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農(nóng)歷七月初十，項(xiàng)家試茶會舉辦的日子。
    我和來喜來到望月樓的時候，只見里面座無虛席，人聲鼎沸，一片熱鬧景象，卻沒有看見我那名義上的外公和表哥，也許我來得太早了，現(xiàn)在是正午，離午后才開始的試茶會還有足足一個多時辰。
    掌柜熱情地把我領(lǐng)到了二樓，說是試茶會將會在這里舉行，我和來喜選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并點(diǎn)了一些招牌菜。
    望月樓總共有三層，我之前來過兩次都是直接去的三樓包廂，二樓還是第一次來，這里和一樓一樣，寬敞開闊，整個大廳均勻擺放著十幾二十張桌子，不過比起樓下紛亂的嘈雜，這里要安靜得多。
    聽那掌柜話里的意思，似乎現(xiàn)在二樓坐著的人都是受了項(xiàng)家的邀請專為試茶會而來的，看著幾乎有六成的桌子旁都坐滿了人，我心里暗道：原來還有比我更積極的人，看來這次新茶的吸引力很大呢。
    公眾場合總是能聽到一些高談闊論的人，比如現(xiàn)在我背后的兩人。雖然他們說話的聲音不是很大，但足夠把每一個字清晰地傳進(jìn)我的耳朵里。
    “項(xiàng)老說了，今次的試茶會上將要推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新茶。”
    “本來今天的茶會也可以算是一件大事的，可比起今早剛剛傳出的鎮(zhèn)南大將軍的女兒將公開擇婿的事就小了。”
    “咦，十日前大將軍的女兒剛及笄時不就在傳言要許配給四皇子或七皇子當(dāng)正妃的嗎？”
    “就是因?yàn)閮晌换首佣枷肴⒋髮④姷呐畠海噬喜乓恢睕]拿定主意到底要給哪一個賜婚。”
    “是啊，四皇子的母親是白貴人，七皇子的母親是魏貴嬪，都是三夫人之一，皇上肯定為難了。”
    “傳言這十多天里，白、魏兩家在朝中有關(guān)系的那些大臣紛紛為自己支持的皇子向皇上請求賜婚，而將軍府的門檻也快被這兩家求親的人給踏平了。”
    “都說鎮(zhèn)南大將軍這個唯一的女兒美若天仙，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精，也難怪兩家會爭破頭了。”
    “連皇上都不知道怎么選，鎮(zhèn)南大將軍更是不知道該選哪一個了，這白家跟魏家都是不好得罪的啊，我想可能就因?yàn)檫@樣，大將軍的女兒才會開出條件公開擇婿，這樣誰也不得罪。”
    “什么條件？”
    “據(jù)說今兒一大早將軍府的門外就貼了一張告示，上面說，鎮(zhèn)南大將軍的女兒莫小姐將會在下個月初八親自設(shè)六關(guān)擺擂招親，凡是蘭朝上下年滿二十而又未娶妻的男子皆可上擂臺闖關(guān)，只要全部通過了這六關(guān)考驗(yàn)，就可以抱得美人歸了。”
    “這樣甚好啊，給了許多人一個公平競爭的機(jī)會，連你家大公子都可以去試試了。”
    “我那犬子是沒指望了，四皇子和七皇子文武雙全，是當(dāng)今太子的熱門之選，且都對莫小姐勢在必得，下月的擂臺上肯定是他倆爭奪的天下。”
    呵——
    好大一個八卦消息啊，想不到竟然有機(jī)會見識到傳說中的擺擂招親，有意思了，我在心里暗想。
    這時候伙計(jì)把我剛才點(diǎn)的菜一一傳上來了，我一邊吃，一邊豎起耳朵繼續(xù)聽著背后兩人的交談，看來古往今來的茶樓、酒樓里都是傳播是非的集中地。
    “前兩日醉綠閣里殺人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當(dāng)時那條街上的人都看見一個黑衣男子從醉綠閣的樓上跳下來，后面緊跟著十多名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漢，后來又看見兩個灰衣人和那些彪形大漢在街上打了起來，場面激烈兇險(xiǎn)，最終那兩名灰衣人也受傷離開了。”
    “是啊，這事也太奇怪了，竟然敢在大街上公然行兇，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來頭。”
    我聽到這里大感驚訝，怎么那日在后來竟然還冒出了兩名灰衣人，為什么前晚去找霓緋的時候他沒跟我講這事？
    正在我疑惑的時候，身邊多出了一個人影。我轉(zhuǎn)頭看過去，是玉無間，他終究還是來赴約了。
