒有我的父親，那我的母親呢？”</br> 飲川輕聲道：“你的母親是人類女子，壽命只有百年，現在早已經不在了。”</br> 炙玄聽到這句，突然抓住了江朝戈的手，握得有點緊，讓江朝戈有些吃痛，他扭頭看向炙玄，正巧炙玄也轉過臉來看著他，眼眸滿是無法形容地擔憂。</br> 江朝戈的心臟突然一陣抽痛，他完全能明白炙玄此刻的想法，他用指甲輕輕搔了搔炙玄的掌心，卻說不出安慰的話來，他總不能說自己永不會死，因為那是絕無可能的。既知道他們之間的緣分也不過幾十年，這個認知光是想想，也叫人心碎。</br> （文中金玉鬢花、二千料寶船等資料，參考自百度百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