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br> 早上6點多,太陽已經升起,晨光被遮光窗簾擋住，房間里一片漆黑。</br> 鋪著粉色床單的大床上,兩個人的呼吸均勻,被子中的身形影影綽綽，暗色中的輪廓不甚清晰。</br> 幽暗寂靜的臥室里，突然響起了鬧鐘的聲音。</br> 談青檸睡眼朦朧地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撈自己的手機。</br> 手機沒摸到，反而碰到了一具溫熱緊實的身軀。</br> 談青檸被嚇了一跳,倏地睜開了眼睛。</br> 看到眼前的場景，一聲尖叫就這么硬生生被咽了回去。</br> 白津寒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面容溫馴，黑色頭發軟軟垂在額前，更顯得乖順。</br> 談青檸無暇欣賞睡美人的睡姿，趕忙坐起身來,薄被捂在前胸,神色慌張。</br> 她睡覺一直不穿內衣的啊啊啊！</br> 許是感覺到了什么，白津寒的長睫顫了顫,睜開了眼睛。</br> “你你你……”談青檸的腦子像打了結，話都說不利索，“你怎么在這？”</br> 她定了定神,眉毛稍斂：“你別告訴我你夢游啊。”</br> 白津寒掀開被子,也坐了起來。</br> 他打開電動窗簾,陽光照在他白凈的臉上,神色很是無辜：“我失眠。”</br> “你失眠……你失眠也不能半夜偷偷進女孩子房間啊。”青檸睜大了眼睛控訴，困意驀地消失殆盡。</br> 她就不應該看在兩人的關系上不鎖門，簡直是放狼入室。</br> “你是我女朋友……”他的眉心皺了起來。</br> 女朋友和一般的女孩子怎么能一樣？他們早晚都要結婚睡在一起的。</br> “那那那也不行！我都沒同意，萬一我裸.睡怎么辦？”青檸提高了音量，猶如諄諄教誨的教導主任。</br> 白津寒的眉頭動了動，似乎在思考。</br> “你不許想！”率先提出這個場景的人臉色紅紅地霸道命令。</br> “哦。”白津寒垂眼，老老實實地認錯，“我錯了。”</br> 聽到這句話，談青檸的心口一松，語氣也平靜了下來。</br> “那你回自己房間休息吧，我要起床去醫院了。”</br> 她的臉色白里透紅，薄被擋在胸前，頭發蓬松柔軟，眼睛很亮。</br> 他不走，她都不敢把被子放下來。</br> 白津寒有些不情不愿地抿了抿唇：“好吧。”</br> 白津寒走后，談青檸迅速將自己的內衣穿上。</br> 等她收拾好要出門時，白津寒從臥室走出來，也穿戴一新。</br> “不再睡一會兒嗎？”青檸拿著手機，站在門口有些困惑。</br> 白津寒搖頭：“睡不著了，和你一起走吧。”</br> 橫豎也睡不著，不如提前去公司了。</br>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眼白中的紅血絲明顯，整張臉散發著淡淡的疲倦感。</br> 青檸的心口驀地一沉，伸手牽住了他的手。</br> 似乎……快要到復查的時間了吧？</br> *</br> 司機先將談青檸送到了三院門口。</br> 青檸臨下車，有些不放心地捏了捏白津寒的手，溫聲叮囑：“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或者累了，就早點回家休息，不用特意來接我。”m.</br> 白津寒看著她沒有說話。</br> 青檸眨了眨眼，吐出一口氣，不太好意思地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br> “好啦，別擔心，沒事的。”</br> 說完，她也顧不上看白津寒和司機的反應，急匆匆地下了車。</br> 值班室里，師兄李煥正在喝水。</br> “來了？”見到青檸，他友善地打了個招呼。</br> “嗯，師兄早上好！”青檸笑著問好。</br> 青檸把自己的包放好，穿上白大褂。</br>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李煥合上自己面前的書，聲音愉悅。