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br> 第二天，蔣阿姨一早就來了談家。</br> 她已經提前和顏薈說好，以后白天都待在談家，方便照顧白津寒的日常起居。</br> 為此，顏薈提前收拾好了一間房供阿姨白天休息。</br> 談青檸起床時，蔣阿姨已經在廚房忙碌了。</br> 她飛快地洗漱好，下去和蔣阿姨打了個招呼。</br> 快快樂樂的語氣：“阿姨今天燒什么菜啊？”</br> 蔣阿姨笑著指了指流離臺上的食材：“菠蘿藜麥炒飯，香干豆腐，腰果玉米粒，清蒸白玉佛手還有一個湯。”</br> “哇。”談青檸的口水都要下來了。</br> “我們少爺只吃素，一點肉味都聞不了。平時菜譜都是由營養師定制的，每一頓都要有雜糧豆制品蔬菜和水果。”蔣阿姨向青檸簡單解釋。</br> 談青檸點點頭，暗暗咂舌。</br> “嗯嗯，應該的應該的。”</br> 金貴嬌弱的大少爺，確實要寶貝一點。</br> 爐子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滾著湯，濃郁清香的味道從鍋蓋的小口散開。</br> 談青檸的注意力完全被廚房的食物吸引住，不自覺咽了下口水。</br> 可一想到糖醋排骨、油爆大蝦、松鼠桂魚、紅燒肉等大餐，她又有些為白津寒可惜。</br> 為什么會聞不得肉味呢？少品嘗了好多美食啊。</br> 午餐時，青檸忍不住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br> 桌上的菜肴賣相精致，色澤鮮艷，味道香而不膩。</br> 白津寒和她對面而坐，吃相斯文。</br> 聽到談青檸的話，他放下了筷子，沉寂目光直直看向對面的少女，聲音冷淡：“誰告訴你我不能聞肉味？”</br> 話音剛落，他掀起眼皮瞥了眼正端湯上桌的蔣阿姨。</br> 蔣阿姨的手一抖，燙人的湯水從碗沿濺到手背。她“嘶”一聲放下碗，倉促動作間，碗底重重磕到了桌墊。</br> 談青檸快速站起來，身體前傾，關切地問：“阿姨你沒事吧？”</br> “沒事沒事。”蔣阿姨連連搖頭，一邊向手指吹氣一邊向廚房走去。</br> 談青檸擔憂地看了會兒蔣阿姨沖水的背影，坐下來怔怔地望向白津寒。</br> 少年坐姿挺拔，運筷夾菜進食的動作無一不優雅矜貴。</br> 可剛剛如果沒看錯，他的眼神分明帶了不悅，氣勢壓人。</br> 蔣阿姨……好像也有點怕他。</br> 白津寒對談青檸的目光視而不見，自顧自地進行午餐。</br> “你自己告訴我的啊。”談青檸忍不住開口。</br> 白津寒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看過來。</br> “上次我送糖醋排骨給你吃，你聞一下就干嘔了。”談青檸小聲解釋，“當時我還有點不高興。后來你說你不吃葷的……”</br> 不知道他為什么因為這個不高興，但總不能害了蔣阿姨。</br> 她抿了抿唇，前胸抵上桌沿，睜圓了眼睛看他，“記得嗎？就昨天。”</br> 她的表情坦誠，眼神無辜。</br> 落在白津寒眼中，態度很是真誠。</br> 他垂下眼，淡淡地“嗯”了一聲。</br> 在廚房的蔣阿姨聽到餐廳對話，心里松了口氣。</br> 作為照顧白津寒的人，她剛才確實在談青檸面前多嘴了。還好小姑娘幫她圓了過來。</br> 再出來的時候，迎接她的是談青檸一連串的夸贊。</br> “蔣阿姨你真是神仙手藝啊！太棒了吧！幸好我媽媽沒有你這種廚藝，不然我現在肯定是個胖子。”</br> 蔣阿姨脖子上套了個素色圍裙，圓潤的臉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尷尬。</br> 她看了眼面色如常的白津寒，不好意思地用圍裙搓手。</br> “那你多吃點，你們學習也辛苦。”</br> “哎，可不是。”說起學習的事，談青檸就一肚子苦水，“你不知道我們高中有多辛苦。我們天天7點不到就要到教室上早自習。晚上吃飯和打仗一樣，晚自習一直要上到10點。”</br> 蔣阿姨驚訝：“你們學校這么嚴格啊？”</br> “是啊。要出成績嘛！”青檸長長地嘆了口氣。</br> 堅持堅持，再堅持一年，勝利就在前方。</br> 對面的白津寒聽到嘆氣聲，抬眼看了談青檸一眼。