    “我不是約了你午后嗎，你怎么這么早就來了？”我問他道。
    “我原本是打算過來吃午飯的，誰料你竟然比我來得還早，是迫不及待地想早點(diǎn)見到我嗎？”他勾著嘴角痞痞地對我說道，眼睛象玻璃珠子，透明而光亮。
    “我看你現(xiàn)在心情很好呢，是不是這么早就見到我太興奮了？”我閑閑地打擊他的痞子樣，他最近這兩次見到我時，眼睛里綻放的光彩越來越耀眼了。
    雖然之前有兩次看到他陰郁、低沉的樣子我曾有些不忍，但至少我的心情能保持平靜，但如今他眼睛里逼人的視線越來越灼熱，完全不掩飾其中的熱度，讓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倍感壓迫，甚至有些不敢久望。
    “我是看見桌子上鮮美的鱖魚感到興奮。”他慢吞吞地回應(yīng)我的話，突然搶過我手里的筷子夾了塊魚肉就往嘴里送。
    我有點(diǎn)傻楞地望著他這無比曖昧的行為。
    他這是在表達(dá)什么意思？
    是不介意我殘留在筷子上的口水，還是……
    還是想吃我那點(diǎn)口水？
    我這個時候簡直悔不當(dāng)初，那時真不該被男色迷惑而回應(yīng)了他的親吻，搞得他后來老是對我做出一些曖昧不清的行為。
    雖然我老是穿著男裝出門，可我到底還是有夫之婦。
    雖然我的婚姻有名無實(shí)，可君凰越對我不差，我也不討厭他。
    所以，我得和玉無間拉遠(yuǎn)距離，把關(guān)系撇清點(diǎn)。
    別人不知道他那些曖昧的小動作，并不代表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把這份曖昧進(jìn)行到底，我不是個多么大的好人，但我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想到這里我對玉無間道：“莫小姐設(shè)擂招親的事你應(yīng)該也聽說了吧，你目前的前途一片光明，就差一個美嬌娘了，下個月你可要把握機(jī)會哦，想來以你的才學(xué)品貌，闖過那六關(guān)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微微一笑，并未答話，手里不停地舉箸進(jìn)食。
    我繼續(xù)慫恿他道：“聽說那莫小姐長得國色天香，才學(xué)也是一等一的好，配你這外表和文才同樣出眾的狀元郎無疑就是天作之合，你舍得把這樣舉世無雙的絕佳女子讓給別的男人嗎？”
    他聽了后有一瞬間的停頓，接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越過半張桌子向我傾過身來。
    “舉世無雙？在我心目中，能擔(dān)得起這個贊美的女子只有一人，那就是你……”
    他的聲音極低極沉，就好象初遇時他曾俯在我的耳邊輕語“你笑起來的樣子我很喜歡，如果你是個女人就好了”時的聲音。
    同樣灼熱的氣息，同樣密密綿綿地?fù)湓谖业亩由希瑯幼屛业男奶粻帤獾丶涌炝恕?br/>     我有些煩躁地挪了挪屁股斜著身子瞪著他：“我耳朵好得很，不用湊這么近說話。”
    他聽了后卻揚(yáng)起了一抹邪惡的微笑，大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重新拉近了他身邊，我正待反抗時，卻聽見他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可是有人卻把這么舉世無雙的女子娶回家里不聞不問”。
    我愕然，他怎么知道了我和君凰越在府里相處的情況？轉(zhuǎn)念一想，君凰越在新婚之夜就冷落了我的事在王府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一打聽還是很容易知道的，府里的下人不是每個人的嘴巴都密不透風(fēng)。
    猶記得在密室里時，他曾說過，說他想接近我、想了解我更深。難道他以為知道了我是個不受寵愛的棄婦自己就有機(jī)會了嗎？難怪他這兩次見到我的眼神會這么精神奕奕、明亮逼人。
    雖然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議論我和君凰越的婚姻，但頭一次親耳聽到別人在我面前提起我是個被丈夫冷落的女人，心里怎么也有點(diǎn)不好受。
