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44、寧沐雯的訣別信！
    桌子上放了一壺水，水已經(jīng)有些涼了，預(yù)示著寧沐雯走了有些時辰。
    除了一壺水之外，還有一支玉簪，這支玉簪寧沐雯一支帶著，似乎是她母親給她的遺物。
    寧沐雯和自己提過，說玉簪能置換很多錢，其實朱懷沒有點破，因為這支玉簪是廉價貨，但無論是廉價還是昂貴，只要有紀(jì)念意義，朱懷都覺得很貴重。
    出了玉簪和一壺水之外，就是朱懷現(xiàn)在握著的一封信。
    他只是看了開頭，沒有太多勇氣看下去。
    不過朱懷還是咬牙繼續(xù)朝下讀了下去。
    “奴不愿君流浪——”
    “君本天潢貴胄，不當(dāng)吃苦于人間；郎君，這些日子你的小寧很開心。”
    “你的小寧懂得的道理不是很多，喜歡打打殺殺，雖然有些小聰明，但都是郎君在寵著奴，奴的許多小伎倆在君眼中興許一眼就被看穿，可君從未嫌棄奴。”
    “郎君你知道嗎，在錦衣衛(wèi)詔獄內(nèi)，我好希望你不要救我出來，即便你放棄我，我也不會怨恨你，因為你對我足夠好啦，奴活了二十四年，從沒見過像你一樣的男人。”
    “你是什么樣子的呢？我也說不清楚，我見過武功高強的公子啊，文采斐然的公子啊等等，可沒有一個像你一般。”
    “你恩怨分明，性子剛毅，你是奴心中的日月星辰，你是天下百姓的興衰的希望。”
    “那日你從千百錦衣衛(wèi)中，以負(fù)傷殘軀護著奴沖出重圍，奴就知道，你就是奴喜歡的樣子，大英雄，有本事，有擔(dān)當(dāng)，你才是全天下最強大的男人，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男人也可以這么有魅力，而魅力之處不在于他的外表多么俊朗，他的家資多么豐厚；魅力之處在于你的人品，你的責(zé)任，你的格局，你的眼界，你的一切！”
    “你本就天潢貴胄，不該委身陪著奴居無定所顛沛流離。”
    “這樣的日子我可以，但你不行，你的心，你的舞臺，都應(yīng)該屬于大明的，屬于天下的。”
    “你的小寧真的好崇拜你，崇拜到每晚都要看著你許久許久才能睡著。”
    “其實在山神廟風(fēng)雪的時候，我就想離開了，因為我的存在，會拖累你，可那時候你還受傷，奴自是不敢離去。”
    “現(xiàn)在郎君身子好了，也該回到你本來的地方；不要為了我和皇上拗下去了，我本微末，幸得郎君寵佞，便才做了那天下最幸福的女子，雖時間很短，但奴卻從沒有像這些日子般開心。”
    “你的小寧真的是低賤之輩，哪兒有啥大明皇儲未來的皇帝娶一個白蓮妖女的呀？這樣說出去，不是被天下文官笑話嘛？”
    “原諒我不辭而別啊，因為我實在沒有勇氣當(dāng)著你的面和你說這些話，我怕哭，我怕多看你兩眼就舍不得啦。”
    “郎君，外面活著不容易，我親眼看到一名天潢貴胄過著寒酸的日子，每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你不必吃這么多苦，或者你更狠點，即便趁夜殺了我，回去和皇帝認(rèn)罪，人家也是開心的，心是甜的，心都屬了你，自憑你做甚，奴也是開心的，即便是死。”
    “可是你沒有，你從沒有一絲絲這種想法，我很難理解，你是一個理性的人啊，理性到可怕，但卻為了我這般沖動。”
    “好啦，桌子上有一杯水，等你醒來的時候，給喝了，屋內(nèi)挺熱的，喝點白水挺好。”
    “喔，還有一個玉簪，挺貴重的罷，麻煩郎君費心交給吳伯和張大娘，謝謝他們這些日子的收養(yǎng)之恩。”
    “我走啦，郎君毋念奴，快些回應(yīng)天城，回皇宮，那里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你的小寧——寧沐雯。”
    一封信，千余字，還有干涸的淚痕。
    等朱懷看完之后，死死咬著牙，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些日子的畫面，宛如過電影一般，不斷在朱懷的腦海回蕩，漸漸的，朱懷眼中起了一些薄霧。
    朱懷努力的抬起頭，用力的眨眨眼睛，將信件默默收好。
    他端著桌子上的水，一咕嚕喝完，將玉簪小心翼翼揣在懷里，然后從脖子上祛除細(xì)細(xì)的金鏈。
    這一支金鏈，還是當(dāng)初融化了周驥的元朝金印所制。
    朱懷利索的穿好衣服，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門。
    外面依舊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朱懷先去了一趟廚房，找到那擺放整齊的牙刷，然后醮點鹽巴便開始刷牙。
