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br> C市的夏天，總是又悶又熱。沒有梅雨和臺風的三伏天，整座城市的人仿佛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蒸籠里。</br> 這天本是7月普通的一天，是談青檸短暫暑假的一個尋常下午。</br> 可對于談家來說卻不是。</br> 談父談母罕見地同時請假，在家等待迎接一個客人的到來。</br> 來人叫白津寒，是談爺爺舊識的孫子，A城人，和青檸同齡。他即將來談家寄宿一段時間。</br> 白家是A城有名的豪門富商，產業遍及醫療業。被稱為“富人專屬”的明仁醫院，就是白家旗下的產業之一。身為長孫的白津寒，從小就在錦衣玉食中長大，身份金貴。</br> 和嚴陣以待的父母不同，談青檸對白津寒的寄宿沒有什么太大的感覺。</br> 此時的她，正在房間里喝著可樂做作業。</br> 作為一個高考大省的高二生，談青檸的暑假時間少得可憐。</br> 在這十幾天的時間里，她還有十幾張的卷子和數不清的暑假作業要做。</br> 正專心致志做題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媽媽的聲音：“青檸，客人來了，收拾好下樓來。”</br> “哎，來了。”青檸應了一聲，將書本卷子和筆收好。</br> 窗外響起一聲汽車的喇叭聲，她下意識地從窗口往下看。</br> 四五輛黑色奔馳正從路的另一邊朝自己這棟樓的方向駛來，一輛藍色的中型貨車跟在最后。</br> 憑直覺，這應該就是白家送人的車隊。</br> 談青檸沒有再看，隨手扎了個馬尾，關上門下樓。</br> 炎夏酷暑的季節，空氣中彌漫著燥熱的氣息。強烈的金色陽光透過樹葉空隙漏在車身，有股要將車字烤化的架勢。漆黑光潔的車面上，黃色的光斑在搖晃。蟬在樹上不甘示弱地嘶叫，聽在耳朵里更添了幾分煩躁。</br> 單元樓下，父母正站在陰涼處和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中年男人講話。</br> 他們身后，沿著路邊停靠了一排黑色轎車，每輛車旁邊各站著一個穿著西裝的高大男人。</br> 談青檸被眼前這猶如黑社會上門的情景弄得一懵，連忙走到父母身邊，只來得及聽清零星的幾句客套話。</br> “麻煩你們了。”</br> “不客氣。”</br> ……</br> 中年男人見到談青檸，面色和善地打招呼：“是談小姐吧？這段時間要叨擾了。”</br> “這是趙叔叔，送津寒來的。”談父給女兒介紹。</br> 談青檸禮貌地和來人打招呼。</br> 男人笑著點頭，轉向談父談明佑，出聲問詢：“那談醫生，我先讓人把東西送上去。”</br> “好。”談明佑點點頭。</br> “我來開門。”談母顏薈搶著開口，率先進了大門。</br> 談家所在的這棟樓總共4層，談家住3,4樓，是占地160多平米的躍層設計。談青檸已經在這住了近10年了。</br> 白襯衫的中年男人見狀，對著后面的車打了個手勢。</br> 車旁的黑衣男人們會意，開始從貨車搬東西，動作井然有序。</br> 最顯眼的，當屬貨車上的那張大床。除此之外，是各類大小不一的箱子。各個包裝完好，箱體用白紙貼好了標簽。</br> 談青檸看著來人們整齊劃一的動作，嘴巴不自覺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型。</br> 這著實不能怪她少見多怪，因為不止她，四周的鄰居們也紛紛從樓上的陽臺窗戶探出了好奇的腦袋。</br> 趙朝站在綠化帶旁，正盯著手下的人來來回回搬東西。</br> 過了一會兒，一個黑衣男人走近趙朝匯報。</br> “趙哥，搬好了。”</br> 趙朝點點頭，邁步走到第二輛車子旁，微微俯身打開后車門，對里面的人說了句什么。</br> 這里面坐著的，應該就是那位“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吧。</br> 談青檸有點好奇地看過去。</br> 被車門擋住，只能看到一截黑色的褲管和干凈整潔的鞋面。</br> 緊接著，下車的人站直了身子。一張精致的側臉輪廓出現在了青檸的眼簾。</br> 少年的臉白得過分，額前黑發乖順地垂著，清晰的眉骨下是一雙略窄的眼，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干凈漂亮。</br> 似乎是不能適應過于強烈的陽光，他瞇了下眼睛。修長脖頸在光線下格外透白，身上襯衫整潔筆挺，幾乎沒有褶皺。</br> 看上去就是長期養尊處優的模樣。</br> 談青檸被這大太陽下的美色唬得微微一怔，一時沒有注意到身后傳來的“砰砰”聲。</br> “談青檸！”</br> 談青檸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回過頭去。</br> 發小許灼一只手轉著籃球，正和幾個同樣穿著背心的男生一起大大咧咧地往這走。</br> 許灼露出一口大白牙：“暑假作業寫了多少？給我抄抄。”</br> 兩人同在C市市區的清中讀書，暑假作業也差不多。</br> 談青檸皺眉：“阿姨不讓我給你抄，要你自個寫。”