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和道：“大娃真是言而守信……”
    大娃『摸』『摸』后腦勺，“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小叔你就別夸我了。”
    沈羲和胸口發(fā)悶，他點(diǎn)了一下頭，“吃飯吧。”
    籃子里是兩個(gè)油紙包的卷餅，沈家擺攤的地方離書院近，故而卷餅還熱氣騰騰。
    沈羲和咬了一口，餅皮像那天吃的蔥油餅，外皮酥軟，里面是小白菜和豆腐碎，餅皮浸了湯汁，好吃的很。
    沈羲和低頭看了卷餅兩眼，問：“這可是你小嬸做的？”
    大娃道：“不是啊，我做的。”
    沈羲和垂下眼睫，“……嗯，那她在哪兒，人可在縣城？”
    大娃皺皺眉，“誰？”
    沈羲和按住眉心，還能是誰，“你小嬸！”
    “小嬸兒在餅攤兒，第一天不放心，就過來看看。”大娃眼睛發(fā)亮，他這個(gè)年紀(jì)也該想娶妻的事兒了，只不過他讀書不行，沒什么大本事，現(xiàn)在學(xué)會了做卷餅，能賣錢，興許過不了多久就能娶妻了。
    他想像小叔一樣，娶一個(gè)一心一意惦著他的人。
    沈羲和心忽一下就沉了下去，顧筱來了縣城，卻沒來書院。
    “我知道了。”沈羲和幾口把卷餅吃完，“你回去吧。”
    大娃拎著籃子回去，巷口餅攤圍了一圈的人。
    顧筱的確不放心，陳氏在家打掃家務(wù)，李氏大著個(gè)肚子，沈二郎和沈大娃都是男人，對賣東西一頭霧水。
    正好顧也要出來賣扇子，就跟過來了。
    她擔(dān)心并不多余，沈二郎沒做過生意，站在那兒搓著手一句話說不出來，沈大郎傻愣愣的，李氏站在顧筱后面，神情怯怯的，最后還是顧筱大聲吆喝。
    一個(gè)卷餅一文錢，薄薄一張，蔥油和面，往鍋里一烙就煎出金黃的皮兒來。
    還有一鍋小白菜燉豆腐，是早就燉好的，一張餅皮先抹醬，然后卷一大勺菜，包起來鼓鼓的。
    餅卷完沈二郎他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這就賣出去了？
    顧筱道：“愣著干什么，拿油紙，收錢。”
    沈大娃趕緊拿油紙把卷餅包起來，錢進(jìn)兜里，餅攤開張了。
    顧筱做了兩份，就把活交給李氏，沈二郎燒火，李氏烙餅，大娃卷餅，雖然一開始有些慌『亂』，到了后面也有條不紊。
    中午大娃去給沈羲和送飯，顧筱搭了把手，攤子人還不少，只不過餅要賣完了。
    沈大娃擠進(jìn)去，“我來，小嬸兒你歇著去。”
    顧筱退到一旁，他們旁邊就是燒餅攤，素?zé)炓晃囊粋€(gè)，卷餅也一文一個(gè)，卷餅看著比燒餅大，所以生意比燒餅攤還要好。
    一鍋燉菜，四十份的卷餅，過中午就賣的差不多了。
    等賣完最后一份，沈二郎把柴灰倒了，讓李氏顧筱做車上，然后推著車回家。
    周氏在家里等的心焦氣躁，“這都什么時(shí)候了，怎么還不回來？”
    沈老爺子抽著煙，“你別走來走去的，生意哪兒那么好做。”
    周氏坐到炕上，“做不下去就想別的法子，無論如何都得讓三郎讀書！”
    沈老爺子沒說話，又吸了口煙，他就剩一小袋煙葉子，以后不抽了。
    晌午過了，差不多未時(shí)門外才有動靜。
    周氏耳朵動了動，趕忙出去，門口可不就是沈二郎他們。
    周氏想問又不敢問，沈二郎是個(gè)悶葫蘆，李氏不知怎么說，沈大娃只會咧著嘴笑。
    周氏急的直拍腿，“這到底是賣出去了還是沒賣出去啊！”
    顧筱道：“娘，全賣出去了，東西賣完了，我們就回來了。”
    這句話砸到周氏腦子里，全賣完了……
    周氏臉笑出褶子，“小小，快，怎么賣的，跟娘好好說說。”
    周氏拉著顧筱進(jìn)屋，沈二郎把李氏扶下來，李氏『摸』著肚子，“咱們也進(jìn)屋。”
    周氏走的飛快，顧筱道：“娘，咱們生意比燒餅攤還好，給相公送了兩個(gè)，我們吃了六個(gè)，總共賣了三十二文錢。
    面拿的家里的，五文錢一斤，用了不到兩斤，豆腐兩塊，一文一塊，豬油也用了，算六文，賺了十四文，要是多帶點(diǎn)面，賺的肯定比這多。”
    一張卷餅用的面其實(shí)還沒一塊燒餅多，賣的好是因?yàn)榉荽笞涛逗谩?br/>     白菜自家種的，豆腐也便宜，卷起來看著就多，可實(shí)際上花不了多少錢。
    味道一在餅皮上的蔥油，豬油炸的蔥油，有肉香還有蔥香。
    二在醬汁，大醬是周氏做的，顧筱在里面放了辣椒油和豬油。
    這兩樣也是最費(fèi)錢的地方。
    周氏沒買過燒餅可看過燒餅攤圍著的人，不少呢，比燒餅攤還要好，“小小啊，明天咱多做多賣！”
    顧筱道：“肯定要多帶，娘，我想了想，咱們是第一個(gè)賣卷餅的，保不準(zhǔn)以后有人跟著一起賣。”
    街上就有好幾家賣燒餅的，一想到那種情況，周氏高興勁兒都沒了，她板著臉道：“不要臉皮的東西！”