</br> “看什么？”談青檸一雙黑又圓的眼睛看著他，重點強調：“我們考試題目很難的。”</br> “很難？”</br> 他想起了那張物理試卷，有點懷疑談青檸話里的真實性。</br> 談青檸點點頭，“而且我們只考語數外三門你知道嗎？如果你有一門短板就很容易被別人拉開差距。兩門選修課還要按全省考生的百分比評等級。你懂嗎？就算你語數外考得再高，只要你選修有B，那一些名牌大學或者名牌專業根本就報不了……”</br> 談青檸眼角瞥到白津寒面無表情的臉，聲音越來越小。</br> 她抿了抿唇，停止了話題。</br> 在一個生病的人面前談前程，似乎有點不太好……</br> 餐桌上的氣氛霎時變得沉默下來。</br> 談青檸端起碗低頭扒飯，頭皮在白津寒的注視下有點發麻。</br> “談青檸。”對面的男生又開口了。</br> “嗯？”少女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br> 她的眼睛很大，臉卻很小。</br> 端著的碗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因為姿勢的緣故，眼皮折了深深的一道印子，碗沿處露出半截烏黑明亮的眼珠。亮晶晶的，又帶著點忐忑不安。</br> 白津寒驀地有些煩躁，語氣也不由變得煩悶：“你物理錯那么多，能考到A嗎？”</br> 談青檸：“……”</br> 扎心了。</br> 高一時，她語數外之外的成績都差不多。選科的時候就隨著大部隊選了理科。</br> 沒想到到了高二，物理對她來說就變得有些吃力起來。</br> “我……”談青檸仔細想了想，神色頗為認真地回答：“看運氣吧。考不上就算了。其實B也不錯，一般211是夠了。”</br> 她生性樂觀開朗，對自己的要求也沒有那么嚴格。</br> 人生嘛，佛一點比較容易快樂。說不定還會迎來幸運女神。</br> 就像她本來也沒想要去清中，結果中考時她超水平發揮，超過了清中普通班的錄取線一大截，差一點就考上了實驗班。</br> 她也是上了清中才發現，原來聰明的人那么多。更可怕的是，他們不僅聰明，還很努力，呈現出一種全方位碾壓式的優秀。</br> 在這種壓力下，不佛一點實在太辛苦。</br> 白津寒一時語塞。</br> “我的同學們都志向考A+，可考生就那么多，總得有人墊在下面吧。我只好辛苦一點，做百分比中的那顆墊腳石，成全我的同學們。”談青檸一本正經地叭叭完，鄭重點了點頭。</br> 白津寒低垂著眼，嘴角微微上揚，翹到一半又落下去。</br> “吃飯。”他驀地板起臉，表情有點嫌棄，“食不言寢不語不知道嗎？”</br> 談青檸：？</br> 這一part的對話似乎是你先起的頭啊大哥？</br> 要大度，要忍讓，要友好。</br> 談青檸默念三遍自己制定的“相處規約”，自我紓解后，吐了口氣繼續吃飯。</br> 她不懂他的古古怪怪，他也不懂她的可可愛愛。</br> 哼。m.</br> *</br> 這之后，談青檸和白津寒的交往進入了一段平和期。</br> 兩人除了一起吃飯外，交流寥寥。</br> 談青檸每天會發一些沙雕動圖或是沙雕新聞給白津寒。</br> 然而對方猶如一個沉默且冰冷的機器人，一點人間溫情都沒有。</br> 翻閱幾天下來兩人的聊天記錄，白津寒一共就回復過兩次。</br> 一次是“？”，還有一次是“……”</br> 其他時候，只有沉默沉默再沉默。</br> 談青檸有時候懷疑，不拉黑自己已經是他最后的溫柔了。</br> 然而，誰還沒有幾個捧場的閨蜜呢？</br> 這天傍晚，再一次沒有得到白津寒的回復后，談青檸將同樣的沙雕新聞發給了季嵐。</br> 季嵐的回復只用了幾秒。</b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外加一個捧腹的表情包。</br> 青檸：【如果有人看到這個消息不回我，說明什么？】</br> 季嵐：【？？？談青檸你在外面有狗了？】</br> 季嵐：【你不是號稱我是你最好的閨蜜嗎！誆我？】</br> 季嵐：【說！那個女的是誰？[生氣][抓狂]】</br> 青檸：【……是個男的】</br> 她發了個捂臉的表情包過去。</br> 季嵐立刻打了一個電話過來。</br> 談青檸接通電話，八卦兮兮的聲音霎時傳了出來：“誰啊誰啊？