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梨其實沒想那么多，她只是想，白輕嵐的經濟情況雖然不是很差，但這條裙子對白輕嵐來說實在太貴了。
　　她不想因為那種簡單的理由就讓白輕嵐背上壓力，再說可能還不止是壓力。
　　一想到白輕嵐可能還要為這筆錢去借錢什么的，她心里就不大好受。

　　但這些細碎的心思，白輕嵐是弄不明白的。
　　她只知道樊梨拒絕了她，而且是用這種最讓她難過的方式。
　　張著嘴啞了好一會，白輕嵐才很輕地嘆了口氣，搖頭道：“不用了，你要不喜歡就扔了吧，錢我也不要。”她說著一頓，忽然想起來樊梨剛剛說的話，又補充道，“你也……你要是有心理負擔就還我。”

　　她情緒低落得很明顯，神色也近乎漠然，跟平時對著樊梨的態度完全不一樣，而是更像她對著每一個路人的時候那樣。
　　樊梨一下就慌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但就是受不得白輕嵐這個態度，心里那點暖意瞬間被恐慌淹沒，有一瞬間她腦子空白到沒辦法呼吸。
　　“我沒有不喜歡……”樊梨連忙解釋道，“你送我東西很開心，我只是不想你破費。”
　　她說著猶豫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能不能好好傳達到，還是把自己的想法都跟白輕嵐說了，與其藏著掖著鬧出誤會倒不如這樣來得爽快些。

　　白輕嵐起初是不太想聽的，甚至想直接走人，但樊梨慌張的神色還是讓她停下腳步，耐下性子來聽。
　　樊梨解釋的聲音很小，微垂著頭，卑微的姿態和她在臺上時很難想像是一個人。

　　但白輕嵐忽然發現她看到的樊梨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永遠都是低著頭，偶爾抬起頭看她一眼，仔細想想她們其實很少四目相對，樊梨總是會躲開。
　　在那之前她一直覺得樊梨很容易害羞，非常可愛，但……她是不是太想當然了？
　　或許她根本不是害羞，只是一種多年養出來的習慣，平日里太多雙眼睛看著所以一直端著，在她面前忽然松下來，便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白輕嵐一時間說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知道看樊梨快哭了，她就氣不起來了，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我知道了。”
　　樊梨聞言一愣：“真的？”

　　“真的。”白輕嵐嘆了口氣，面上露出無奈的笑容來，“你也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可是……”樊梨還是猶豫，但有點不敢亂說話了，小心翼翼地瞟著白輕嵐的神色，見她真的沒有生氣，這才說道，“你的工作……”
　　“啊你說那個……”白輕嵐恍然，“錢也不是我付的，無所謂。”

　　樊梨聞言急了，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那是誰付的？你……你是不是答應人什么了？我們現在就去把錢還了。”
　　她說著就要去拉白輕嵐的手，卻發現白輕嵐笑得肩膀都在抖，更急了：“你還笑？你不會跟人簽了什么合同吧？”
　　她說完，越發覺得有道理，白輕嵐當初那么爽快就跟自己簽了合同，再發生一樣的事也不奇怪！

　　“不是……”白輕嵐笑得不行，“我是笑你怎么這么好玩，我能簽什么合同。”
　　“那當然是……”樊梨說著被噎了一下，想象力開始放飛，腦子里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但她實在不好意思說出來。
　　“放心吧。”白輕嵐道，“就算真的簽了，我哥還能把我賣了不成。”

　　樊梨傻眼了：“你哥？”
　　“嗯。”白輕嵐鼻子里發出肯定的聲音，沖樊梨挑起一邊眉毛，“不然你以為？”
　　樊梨臉再一次紅了，這回是尷尬的，她還急吼吼的拉白輕嵐去還錢，還好沒成功，結果鬧這么大烏龍。

　　“你哥也……也不好啦……”樊梨小聲道，“還是要還的。”
　　“為什么你是以我肯定跟他借錢為前提。”白輕嵐好笑道，“我花自己的錢，你就收著吧。”
　　樊梨聞言有點奇怪，據她所知白家雖然有錢，但白輕嵐大學之后就自立了，這幾年不管發生什么事都沒跟家里要過錢，難道這次為了這件事特地……？
　　那她還是挺愧疚的。

　　看她還是在糾結，白輕嵐嘆了口氣，無奈道：“大影后，你就別想太多了，你找我之前應該多少查過我家里的情況吧？”她說著看樊梨點頭，繼續說道，“我成年的時候，爸媽把公司的股份給我當生日禮物了，我對管公司興趣，就只是拿分紅。”

　　樊梨會意：“所以你是個隱形富豪。”
　　“沒，我全捐了。”白輕嵐笑嘻嘻道，“所以是借的，下回領分紅再還他。”
　　“你真是……”樊梨稍微松了口氣，“但我還是覺得……”

　　“不聽不聽，樊梨念經。”白輕嵐半捂住耳朵，錯開樊梨直接回了宴會廳。
　　這會人已經不多了，走的時候她還不忘順手拿塊小蛋糕塞進嘴里，看得跟在身后的樊梨想笑。
　　“輕嵐。”樊梨追上去，跟她并肩走，“那你明天還出來嗎？”

　　白輕嵐聳肩：“我無所謂啊，倒是你，不累嗎？明天還能出去？”
　　“我今晚上會休息！”樊梨立刻道，“不會累的。”
　　“那你明早也好好休息吧。”白輕嵐說著頓了頓，沖樊梨笑道，“順便給我點時間想想能帶你去哪玩。”

　　樊梨這才點頭，很輕地“嗯”了一聲，頭又微微低下了。
　　她這樣總是顯得很乖巧，大約是剛剛那點心理作祟，白輕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但樊梨卻是一僵，忽然猛地站直了。
　　白輕嵐被嚇了一跳，有點奇怪，但樊梨沒給她問的機會，說道：“還有！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下次……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可以直接來找我的。”

　　其實白輕嵐剛剛就是隨口那么一說，沒想到樊梨居然會記到現在，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但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的確是委屈了點，當地下情人鬧鬧脾氣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正琢磨的時候，余光忽然瞥到一個影子消失，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頓下腳步轉向樊梨。

　　樊梨見她停下，有點疑惑，還沒來得及問，白輕嵐忽然往她的方向邁了一步，猛地拉近的距離嚇得她跟著后退，背直接撞在身后的墻壁上。
　　緊接著白輕嵐的手拍到她臉邊的墻壁上，上身前傾再次拉近兩人的距離。

　　這可能是她們這幾天離得最近的一次，那張她朝思暮想的臉近在眼前，氣息交纏，曖昧得樊梨腦中瞬間炸開煙花。
　　她能聞見白輕嵐身上的香水味。
　　清冽的晚香玉濃烈而尖銳，香甜但不柔軟，而是有棱有角的生硬，帶著一絲凜然，是她很熟悉的一個味道。

　　心悅。
　　同樣的香水卻在不同的人身上綻出兩種味道。
　　是她第一次見白輕嵐時藏的小心機，也不知是碰巧還是故意。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白輕嵐又往她的方向靠了一點，將氣息噴在她耳朵里：“喜歡嗎？我特地找的。”
　　她說完，就見樊梨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燒紅，漂亮，可口。
　　“我覺得……”白輕嵐繼續說道，“我們應該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