</br> “什么好消息？”</br> “你要轉科室了，去內科。”李煥笑了笑，“一會兒帶教老師來應該就會告訴你了。”</br> 青檸一愣：“可是我好像還沒到時間呢。”</br> 李煥斂了斂眉梢，搖頭：“我也不清楚。不過這樣也好，你不用管65床了。而且見習的時候多轉幾個科室總是好的。到了大四再來實習也有譜。”</br> 談青檸點點頭，低聲應了。</br> 她知道李煥說的有理，可是昨天才發生這件事，今天就轉科室……總覺得有點過于巧合了。</br> “對了，你要讀研，自己心里有沒有想好什么方向啊？”李煥順口一問。</br> 見青檸凝著眉若有所思，李煥以為她沒想好，連忙安撫：“沒想好也沒事。大四實習的時候多看看，你成績好，保研希望還是挺大的。我們學校推免名額不少，把握住夏令營的機會，應該沒問題的……”</br> 青檸點點頭，感激不已：“謝謝師兄。我在考慮內科和婦產科。”</br> “婦產？”李煥有點意外，目光掃過女生纖瘦的骨架，提醒道：“我們院婦產是挺好的，但是婦產很累的哦，你想去的話實習時多呆一段時間感受一下。”</br> “好的我記住了。”談青檸的眼睛彎了起來，“其實我力氣很大的，哈哈哈。”</br> 李煥也跟著笑了兩聲。</br> 談青檸性格親和，跟誰都能聊得來。有時候查房，病人也喜歡多找她多聊幾句。</br> 李煥挺能理解談青檸的受歡迎程度，其實他在學校早就知道談青檸的名字了，也看過她那張出名的軍訓照，只是一直沒和她提起過。</br> 就在前幾天，他舍友還說起談青檸的狀況，問他要不要近水樓臺先得月。</br> 李煥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想什么呢？人家有男朋友了。”</br> 談青檸來的第一天，他就看到有私家車在接送她了。</br> “挖墻腳啊。”舍友開起了玩笑。</br> 李煥搖搖頭：“你沒看到她戴的表吧？你下次來看看就知道了。”</br> 后來，那個舍友趁著空閑的時候溜到普外科，看清楚后再也沒提這件事。</br> 和李煥聊了幾句之后，帶教果真來讓談青檸轉了科室。</br> 這下，談青檸和蘇檬便同在內科了。</br> 交接后，她和蘇檬一起跟著帶教查房，又回辦公室看著老師寫病囑。</br> 老師離開后，蘇檬小聲和談青檸嘀咕：“剛剛那個23床看到了嗎？”</br> “看到了。”青檸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個蒼老瘦小的面容。</br> 這個病人60多歲，有消化道出血的癥狀。因為奶奶的關系，青檸對這個很是敏感。</br> 蘇檬點頭，和她說病人的狀況：“她之前在腫瘤內科住的。后來出院回家，又因為消化道出血進來了。”</br> “是胃癌復發了。她家人好像也不打算給她治了，就這么在醫院吊著……”</br> 青檸的心一揪，眉頭也跟著蹙了起來。</br> “什么叫不打算給她治了？”</br> “家屬說沒錢啊，她自己也沒有醫保。”蘇檬撇了撇唇，“你說要是去你男朋友的醫院，她連醫生的面都見不著吧？也就咱們主任好心收了她。還給她用藥。唉，也是挺可憐的。”</br> 談青檸垂下眼，心里也不得不贊同蘇檬的話。</br> 她在醫院的時間不多，卻是見到人情冷暖最多的地方。</br> 富人們一天的花銷可能是窮人好幾年的收入。人生來就無法平等。</br> 人性的各種善惡在醫院看得分分明明。</br> 吃過午飯，青檸忍不住去病房看了23床的病人。</br> 她面色蒼白，精神也不濟，半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看著對面無聲的電視。整個人干枯瘦小，穿著空蕩蕩的病服，宛如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br> 談青檸在說明自己想給她觸診后，她很快就答應了。</br> 談青檸用手在她的身上移動，心臟重重一顫。</br> 隔著干瘦的皮膚，病人的腹水好多，脾也腫大得夸張。