    特別是這個“別人”還是玉無間，我心里除了那幾許的難受還有更多的難堪，他曾經(jīng)問過我，我急著回家是不是因?yàn)槲业恼煞蛟诩依锏戎遥耶?dāng)時很驕傲地對他說，是的。
    想到這里，我有點(diǎn)惱羞成怒，真想伸出手扯下他那張笑得可惡的臉，但考慮到周圍是公共場合，只好把這口氣咽了回去。
    “生氣了嗎？臉好紅呢！”他的聲音里略帶笑意，說出來的話卻更讓我抓狂。
    我似乎覺得身體里翻騰的血液有直沖腦門的趨勢，為了不被他氣成腦溢血，我決定自動忽略他的存在，專心致志地進(jìn)攻桌子上的菜肴。
    坐我對面的來喜把她一向安靜的優(yōu)點(diǎn)發(fā)揮到了極限，低著頭默默地吃著飯，小小的腦袋都快埋到碗里去了。
    我看著她那恨不得把自己隱藏起來的樣子，撲哧地笑了，旁邊這該消失的人不消失，對面這不該消失的人卻巴不得自己被人看不見，兩人的臉皮厚度可真是天壤之別了。
    “別生氣了，剛才都是我不好，行了吧？”玉無間見我半天都只顧吃飯不理他，聲音里有些無奈，臉上也換下了剛才那可惡的笑容。
    “我有什么好生氣的，你這人還真煩呢，怎么還不快點(diǎn)消失。”我不自覺地把心里的話說出來了。
    “我來這里還不都是你約我來的？”他的聲調(diào)有些高揚(yáng)。
    我聽了有些郁悶，是啊，我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自做自受。如果早知道他會說那些話，我一定不會見他。
    我憋著氣，飛快地把基金會的事給他講了。
    “我去題詞你給我什么好處，要知道我一向都不參與這些事的。”他漫不經(jīng)心地問我。
    “這是我外公的事，也就相當(dāng)于我的事，如果你答應(yīng)了，就當(dāng)我欠你一個人情吧。”我并不想告訴他我也算這基金會的半個老板。
    “好，只要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我就一定前去題詞。”
    “做不到的事我不會答應(yīng)。”
    “很簡單的。”
    “那是什么事？”
    “題完詞以后，你要陪我吃一頓晚飯。”
    我想了想這確實(shí)是一個很簡單的事，便點(diǎn)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接下來繼續(xù)吃飯，直到項(xiàng)彥騏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
    “韻芯，你這么早就來了？咦，玉大公子竟然也在，這簡直就是我們望月樓莫大的榮幸啊！”項(xiàng)彥騏熱情地對我們說道。
    我瞥了一眼端坐的玉無間，對項(xiàng)彥騏道：“是啊，玉公子也聽說了望月樓里今日將會推出一種新茶，特地來等著喝第一壺的。”
    聽聞玉無間在京城的文人才子中頗受推崇，加上許多達(dá)官貴人都想巴結(jié)他這個皇上眼前的大紅人，如果這新制的散茶能得到玉無間的一句表揚(yáng)，肯定會在京城的上流社會中迅速擴(kuò)大名氣。
    項(xiàng)彥騏明白我話里的意思，笑著說道：“待會泡出來的第一壺茶肯定會第一個給玉公子你倒上的，如果你喝了后比較滿意的話，還麻煩你以后幫望月樓的新茶說說好話。”
    玉無間聽了項(xiàng)彥騏的話后，臉上浮起了一抹略有深意的微笑，他先看了看項(xiàng)彥騏再轉(zhuǎn)頭望著我道：“只要韻芯滿意，我就滿意。”
    他竟然直呼我的名字，而且還把話當(dāng)著項(xiàng)彥騏的面說得如此意味深長。我有些無語，這個玉無間也太狂肆了，當(dāng)著我的親人也毫不掩飾對我的企圖。
    我有些微訕地望向項(xiàng)彥騏，卻見他沖我笑得一副仿佛逮著了貓兒偷腥的模樣，眼睛里分明在說：好啊，這玉無間看起來對你很有意思哦。
    我有點(diǎn)頭大地對他說道：“外公呢，怎么不見他老人家？”還是說點(diǎn)別的吧，今日的玉無間太讓我無奈了，看來以后和他能少見就少見，能不見就不見。
    “他在樓下盯著那些師傅沖茶呢，再過一會試茶會就要正式開始了，你們先聊聊吧，我下去看看。”
    項(xiàng)彥騏在我和玉無間的面前丟下了一個十分玩味的笑容后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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