    他輕輕的呸著，站在院落內(nèi)，這里曾經(jīng)有一男一女一起呸呸嫌棄著豬鬃毛牙刷，如今只有朱懷一人。
    刷好牙齒，復(fù)又用冰冷的涼水洗臉，等一切做完，他再次小心翼翼回到房內(nèi)。
    剛進堂屋，卻見張大娘和吳伯已經(jīng)焦心的站在堂屋內(nèi)。
    朱懷旋即一愣，一時間無語凝噎。
    “朱公子，我們送你一程。”
    吳伯和張大娘說了一聲，似乎覺得有什么不對，緊接著又問道：“寧姑娘呢？”
    朱懷心里一緊，只是笑笑，道：“我讓她先離開了。”
    兩人喔了一聲，道：“小寧是個好姑娘，當(dāng)時我們見到你們兩的時候，小寧姑娘跪在雪地里，不知求了我們多少次。”
    朱懷心中再次一緊。
    “她不讓我們和你說，怕你傷了自尊。”
    “當(dāng)時我們見到她，都心疼壞了，她把衣衫都給你穿了，自己只是穿了一件單薄的夏衫。”
    “我們很難想象，她是怎么拖著你走過來的。”
    “她手臂上凍傷了許多，腳腕上也都紅腫了，當(dāng)時看了那個心疼呀！”
    朱懷聽著兩夫妻的話，微微仰頭遏制淚水。
    “嗯。”
    朱懷淡淡的回了一句，道：“您二老早些歇息罷，莫要送了，等日后我會來找您二老。”
    吳伯悶聲不發(fā)。
    張大娘則道：“小朱公子，你就莫要客套那么多，我們看你走。”
    朱懷其實很不喜歡送別的場景，無論是自己送別人還是別人送自己。
    0
    他也沒有什么行囊，但張大娘和吳伯卻給自己包裹了一個大布包裹，包裹內(nèi)都是衣衫和吃食，都是老兩口濃濃的關(guān)心。
    天寒地凍，天色依稀可見一些道路，朱懷默默走到籬笆柵欄外，老兩口跟著自己。
    朱懷似乎想到什么，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小荷包，道：“對了，這是沐雯讓我交給你們的，等會兒再看，沐雯親手做的一些小玩意兒。”
    說罷，朱懷鄭重的對老兩口彎腰，然后道：“朱懷承蒙二老相救助于危難中，大恩不言謝，就此告辭，來日方長，他日再見。”
    老兩口眼中眨著淚花，吳伯甕聲甕氣的接過朱懷的小荷包。
    老兩口站在籬笆柵欄門口，目送朱懷緩緩消失在漆黑之中。
    天空還沒有放亮，寒風(fēng)依舊呼嘯，前方道路不好走，冰天雪地。
    風(fēng)很大，吹落了老兩口的眼淚，兩人依偎在門前，宛如送行臨行參軍的親兒一般，那般的不舍，那般的留戀，那般的空落。
    0  0
    吳伯緩緩將手里黑色的荷包打開，整個人微微一愣，張口想對前方呼喊些什么，可始終喊不出來。
    張大娘回頭，看到微弱光線下，荷包內(nèi)明晃晃的金條，她倏地一驚：“老吳……這？”
    吳伯悶聲不坑，他知道這一塊金條相較于他們給朱懷的銀錢來說，不知貴重多少。
    “收好！”
    吳伯只是說了一句，便將金條塞入到張大娘手中，隨即背著手，沉重的朝房內(nèi)走去。
    張大娘哽咽，默默跟著吳伯回到房內(nèi)。
    北風(fēng)在未明的天色中如野獸一般咆哮。
    寒風(fēng)吹瞇了朱懷大的眼睛，朱懷心里仿若被狠狠堵住。
    “傻丫頭，我會找到你的。”
    昨天寧沐雯問朱懷去哪兒，朱懷說走一步看一步。
    實際他真的沒有目的，四海天下，該去哪兒呢？哪兒都不是家。
    皇宮曾是他的家，但現(xiàn)在也有些陌生了，那里，自己始終不是主人，自己的命運始終還掌控在老爺子手中。
    朱懷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糾結(jié)，猙獰。
    說恨，他也不見得恨朱元璋哪里去。
    朱元璋有他的立場，朱懷也有自己的立場。
    他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在雪中，走在寒風(fēng)中。
    這次似乎有了目的地。
    他很想在倔強的朝遠(yuǎn)處走，遠(yuǎn)離京師，但他向來不是一個任性的人。
    寧沐雯想要自己怎么樣，希望看到自己怎么樣，朱懷都清楚。
    天色漸漸有些亮了，朱懷看著應(yīng)天城的方向，再次堅定的踏步朝應(yīng)天走去。
    “我會找到你的，一定。”
    朱懷自言自語，言語中從未有過的堅定和心疼！
    京師那邊現(xiàn)在變成什么情況了，朱懷還不知道。
    命途多舛，癡迷淡然，朱懷漸漸又變回那個自信可掌控一切的大明皇太孫！
    京師，恐怕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