    顧筱：“都想賺錢吃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要咱做的好吃，肯定都來咱家買。”
    周氏默了一會兒，“這看著簡單，誰都能學(xué)。”
    沈二郎沈大娃都能卷，別人還不一學(xué)就會。
    顧筱拉拉周氏的手，“所以得在味道上下功夫，白菜豆腐能卷，自然也可以卷別的，雞蛋，肉，大餅卷一切！”
    周氏拿到了銀子，顧筱說什么她就聽什么，“你看著來，你說，讓你二哥干！你這來回跑，累了吧……”
    顧筱搖搖頭，“能賺錢我就不累，咱們賺得多，相公就能吃得好，就能放心讀書了！”
    顧筱上午去了趟書坊，賣了兩把扇子，她沒有顏料，也不能一直蹭張掌柜的用，所以一把扇子二百文，一百文留用，她也存了一兩銀子了。
    周氏花五兩銀子賣的顧小，原身在沈家吃住三年，顧筱得存七兩銀子。
    沈家過得好，以后她離開也能容易點(diǎn)。
    周氏一聽，心里澀的很，“你就想著三郎！”
    顧筱笑了笑，『露』出兩個(gè)梨渦來，“才沒有，我是想著娘才對。”
    周氏心里舒坦，她道：“你們都記好了，主意是小小想出來的，以后日子好了，不能忘了小小！”
    李氏立刻道：“娘說的是，多虧了小小。”
    陳氏臉『色』不太好，沈大郎要做木工，李氏懷著孕，她當(dāng)大嫂的，總得顧著家里。
    按理說現(xiàn)在賺的錢都得交給公中，可以后呢，總有分家的時(shí)候，本事學(xué)了才是自己的。
    陳氏：“娘，不如我也去幫忙吧。”
    “你去了家里的活誰做，還想我一個(gè)老太婆干？”周氏罵了兩句。
    陳氏訕訕笑了笑，“我這不是著急嗎，二郎也不小了，也該為家里分擔(dān)分擔(dān)了。”
    周氏還想再罵，顧筱道：“娘，大嫂也是為了這個(gè)家嘛，我看現(xiàn)在生意好，指不定哪天就忙不過來了，到時(shí)候肯定要請大嫂來幫忙。”
    周氏哼了一聲，她還不知道陳氏心里的小九九，一心一意為這個(gè)家的就小小一個(gè)人。
    陳氏哎了一聲，感激地看著顧筱，“我是長媳，萬事還要以家里為先，侍奉公婆，不敢懈怠。”
    周氏想罵，就見顧筱湊過來小聲說，“娘，以后生意好了，興許還要去書院門口賣，那么多學(xué)生，誰不想吃口熱乎的，興許用得到大嫂呢。”
    周氏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嗯，行了，這錢我就先不要了，該買的就買，西屋有紙筆，把賬記上，大娃來。”
    大娃二娃也讀了三年書，寫字總行的。
    顧筱想了想，她也該記個(gè)賬。
    她回屋寫了個(gè)小紙條，賣身銀五兩，三年吃住二兩，現(xiàn)存一兩一錢，還剩六兩。
    紙條寫好，她吹了吹壓到榻下面。
    西屋別人不會進(jìn)來，沈羲和更不會翻這個(gè)榻，顧筱放心的很，沈二郎出去買面板油和豬肉，顧筱就在屋里磨扇柄。
    馬上就進(jìn)五月了，朝廷要修河渠，雨水一多……顧筱想賣傘。
    扇子賣不出高價(jià)來，傘可以賣給閨閣小姐，興許能多賣點(diǎn)銀子。
    砍來的竹子還沒曬干，顧筱磨了幾根扇柄，出去教李氏做鹵肉鹵蛋。
    沈二郎買了兩斤肉兩斤板油，頭回見這么多肉，李氏無從下手。
    家里有糖蔥姜蒜這些調(diào)料，更多的沒有，顧筱只能硬著頭皮做，她一遍遍講，李氏在一旁仔細(xì)聽。
    顧筱道：“做好就放湯里鹵著，放肉多加一文錢，給兩塊肉，加雞蛋也要一文。”
    鹵好了肉是不能吃的，不過顧筱偷偷給周氏嘗了一塊。
    周氏拉著顧筱的手道：“小小，你要是想三郎了，就去看看。”
    顧筱一愣：“……娘你放心，我會的。”
    想沈羲和？那個(gè)小古板……瘋了不成。
    次日，沈二郎還去原來的地方擺攤，一鍋菜，一壇肉，聞起來更香了。
    今兒帶的東西多，人就沒斷過，到了中午，沈大娃差點(diǎn)把送飯的事給忘了，“小嬸，我這兒實(shí)在忙不開，你給小叔送飯吧。”
    沈二郎他們要自己做，一上午顧筱就收收錢，遞遞東西，顧筱點(diǎn)點(diǎn)頭，“給我吧。”
    籃子里兩個(gè)卷餅，一個(gè)放了肉，一個(gè)放了雞蛋。
    顧筱去的有點(diǎn)晚，沈羲和已經(jīng)在樹下等著了。
    顧筱走過去道：“三郎哥，攤子忙，來的有點(diǎn)晚。”
    沈羲和手指攥了一下，又快速松開，他腦子一熱，脫口而出：“今天怎么是你……”
    顧筱深吸一口氣，沈羲和以為她想來嗎，“攤子忙，明兒還大娃來，你把餅?zāi)贸鰜恚易吡恕！?br/>     餅用紙包著，根本沒用碗，也就大娃，等沈羲和吃完才走。
    沈羲和聽顧筱要走，頓時(shí)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