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br> 距離“下雨天該接吻”事件已經過去幾天了,談青檸對此還是有些惴惴不安。</br> 每每想到那天白津寒湊近時的鼻梁、嘴唇、垂下的睫毛,她就羞赧欲死，腳趾恨不能在地上抓出一個布達拉宮。</br> 好在后面幾天都沒有下雨了，談青檸對于天公的作美十分慶幸并感謝。不然她真的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再應付一次。</br> 白津寒也一直沒再提那天的事,可談青檸還是漸漸感覺到了他的一些變化。</br> ——他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更加親昵了。</br> 這些親昵直觀反映在了一些親密的小動作上。</br> 比如,她趴在桌上睡醒，他會順手理順她睡亂的碎發；走在路上，他喜歡捏她的后頸肉將人提溜得近一點；坐上車,牽手相扣更是每天日常……</br> 在外面的白津寒還會克制一點,兩人單獨在家里的時候，親昵的小動作就更多了。</br> 談青檸寫作業的時候,白津寒就坐在旁邊，一手翻看自己的書，另一只手拉著她的左手捏她的軟肉。</br> 遇到不會的題目,青檸會將題目推到少年面前，眼巴巴地請教。白津寒會捏捏她的臉，傾身過來,下巴順勢壓在她的肩膀。</br> 兩人坐得很近，講題時呼吸交錯，氣息交融。</br> 在家里阿姨看不到的地方,他們其實很親密。</br> 對于白津寒來說,他現在才算是對談青檸真正地敞開心扉。</br> 周日的事情本是意外,那是他第一次和別人主動提到家里和自己的情況。</br> 沒有人會像談青檸一樣,在知道這一切還本能地愿意相信他,靠近他。</br>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哪個女生，也不知道應該怎樣談戀愛，只是本能地喜歡親近她，碰觸她。</br> 每一次的肢體接觸，他都心顫并快樂著。</br> 在他眼里，談青檸的一切都很好看。</br> 烏黑的眼睛，纖長的睫毛，手背和手指關節處四個淺淺的窩，害羞時紅透的耳根和白里透粉的臉，甚至是緊張時故作鎮定的表情在他眼里都顯得可愛萬分。</br> 時間在他的喜歡中過得很快。</br> 12月初的時候，氣溫陡降。天氣預報早早提醒大家，C市有望在幾天后迎來初雪。</br> 時值月考將至，幾個相熟的同學商量著考完試去外面聚個餐，權當放松一下。</br> 季嵐提前幾天就和談青檸打好招呼，周日上午考完試在校門口集合。</br> 周五晚上回家的車上，談青檸和白津寒說起這件事。</br> “季嵐約我后天考完試出去吃飯，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br> 想著白津寒肯定不愿意參加這類集體活動，談青檸并沒有把他放在其中。</br> 白津寒聞言，眉頭皺起，牽著談青檸的手微微用力。</br> “還有誰？”他低聲問。</br> 青檸在腦中回憶，一一細數：“還有宋松，劉詡，陳辰……應該沒有了。”</br> 她數了七八個人的名字，有男有女。</br> 她說完，抬眸看向白津寒。</br> 少年的下巴緊繃，昏黃的車燈下看不清神色。</br> 青檸心里一動，小心翼翼地問：“你也想去嗎？”</br> 白津寒頓了頓，垂眼淡淡地睨她：“你不想我去？”</br> “不是啊。”青檸連忙否認，“我怕你不喜歡大家一起吃飯的場合。”</br> 她頓了頓，看著白津寒的神色補充：“如果你也要去的話，那我們一起過去。”</br> “嗯。”白津寒的臉色這才放松下來，在談青檸的手上輕捏一把，“一起去。”</br> *</br> 周日冷空氣來襲，談青檸換上了霧霾藍的大衣，又戴上深藍色的圍巾，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br> 考完試，一行人按照約定，在校門口集合。</br> 劉詡提前訂好了餐廳，離學校不遠，坐公交大概3站路。</br> 幾人分為坐公交和騎車兩波，分頭前往餐廳。</br> “我們怎么去？”