</br> 許灼住隔壁單元的三四樓，兩家從搬過來已經當了十來年鄰居了，關系好得很。許媽媽嫌自己兒子英語成績太差，沒少讓談青檸幫著盯盯。</br> 許灼身邊的男生稀稀拉拉地嘲笑起來。</br> “你們先走。”許灼將籃球扔其中一個人，嬉皮笑臉的地走到談青檸面前。</br> “見死不救啊談青檸。”許灼“嘖”了聲，“那你把數學試卷給我，你空著的題我給你填了。”</br> 許灼語文英語成績不行，物理和數學卻很不錯，數學試卷在他眼里尤其簡單。簡單題他懶得做，便常常把談青檸的要去，將前面的題抄一抄，再把她不會的大題寫好還來。</br> 這樣，談青檸不會的題目也得到了解答。</br> 談青檸猶豫了下，點頭答應了。</br> “好吧，但是我才寫了一張數學卷。”</br> 許灼揚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行，過幾天來你家拿。走了。”</br> 他的目光看向旁邊一溜的黑車，嘴角歪了歪：“這就是要來你家寄宿的？”</br> 這么大陣仗，嚇唬誰呢？</br> 談青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一會兒功夫，爸爸和白津寒已經不在了。只有搬好東西的黑衣人還站得筆直。</br> “是啊。”</br> 許灼瞇了瞇眼，隨意道：“他要來我們學校上課嗎？體驗一下我大清中的高中生活。”</br> “不知道。”談青檸搖搖頭，“沒問過。”</br> “行，打球去了。別忘了把試卷準備好。”許灼一邊向前走一邊回頭叮囑。</br> 他人高腿長的，快跑幾步追上前方慢悠悠走路的同伴。</br> 幾個人勾肩搭背地在陽光下走，背后的肩胛骨在輕薄的布料下清晰可見。少年的玩鬧嬉笑聲傳來，間或夾雜著幾句方言。</br> 背影意氣風發，青春洋溢。</br> *</br> 談青檸回到家，兩個陌生的阿姨正在客廳整理東西。</br> 除了各式各樣的禮盒，還有很多吃穿用度的東西。那張大床不在客廳，想來已經被搬到了白津寒的臥室。</br> 談明佑和趙朝正在說話，見談青檸來了，出聲叫住她。</br> “青檸，你帶津寒上去看一下房間。”</br> 談青檸應了聲，看向坐在沙發的沉默少年。</br> 白津寒對上她的眼神，清雋面容如湖水般平靜，棕色的瞳仁半分情緒都沒有。</br> 他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她旁邊。</br> 剛剛離得遠還不覺得，眼下近距離站在一起，談青檸發現白津寒比一米八一的許灼還要高上一點。</br> “走吧，我給你介紹一下。”談青檸拿出主人的做派，在白津寒前面上了二樓。</br> 二樓總共3間房，兩間朝南的房間剛好用作兩人的臥室。</br> “這是你的房間。”談青檸打開自己旁邊的那間房門。</br> 里面的布置和她自己的差不多。一張床、一個寫字臺，再加一個大柜子。昨天她還幫著打掃了很久。只是原本的那張床已經換成了白津寒自己帶來的那一張。</br> 白津寒四周打量了一圈，臉色平靜。</br> “嗯。”良久，談青檸才從他嘴里聽到一聲沒什么情緒的回答。</br> 談青檸想他一個從小被嬌慣長大的人突然換了地方，不太開心也是可以理解的。</br> “這是洗手間和浴室。”她忽略白津寒的冷淡，領著他繼續參觀。</br> “還有這間是我爸爸媽媽的書房。不過他們平時工作忙，不太會上來。”</br> 談青檸的父母都是醫生，平日工作忙碌。談青檸從小睡眠就淺，很容易被驚醒。以前父母的臥室也在樓上，兩人回來晚很容易將談青檸吵醒。為了女兒的睡眠，兩人便把臥室改到了樓下。樓上的房間就這樣空了下來。</br> “對了，這里還有一個大露臺。”談青檸走到一處小門旁，打開門進去。</br> 視線陡然變得開闊，陽光穿過云層灑在地面，腳底溫度都升高了。</br> 露臺擺放著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大大的太陽傘撐起來，將桌椅籠在一片陰涼之中。露臺的另一邊，擺放著一排盆栽。青檸買回來的多肉小巧玲瓏，五顏六色，煥發著勃勃生機。</br> “這里很棒吧？”談青檸笑瞇瞇地坐在搖椅上，懶懶躺下。</br> “我以前經常在這里背書，曬太陽。現在晚上蚊子有點多，不然還可以躺下來看星星。”她順勢看向白津寒，“——哎你走那么遠干嘛？”</br> 眼見白津寒朝著露臺邊緣走去，談青檸一骨碌從搖椅上起來，快速走到他身邊。</br> 白津寒眼睫微垂，神色淡淡地看著樓下。</br> 從白家開來的車還浩浩蕩蕩地停在路邊。</br> 一排保鏢站在旁邊，他們像押犯人似的把自己送來這里。</br> 趙朝以為他不愿意來這里，來的路上一直在夸C市和談家。</br> 從C市的風土人情講起，又輾轉到談家和白家祖輩的交情淵源，最后還回憶起他小時候的事情。</br> 但其實趙朝想錯了，自己對于離開白家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感覺。</br> 在哪都一樣，不過換個地方等死罷了。</br> 家里以為，自己換了個環境就會好起來嗎？</br> 可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