不會是許灼吧？”</br> “怎么可能？！”談青檸立刻否認，“我可是他爸爸，他敢不回我信息？”</br> 季嵐的聲音是怎么都藏不住的興奮：“那是誰啊？快說快說！”</br> “就，認識的一個新朋友。”談青檸簡單地說了下白津寒來家里寄宿的事。</br> “唔。”季嵐覺得沒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把你屏蔽了？”</br> 談青檸想了想，覺得很有可能。</br> “別想男人了。你作業寫得怎么樣了？”季嵐問她。</br> 談青檸郁悶：“還有好多。有幾張卷子也太難了吧？我好多都不會。”</br> 季嵐：“我也是我也是！特別有物理小王子出的那張卷子，也太TM難了吧？如果高考這么難我當場把卷子吃了！還考屁啊。”</br> 物理小王子是指高二（1）班的物理老師，姓王。由于喜歡在試卷中混入物理競賽題而聞名全年級，美其名曰“鍛煉你們的心理承受能力”。又因本人癡迷于物理研究，被學生冠以“物理小王子”的稱號。</br> 這個外號隨著大家的口口傳頌，一屆一屆地流傳了下來。</br> 流水的學生，鐵打的小王子。</br> 青檸笑了聲，那張卷子確實很難。</br> “你難我難大家都難，沒事。你哪題不會發我，我看看有沒有我會的。”</br> 季嵐和談青檸是一對難姐難妹。兩人同在一個物化班，然而兩人的理科都不怎么樣。相比較而言，季嵐的物化成績還要更差一點。</br> 平時兩人少不了互相打氣，彼此鼓勵撐完這一學年。</br> 掛了電話，季嵐將物理試卷的照片發了過來。</br> 談青檸將自己的試卷和季嵐的對比了一下，悲哀地發現自己只比她多會2道題。</br> 兩人同時做出來的題，還有好幾道的答案不一樣。</br> ……</br> 這個就有點尷尬了。</br> 正當青檸準備和季嵐坦白自己的愛莫能助時，手機又響了一聲。</br> 隔壁的大少爺發來了疑問：【談青檸你暑假作業做好了？】</br> 青檸試著揣摩了一下，這位哥的意思大概是“你怎么這么閑天天沉迷沙雕不干正事”。</br> 怎么了不行嗎？</br> 沙雕多有趣啊！</br> 這些珍藏都是她的快樂源泉，真是不懂欣賞的一個人。</br> 談青檸本想發一個“干你何事”的霸氣回復，可一看旁邊的物理卷子，她又萎了。</br> 垂頭喪氣地考慮再三，她決定為了學習暫時放下身段。</br> 青檸捏著小王子出的物理卷，小心翼翼地隔壁房門敲了兩聲。</br> 沒有回應。</br> 青檸只好更加用力地敲了兩聲。</br> 力氣不慎過大，沒關緊的門就這么被她敲開了。</br> 下一秒，一個半.裸美男出現在了青檸的視線。</br> 白津寒上半身沒有穿衣服，正側對著門站在衣柜前。看樣子是準備換衣服。</br> 聽到動靜，他轉頭看向門口。</br> 一張俊臉冷若冰霜地和呆若木雞的談青檸對視。</br> ……</br> 四眼沉默。</br> 如果眼神能殺人，青檸覺得自己不死也殘了。</br> “對，對不起。”她趕忙道歉關上門，飛快跑回了房間。</br> 一頭栽倒在床上，青檸扯過空調被蓋住自己的頭。</br> “啊啊啊啊啊！”</br> 一連串懊惱的尖叫聲從被子里傳出來，變得有些悶悶的。</br> 完了，她的眼睛臟了。</br> 嗚嗚嗚。</br>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少年的身體。</br> 緊實的肌肉，流暢的線條，白皙的皮膚。</br> 皮帶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間，介于少年和青年的線條很漂亮，腰窄得不可思議。</br> 談青檸躲在被子里，臉憋得通紅。</br> “啊啊啊啊！”</br> 她忍不住又哀嚎了幾聲。</br> 白津寒會不會找她算賬啊TAT</br>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道不悲不喜的聲音。</br> “談青檸，開門。”</br> 談青檸的身體一僵，腦海中猛然浮現出一個非常不合時宜的小說名——</br> 惡魔少爺，在，在身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