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無間,他的眼睛耀眼得直刺入我心底最深處。
“你不是城主的侄兒嗎?”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看上去是不是很傻。
“我還是某個膽小鬼的相公。”
我的腦子里轟地一下炸開了,有些失焦地望著無間,他……知道了?
“瀾兒。”他溫柔地呼喚我,眼底朦朧一片。
我卻警覺起來,這等靈魂移位的詭異事情,常人連想都不會想到,何以無間會這么快就確定了?
“什么?”我裝傻。
“你一定不是莫思攸。”無間的雙眼倏地瞇縫了起來,不再繼續剛才的試探。
“為什么這么說?”我盯著他,曖昧不明地笑了起來。
“月城一百年前有個秘密傳說,能算出鳳冠價值的人,一定是靈魂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人。”
無間死死鎖住我的視線,緊迫的目光讓我無處可逃。該死的,我萬萬想不到月城還有這樣的傳說,難怪無間這么快就開始懷疑我的身份了。這么說來,月城一百年前也出了一位穿越者。
“只是傳說罷了。”我低頭喝了口茶。
“本來我也以為只是傳說,沒想到這個傳說被我親自證實了。”無間的聲音越說越低,我感覺旁邊有道人影挨近了我。
一只手掌突然滑上了我的右腿,溫熱的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襦裙細細地摩挲著我的肌膚,一股麻癢頓時從大腿上傳來,而且還逐漸向著某個隱秘的部位移去。我大驚,想也沒想地就趕緊抓住了那只可惡的手掌,同時抬頭向手掌的主人瞪去。
我的話還沒出口,卻見他沖我露出一抹邪惡的微笑,黑黑的絡腮胡子里露出潔白的牙齒,“我讓你吃驚的事多嗎?”
話一說完他就反手覆住了我的手,緊緊地握在手心里。“我玉無間這輩子,永遠只握一個女人的手。”
我心一顫,四年前的端午,我初出王府,在那個晚霞滿天的傍晚,他舉杯狂飲,醉眼如潮,也如此刻這般握住了我的手不放。一模一樣的語言,一模一樣的動作,一模一樣兩眼對視的兩人。
不過這次他多說了一句話,他說,他永遠只握一個女人的手。
心思翻涌如潮,連眼眶也止不住地酸澀起來。四年前他握住我的手問我的問題,我騙了他;如今,宛如昔日重現,我還要……再騙他嗎?
“瀾兒,你唯一沒掩飾好的就是你的眼神。”隨著一聲嘆息,無間另一只手掌蓋住了我的雙眼,手心里那抹久違的溫暖,讓我的淚……再也止不住了。
面對這樣的無間,我算是徹底投降了。眼前一片黑暗,我的眼淚卻愈流愈多,兩世為人,不管我的外表身份如何,唯有眼前這個男人能一眼看透我的靈魂。有夫如此,豈止三生有幸?
溫暖熟悉的懷抱默默地擁住了我,像一座永遠屹立不動的高山,能夠為我抵擋世間一切的風雨。
“跟我回家吧,咱們的兒子都會叫娘了。”無間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聲音里隱隱也有著顫抖,聽得我的心忍不住又是一酸。瞧我都做了什么,竟然瞞了他那么久,讓他生生地痛了一年多。
我動了動身子,想抬起頭說話,他卻把我按了回去,而且抱得更緊了。“瀾兒,讓我好好抱抱,兩年了啊……”
我的眼眶一熱,眼流又出來了。有些撒嬌般,我把鼻涕眼淚狠狠地抹在了他的胸口上,雙手卻禁不住把他環得更緊了。
“我若是能早點趕回來,你也許就不會難產了,也就不會有后面這些波折了……”無間在我耳邊絮絮地呢喃著,溫熱的呼吸不斷撲在我的耳根上,溫柔得令我的心都跟著一起哭了起來。噢,我的無間,他怎能如此完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卻賴在他的懷里不想起來了,一想到我之前對他的隱瞞,我就愧疚得不敢面對他。抬眼向四周望去,才發現整個二樓只有我們兩人,看來今天這頓飯無間是早有預謀的了。
“好了,來吃點東西吧。哭了這么久也該餓了。”無間把我扶正,聲音里滿是戲謔,擱在我腰間的手卻并沒有放下去。
我埋著頭不敢看他,拼命地喝著手里的茶水,感覺杯子里的水也跟著我的心一樣,生了一圈圈的漣漪,連茶葉都跟著翻了起來。
無間突然把擱在我腰上的手向我胸口移去,真切的觸感讓我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再也顧不得其他狠狠地向他瞪去:“喂,你怎么又亂摸了!”
他低下頭來,吃吃地笑了,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畫著一道淺淺的暈色,像一筆墨痕,隨著那睫毛撲散,淡淡地暈染開來,又淡淡地收回去,憑添了幾分生動。
“我討厭你的胡子。”我扯著他嘴巴周圍那圈礙眼的黑色。
“我留它們還不是為了你。”
他捉住我亂動的手,眼里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我的心情頓時低落下來,無間一定是太傷心了,才為我蓄起了胡須。
“哈哈,”他見我突然黯然的模樣卻笑了起來,“你狠心不認你的相公,月城卻有很多女子愛慕他啊,沒辦法,他只好蓄起胡子自毀形象了。”
我看著他故意裝出的得意,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地捶了他一下。這個男人啊,總是能敏銳地發現我任何不開心的情緒,然后變著戲法來取悅我。雖然他從不言明,可我心里卻透亮地明白著。
飯吃完了,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了面前:我該回宮了。
看著我臉部抽筋,欲言又止的尷尬模樣,無間拍了拍我的手背:“今日你先回去吧,我會盡快安排接你回家的。”
我聽了卻有些不滿意了,“你怎么就這么放心我回宮?你怎么就不問我在這一年時間里跟君洛北發生了什么?”
他的眸色突然變得深沉,“不管你與他發生了什么,我都不會在意。”
我震驚地望著他。
“我只要知道,你愿意回到我身邊就好了。”他閉了閉眼睛,才繼續道,“我已經不能再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了。”
……
我的心,針扎一般,可這點痛楚比起無間的又算得了什么。
這是天注定,還是人注定?
注定我們相見、相識、相知、相愛、相惜。
你注定是我穿越時空的劫數。
這個注定,從初吻那一刻就開始了。
“無間,我有沒有說過,我好愛你?”我深深地凝望著,那雙比太陽還要明亮的琥珀色眼眸。里面住著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傻瓜……”他嘆息著再次擁我入懷。
“我與君洛北沒什么的,啊,我懷孕也是假的,因為老太后的身體快不行了。” 同時我也把君洛北誤以為我是“海外人士”的事情說給了他聽。然后滿足地靠在他的頸側,鼻子親昵地蹭著他露出領襟的肌膚。
“我卻看出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他都很在意你。”無間的手,撫上了我的下巴。
“誰知道呢,他整天陰陽怪氣的,要不是我霸占了他皇后的身體,我早與你相認了。”我一時之間感慨萬分,上天何苦這么作弄我,沒讓我真正死去,卻給了我一個這么復雜的新身份。
“剩下的問題交給你相公來解決吧。”無間說完,淺淺地笑開了,映著這紅塵喧囂的望月樓,山眉水目。
我癡迷地望著他,下巴忽然被兩指抬了起來,一個輕吻,帶著些微的顫抖,落在了我的雙唇上。
秋風悄悄地溜進望月樓的窗縫,偷窺那對久別重逢的夫妻。半晌才聽到一個抱怨的女聲:“無間,我真的很討厭你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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