</br> “醫生，我有時候會頭暈。”病人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br> 談青檸頓了頓，輕聲回答：“嗯，因為你有些貧血，頭暈是正常的。”</br> 在來之前，她已經看過病例了。這個病人其實不止一點貧血，是很嚴重的貧血。可是醫院對輸血有嚴格的要求，病人的家屬不愿意配合治療，醫生也沒有辦法。</br> 和病人聊了幾句后，談青檸匆匆離開了病房。</br> 她壓了壓心口，有點難受。</br> 這種悶堵的感覺一直延續到了下班。</br> 車上，白津寒敏銳地感受了她的情緒變化，握住她的手問怎么回事。</br> 青檸轉頭看向他，將病人的事簡單敘述了一遍。</br> 白津寒聽完反倒松了口氣，不是她本人遇到了問題就好。</br> 他親昵地摟著她的肩，低聲道：“這種事你以后還會遇到很多。”</br> 青檸抿了抿唇，她知道……</br> 白津寒微微蹙眉：“你的心太軟，共情能力也太強了。以后你難受的地方還會很多。”</br> 不太適合醫生。</br> 他很想用這個理由讓談青檸放棄當醫生，可他張了張唇，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br> 他知道，即使說了也沒有結果。大概率又是不歡而散。</br> 談青檸沉默不語。</br> 白津寒嘆口氣：“那你想怎么樣呢？你要出錢幫她嗎？”</br> “遇到問題就要解決問題。你因為她不高興，我可以掏錢讓她得到救治，甚至可以讓她去明仁住院。可是你幫她一次，難道次次幫她嗎？幫了她，以后是不是也要幫其他人？”</br> 談青檸一愣，搖了搖頭：“不是。我沒有想要自己出錢幫她。”</br> 她又不是圣母瑪利亞，沒有那么偉大。</br> 青檸歪頭靠在他的胸口，小聲說：“我只是看到她想起了奶奶，有點感慨。”</br> 白津寒順著她耳邊的發，低低“嗯”了一聲。</br> “對了！”談青檸突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白津寒，“我今天換科室和你有沒有關系？”</br> 白津寒皺了皺眉，低聲說：“換科室不好嗎？”</br> 他這樣，顯然默認了。</br> 青檸張了張唇，無法反駁。</br> *</br> 晚上，談青檸洗好澡回了房間。</br> 她躺在床上，想著白津寒的話久久沒有睡意。</br> 11點多，門口響起了敲門聲。</br> 談青檸一怔，從床上起身，走到門口開門。</br> 白津寒穿著黑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烏黑頭發順著額頭垂下，眉眼間略有些疲憊。</br> “你……又失眠啊？”青檸想了想，輕聲問道。</br> 白津寒點點頭：“可不可以——”</br> “可以。”談青檸徑直打斷他的話。</br> 白津寒一愣，不可置信地問：“真，真的？你知道我要說什么？”</br> 青檸抿著唇笑了，踮腳圈上他的脖子，嘴巴湊到他的耳邊，輕聲道：“你昨天沒有經過我同意就進我房間，我要懲罰你。</br> 白津寒渾身一震，還沒來得及未自己辯解，便聽到談青檸柔軟的聲音。</br> ——“回你房間睡吧，就罰你抱我過去。”</br> 細微的氣流從耳邊劃過，酥麻的感覺從耳朵向各處蔓延，血流在全身四處竄動，熱得幾乎沸騰。</br> 他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好。”</br> 如果這是懲罰，也是有點太甜蜜了吧？</br> 白津寒就著這個姿勢抱起談青檸，女生柔軟的發掃過他的臉頰，淡淡的清香在空氣中流動。</br> 他的腦袋逐漸發暈，快要無法思考。</br> 回了主臥，兩人面對面躺在床上對視。</br> 談青檸主動仰頭，親了親他柔軟的唇：“晚安，好夢！”</br> 好夢？</br> 白津寒眨了眨眼睛，恍惚覺得自己已經身處一個美好的夢境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