其他人已經行動了，談青檸看向白津寒，笑盈盈地問：“要我回去拿車載你嗎？”</br> 白津寒唇角抿著，顯然對這個方案不怎么滿意。</br> “打車，或者叫汪森來。”</br> 談青檸“啊”了一聲，“要不我們坐公交吧？就三站路，從校門口的站臺坐15路或者17路直達。”</br> 前一班15路車剛過，班里的幾個人已經坐上車了，眼下校門口就剩他們兩人。</br> 她的下半張臉都蒙在圍巾里，剩下一雙大眼睛滿是期待地看著白津寒。</br> “好不好？”她拉了拉少年黑色的衣擺，語氣有點小雀躍。</br> “好。”</br> 對著她的臉，白津寒實在說不出什么拒絕的話來。</br> 談青檸于是開心地笑起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br> 白津寒的心臟一顫，坐公交就這么開心了嗎？</br>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眼前。</br> “來了來了。”白津寒的衣袖一重，被歡快的少女拉上了車。</br> 談青檸給兩人刷了卡，在公交車的后排坐下。</br> 車里開了空凋，青檸將圍巾取下，疊好放進書包。</br> 冬天正午，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兩人的身上。</br> 青檸的右側是車窗外不斷掠過的樹影街景，左側是坐姿筆挺的白津寒。</br> 她偷偷抬眸看了眼白津寒精致的側臉線條，又在白津寒和她對視的前一秒慌忙轉頭，裝作看向窗外的樣子。</br> 看著窗外的浮光掠影，談青檸悄悄彎了唇。</br> 是青春電影看多了嗎？</br> 就這樣和白津寒坐一段公交車，她竟然都會有種開心和滿足感。只希望司機師傅開得慢一點再慢一點。</br> 可惜，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兩人就到站了。</br> 從后門下來，再往前走幾十米就到了劉詡訂的餐廳。</br> 服務員一看他們的樣子就明白是和樓上的高中生一起的，直接領著二人上了樓。</br> “從這往前右拐第一間就是了。”服務員說完，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流露出些許驚艷之色。</br> 青檸道了謝，和白津寒往前走去。</br> 越靠近包廂，里面的喧鬧聲便越是明顯。</br> 隱隱約約的，青檸聽到了自己和白津寒的名字。</br> 她心頭一沉，快走兩步推開了包廂的門。</br> “嗨！”青檸故作大聲地打招呼。</br> 包廂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向門口看過來。</br> 季嵐率先反應過來，笑著站起來招呼：“快過來！就等你們倆了！”</br> 一張圓桌，松松散散坐了7個人，還剩下季嵐左邊的兩個位置。</br> 青檸點點頭，率先坐在了季嵐的旁邊。</br> 白津寒最后進來，坐在了青檸的左邊，和另一邊保持的距離可以容納一個人。</br> 見人到齊，劉詡找服務員走菜，桌上很快又恢復了熱鬧。</br> 談青檸湊到季嵐耳邊，小聲問：“剛剛你們是不是提到我了？”</br> 季嵐點頭，和青檸交頭接耳：“還不是你和白津寒平時老在一起。他們問我你們是不是在交往。”</br> 青檸面色緊張，伸手握住了季嵐的胳膊：“你怎么說的？”</br> “就說沒有啊。”季嵐挑眉，“夠意思吧？這人多口雜的，誰知道會不會傳到老師耳里。”</br> 青檸松了口氣，暗暗給季嵐豎了個大拇指。</br> 季嵐“嘖”一聲，“不過他們好像不太信。我說不信你們自己問。他們肯定不敢問白津寒，你打死不說就行了。”</br> 青檸露出了一個感謝的笑：“好樣的。”</br> 話音剛落，自己垂在桌下的左手被人抓住了。</br> 談青檸一僵，側眸朝白津寒看去。</br> 他面色平靜，松開手夾了塊蜜汁豆腐干放入青檸面前的小碟，淡淡出聲：“吃飯了。”</br> 青檸“唔”了一聲，這才發現菜上了不少，桌上的人已經開始動筷了。