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做了壞事，真的很對不起，我的死不關別人的事，是我自己撞的車，但能不能請你，給我姐姐一萬塊錢？只要一萬塊就好，姐姐有了一萬塊，就能去找奶奶了，我下輩子給您做牛做馬，報答您！”
紙條上是歪歪扭扭的筆跡，還有不少錯別字，是男孩的遺書，還寫了姐姐的名字，叫段七七，還有電話。
“真晦氣！”
司機朝還在地上低迷的男孩看了眼，重重嘆了口氣，碰到這種事，只能自認倒霉，好在顧野提醒及時，男孩沒撞上，他不會被老板開除了。
要是失去這份工作，他上哪再找工資高獎金高還輕松的工作？
“這孩子怎么還不醒？”
警察彎下腰，想看看男孩的情況，既然沒撞上，不至于昏迷這么久，他給男孩翻了個身，被這孩子的瘦弱蒼白驚住了，就像是終日不見陽光的豆芽菜一樣，弱得輕輕一掐，都可能掐斷。
楚翹走近了些，看到男孩的可憐模樣，心里像是被重重地擊了下，很不好受。
應該是真的走投無路了，這孩子才會走上這條絕路的吧？
應該是個心很暖的孩子吧，才一直在遺書里道歉，還許下了來世做牛做馬，對于這么小的孩子來說，來世做牛做馬，可能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承諾了吧。
也不知道這孩子遇上什么事了？
他姐姐怎么樣了？
楚翹滿肚子疑問，很想見一見那個叫段七七的姐姐，姐弟倆的感情肯定很好，就是不知道這對姐弟遇上什么難事了？
“他們肯定是黑戶。”司機低聲說。
他也不打算追究了，這孩子一看就是黑戶，追究了也拿不到錢，而且這孩子看著太造孽了，司機也狠不下心追責，反正沒出事，就算了吧。
警察也不想管這事，司機說算了，他們求之不得，去其他地方巡邏了。
司機要開車走人，楚翹看了看地上的男孩，身邊有不少人圍著，指指點點的，但沒一個人過去幫忙，大家就像看電影一般，冷漠地看著這個可憐的男孩。
“這孩子沒人管了？”顧野問。
“這年頭自保都不容易，沒人會管的，沒看警察都不想管，顧先生你別管，這些黑戶麻煩的很，沾上了沒好事。”司機勸說。
他也可憐這男孩，可力不從心，這個社會不允許他太善良。
“那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孩子躺在太陽底下吧，太陽這么曬，會出人命的。”
顧野做不到漠視，楚翹也做不到，她去路邊買了水，顧野把男孩扶到了陰涼處，喂他喝水，過了會兒，男孩悠悠醒了，眼神茫然，他在想，為什么天堂和港城一模一樣？
難道他去了地獄？
可他沒干壞事啊。
“醒了就好，把這水喝了。”
顧野語氣欣喜，男孩眨了眨眼，看清顧野的面容，是個一看就很正直的男人，讓他覺得很安心，男人旁邊還有個美麗的女人，像仙女一樣，沖他笑著。
仙女懷里還有個大眼睛的小仙女，胖乎乎的，沖他揮著爪子，男孩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下，他肯定是到天堂了，地獄是沒有仙女的。
“天堂的人也喝水嗎？”
男孩喝了口水，精神好了些，不知不覺問了出來。
“噗”
楚翹笑出了聲，柔聲道：“你沒死，好好活著呢。”
男孩如受雷擊，驚慌地四處打量，果然是他熟悉的港城，那么繁華，又那么冷漠，他真的沒死。
他太沒用了，撞車都撞不死，還要繼續當姐姐的負擔。
愧疚和自責，讓男孩一下子流出了眼淚，他捂住臉無聲哭泣，這壓抑的樣子，比放聲痛哭更讓人難受，心心好奇地看著他，歪了歪頭，眼神疑惑，不知道男孩為什么要哭。
楚翹嘆了口氣，這孩子是真遇上難事了吧。
“要不要給你姐姐打電話？”
男孩使勁搖頭，他不想再讓姐姐為難了，撞車死不了，他就去跳海吧，只是他不能給姐姐掙錢了，但如果沒了他這個累贅，姐姐那么厲害，肯定能過得很好，也不用再被壞人欺負了。
“對不起，我走了！”
男孩艱難地站了起來，很簡單的起身，對他來說卻很艱難，踉蹌了好幾下，才勉強站穩，他此時很羞愧，因為他認出了楚翹他們，正是他撞的那輛車上的。
他還是去跳海吧。
沒有錢就算了，只要沒有了他，姐姐就能過得很好的。
“你現在連路都走不動，再歇會兒吧。”顧野攔住了男孩。
他看出這孩子可能生病了，臉色不像正常人的樣子，如果對方是成年人，顧野不會多管閑事，但這是個孩子，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沖楚翹使了個眼色，楚翹心領神會，去了路邊打電話，男孩手里的紙團上，記了姐姐的電話號碼。
接電話的是個男人，說的是當地話，還很不耐煩，說得特別快，楚翹用普通話說找段七七，但對方沒聽清，楚翹便讓司機和對方說。
“七七？沒看到她，她媽在，等下。”男人口氣很沖，也不等司機回答，就大聲叫了幾句。
過了會兒，一個女人沙啞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了出來，口氣也很不耐煩，而且當地話說得很不地道，司機一聽就知道對方是從內陸過來的黑戶。
便說了男孩出事的事，他想著這女人是當媽的，應該比姐姐靠譜些，會過來領兒子回家吧。
“撞車？死了沒？”女人口氣很冷漠，仿佛聽到新聞里陌生人的消息一樣。
“沒死，但身體不太好，你過來把人領回家。”
司機皺緊了眉，很懷疑這女人是后媽，要不然哪有聽到親兒子出事，還這么冷漠的親媽？
女人罵罵咧咧了幾句，用的不是港城話，司機聽不懂，如果楚翹聽電話，就會聽出是她熟悉的杭城方言。
“沒空！”
司機的火氣沖了上來，就算是后媽，也太狠心了些，難怪那男孩要尋死，他準備和這女人理論，話筒那邊傳來了年輕的聲音，叫不出男女，應該也是未成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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