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懷激動的心,隨著深秋最后一場雨落下,也隨之緩緩平靜下來。
昨夜偷偷跟著老爺子去了一趟皇城。
雖然沒有進到皇宮,但只是站在皇城外郭,朱懷就感受到了一種不一樣的澎湃之情。
原來站在權力中/央是那種感覺。
如果有一天,能進入皇宮,能進入到那象征權力巔峰的大明宮奉天殿,那么,又會是什么樣子的心情呢
朱懷聽聞,很多第一次去皇城參與殿試的進士,因為心理素質不好,當場暈厥的不在少數。
說實話,朱懷第一次踏入皇城,內心的激動,也久久沒辦法散去。
回到家里,他草草吃了一頓早飯,便回房睡回籠覺了。
昨夜在殿閣沒怎么休息好,回來就一直犯困。
直到日上三竿,朱懷才起床。
起床之后,馬三寶便激動的找到朱懷:“爺,外面熱鬧的很。”
朱懷點頭:“聽到了,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外面震天的響聲給吵醒了,究竟出什么事了”
馬三寶道:“藍玉將軍的大軍已經進入應天府,現在在游街接受百姓檢閱。”
這是皇帝給勝利大軍的榮耀,也是他們該享受的禮遇。
朱懷想了想,道:“我們也出去看看。”
“好嘞!”
朱懷帶著馬三寶走到宅子門前。
藍玉和常茂似乎掐著時間點,恰好在朱懷出門,與兩人對上視線。
兩人側目看著朱懷,朱懷也心生敬意的凝視著藍玉和常茂。
兩人微微沖朱懷點頭,便騎著馬威武走過去。
朱懷突然想到老爺子對自己叮囑的話,看著藍玉和常茂的背影,他心中一緊。
有些話,他還是要親自去給藍玉和常茂叮囑一番,雖然自己的分量可能不夠。
但茲事體大,朱懷要不親口交待,藍玉和常茂等人,恐怕會有很大的危險。
老爺子昨夜和自己說過皇帝和開國武將的一段往事。
當年,朱元璋沒當皇帝前,就曾對和他一起打天下的伙計們說過。
爾等從我起身,艱難成此功勛,非朝夕所致。
比聞爾等所畜家僮,乃有恃勢驕恣,逾越禮法。小人無忌,不早懲治,它日或生釁隙,寧不為其所累,宜速去之。
大意是你們跟著我,度過那么多艱難,才能成就今天的事業,多不容易。
你們的家人家奴,狗仗人勢,不知道遵紀守法,早晚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我若是懲治,咱們兄弟之間就會心生嫌隙。所以,你們要約束好他們,不要橫行不法。
這是朱元璋很早之前,當著當初那些開國功勛說過的話。
就是為了防止這些人權力增長之后,滋生這種不法之事,所以他才提前打預防針。
然而到現在才過了二十年,他的這些話,就被應驗在大明的勛貴身上。
不僅僅是藍玉、常茂這些,還有很多國公都在暗地做土地兼并畜養武士之事。
為大明帝國的皇帝,老爺子兢兢業業絲毫不敢妄為,酒不敢多喝,歌舞不敢多看,華麗的衣服都不敢多穿,就是要給天下做一個好表率。
可是那些跟著他的手下們,卻在私下拆他的臺,魚肉百姓橫行不法。
在朱元璋不想殺人之前,這些事,朱元璋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一旦朱元璋想殺人了,這些罪行,都將會是壓到他們的最后一根稻草,雪崩之前,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走吧,進去吧。”
朱懷望著藍玉和常茂離去的背影,轉身進入宅院。
“你去打聽打聽,他們游街什么時候結束。”朱懷對馬三寶吩咐。
回到府邸,朱懷便在沉思,沉思如何提醒藍玉注意分寸。
只是注意分寸,一定不會讓朱元璋滿意,還需要他們將吃到嘴里的肉給割出來才行!
那些兼并的土地,私吞的財帛,都要如數奉還給朝廷,還需要給朱元璋認錯。
現在已經洪武二十四年底了。
朱懷實在不清楚,在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會不會動手。
雖然自家老爺子說皇帝似乎暫時沒動手的想法,但洪武二十五年有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的時間,究竟會不會有什么事,讓朱元璋改變主意,誰也說不清楚。
但朱懷清楚的是,只要朱元璋想對藍玉等人動手,這些罪行,都夠藍玉等人死一百次!
所以現在得防范于未然。
如果讓朱元璋找不到必殺他們的借口和理由,那么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念及恩情,將他們貶出權力中樞。
只要他們不死就行。
朱懷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要拯救藍玉和常茂等淮西軍事集團的將領,或許因為藍玉和常茂對自己不錯,或許自己對他們印象不錯,又或者……總有一種莫名復雜的情愫?
外面又淅淅瀝瀝開始下雨。
天氣越來越冷了,朱懷又披了一件黑色貂絨披風在身上,抬頭望天發呆。
沒多時,馬三寶便撐著雨傘走回來。
“爺,藍大將軍游街結束了,現在回府了,大抵在下午時分會進宮朝圣。”朱懷心中倏地一跳。“傘給我。”
他不由紛說拿過馬三寶的傘,便消失在雨幕中。
或許,這是一次讓藍玉等人脫罪的機會。
趁著如此天大的功勞,將以往的罪行說出來,如此功過相抵,洪武老爺子一定不會說什么!
時間不多了,朱懷得趕緊找到藍玉。
藍玉府邸。
這里聚集了許多淮西武將的人。
飯菜都擺好,一群人圍在圓桌上坐著。
各個武將身前都放著海碗,海碗里則滿滿的酒水。“老藍,恭喜凱旋!”
“這頓接風酒,咱喝個痛快!”“好好!”
幾個武將豪邁的叫著。
藍玉壓著手:“酒不能喝太多,下午要去見老爺子。”
頓了頓,藍玉道:“咱這外甥孫,這段時間咋樣誰能和咱說說”
常家老二常升臉上洋溢著笑容,低聲開口:“老爺子,昨夜帶咱外甥入宮,在殿閣批了一夜奏疏。”言畢,一片寂靜!
藍玉震驚的瞪大眼睛:“這才幾日不見,已經到這程度了?”“哈哈哈!”“好!”
“有沒有人欺辱咱外甥?”常茂緊接著開口。
常升哈哈笑著:“大哥安心,誰敢?咱宰了誰!”“那就好,那就好吶!”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不多時,藍府管事急促走來。
眾人再次陷入寂靜。
管事聲音不大,“老爺,朱懷來了。”唰!眾人瞬間警惕!
目光觸碰后,眾人皆面面相覷,面容也變的古怪起來。
朱懷身份太敏感,他們和朱懷的關系也太敏感,這個時候朱懷來找藍玉,絕對不是明智的事!
不是不能見朱懷,而是朱懷身邊的錦衣衛眼線太多了!
這個混小子,怎么這個時候來找自己?
藍玉有些驚疑不定。
管事看著藍玉的表情,繼續小聲道:“朱懷說,他有要事,關乎您和整個淮西武人生死之事,請您務必接待他,時間不多了。”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