</br> 剛結束了月考，大家的情緒都比較高。借此機會，有人提出開幾瓶啤酒喝。</br> 提議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贊同。</br> 談青檸從來沒喝過啤酒，也有些躍躍欲試。</br> “我也有點想試一試。”她小聲和白津寒說，“萬一我喝多了，就讓汪叔叔來接我們，好不好？”</br> 白津寒淡淡睨了她一眼，點頭同意了。</br> 談青檸呵呵一笑，也跟著加入了喝啤酒大軍。</br> 席間，談青檸擔心白津寒的口味，不時要轉頭看他一眼。</br> 白津寒雖然不吃葷菜，面色看著倒是如常，看起來并沒有什么難以忍受的樣子。</br> 見桌上的素菜不少，談青檸放心下來，安然和其他人一起喝起了酒。</br> 她第一次喝，只覺得啤酒的味道有點奇怪。不如甜甜的飲料好喝，但是也不至于難喝。</br> 關鍵是，這酒喝起來一點也不像會醉人的樣子。她喝了好幾杯都沒有任何奇怪的反應。</br> “談青檸，少喝點。”白津寒見她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禁皺眉。</br> 要是他不來呢？她這么喝給誰看？</br> 青檸擺擺手，眼神流光溢彩：“這酒度數很低的。而且——”</br> 她小聲湊到白津寒耳邊，淡淡酒氣灑在他的皮膚：“我喝多了不是還有你和汪叔叔嗎？”</br> 白津寒手指用力，輕輕“嗯”了一聲。</br> 算了，隨她吧。</br> *</br> 一頓飯吃下來，談青檸果然喝多了。</br> 其他同學陸陸續續離開了，她酒勁上來，軟趴趴地坐在椅子上不肯動。</br> “等汪叔叔來了我再走。”青檸捂著頭，昏昏沉沉。</br> 白津寒只好陪她在這等了一會兒。</br> 接完汪森的電話，白津寒伸手拉她起來。</br> 不料談青檸一個踉蹌就要往前栽去。</br> 白津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嘆了口氣將她背起來下了樓。</br> “謝謝你。”暈乎乎的女生還記得道謝，醉意朦朧的樣子憨態十足。</br> 白津寒忍不住起了逗弄她的心思。</br> “那我好不好？”</br> “好啊。”談青檸趴在他背上，喃喃道：“去醫院看病就更好了。”</br> 白津寒頓了頓，繼續背她下樓，向門口走去。</br> 背上的女生突然抽泣了一聲，委委屈屈的聲音：“我爸爸暑假就告訴我了，你不看病會死的。說不定連高考都不用考了……”</br> 喉嚨灌進了冷風，她打了個嗝，中斷了說話。</br> 白津寒微微側頭，她軟黑的頭發掃過臉頰，癢癢的。</br> 少女的眼睛都閉上了，眉毛皺著，不太舒服的樣子。</br> 白津寒的心里一緊：“我死了不是正好嗎？反正你也不想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你陪我這一段時間，我死了你就自由了。”</br> 他的聲音低低，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br> 身后的少女沒有反應，呼吸均勻，似乎是沒有聽到。</br> 白津寒也沉默著將人背到了汪森的車里。</br> 到家以后，白津寒拒絕了汪森要背人的建議，用公主抱的姿勢將談青檸抱回了她的房間。</br> 談青檸喝多了，上車沒多久就縮在角落睡著了。</br> 躺回自己的床上，她翻了個身，順手抱住床上的布偶。</br> 白津寒將她腦后的皮筋取下，黑色的長發鋪滿了枕頭。</br> 少女的臉頰緋紅，腿和頭幾乎成了一條斜線。</br> 明明是不好的睡相，可白津寒卻只覺得可愛。</br> 目光從談青檸緊閉的眼睛流連向下，在她紅潤的唇上停留許久。</br> 他的喉結動了下，低下頭向少女的方向湊過去。</br> 嘴唇偏離了方向，在她抱住布偶的右手背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br> “下次就不讓你了。”他聲音低低地警告出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