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藏的表情，已經不能僅僅用“吃了蒼蠅”來形容。
他向后微仰，雙手環胸，幽幽打量著白熙。
突然笑道：“你以為我的影迷都像你一樣膚淺？”
“......”說話就說話，人生攻擊就不禮貌了。
“但也不排除，有個別像白醫生這樣以貌取人的。”周藏似是思考著，話鋒一轉，“為了你朋友的收視率，白醫生可要對我的眼睛上點心。”
白熙伸去夠藥膏的手一頓。
轉而，起身換了張可移動的圓凳，滑坐到周藏面前。
“你看左邊。”
“什么？”
周藏視線跟著白熙所示意的方向。
墻上掛著一排整整齊齊的大紅色錦旗，差點沒把他半瞎不瞎的左眼徹底閃瞎。
白熙：“看到了嗎？”
周藏疑惑。
白熙解釋：“你的前輩們都在我的治療下重見了光明。”
呵？
哪門子前輩？？
周藏：“所以？”
白熙：“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別整天咬牙切齒威脅醫生。”
話音剛落，涼涼的藥膏覆上微闔的眼皮。
她的食指隔著醫用手套，很輕盈地動作，讓消炎的藥膏盡可能涂抹得均勻些。
整個過程，周藏直直看著她，沒有反駁。
反駁也并不重要了。
看著她棕色瞳孔中的倒影。
有那么一瞬，他想問，眼科醫生對每一位患者，都這樣專注？
那他可能會有點......
嫉妒。
“你盯著我做什么？”她清冷的聲音將他腦海中繾綣的氛圍打破。
在白熙探究的目光下，周藏也不可避免患上了腦子嘴巴難以協調綜合征。
典型臨床表現為——
“我突然發現，你的左右臉不太協調。”
“......”
想了兩秒，白熙還是忍著不忿，善意提醒：“……你還是治好眼睛再張嘴吧。”
不然真的會出門被人打。
安靜不過幾秒。
周藏又問：“你經常加班到這個點？”
“不是。”白熙熟稔褪下手套，“我們加班不多，今天是特殊情況，排的手術有點多。正常情況我們都是值班，就是要熬一夜那種。”
“那作息很不規律？”他皺眉。
“嗯，不過都習慣了。”白熙站起來，回到辦公桌前給周藏開藥單，“你上次的藥吃完了嗎？”
周藏點頭。
“那我再給你開兩天，跟上次一樣，這幾天注意飲食和休息。”說完，白熙抬頭看他一眼，補了句，“辣椒炒肉里的肉，也不能吃。”
“......”周藏有被內涵到。
打印機“沙沙”的印刷聲響起，她倚著桌邊，等著醫藥單打印完畢。周藏微微抬頭，看她干凈利落的動作，不時還會掃一眼腕表，似是有別的更要緊的事。
白熙把單子遞給周藏，問：“藥房會走嗎？”
他接過藥單，睨一眼，“不會。”
“......”白熙輕吸一口氣，拿起筆，伸手去夠他手里的紙。
周藏反問：“你干嘛？”
白熙：“怕你像我那些上年紀的病人一樣，迷路。”
回應的是他不以為然的哂笑聲。
“藥房在門診大廳一樓，繞過智能操作機后面就是，我給你開的是西藥，你要......”
“知道了，你忙去吧。”他突然打斷她。
白熙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啰嗦了點。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等會一起手術的張醫生發來的微信。
問她：【回來了嗎？咖啡先給你帶上樓了？】
這時，周藏也站起身，將椅子擺回原位，“你不是還有手術，就別分心想著我了。”他晃一下手里的單子，道：“我又不是你那些七老八十愛迷路的病人。”
說完，周藏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步伐很是瀟灑地，走了。
白熙看著他頎長的身影。
哪里不對勁——
她哪里就......分心......想他了。
周藏這個狗。
是不是在占便宜？
——
九點四十八分。
門診大廳里的藥房窗口幾乎全關著，僅剩兩個亮著燈，藥師百無聊賴地坐在窗后，神情放空。
從周藏站的地方望去，正好對著一條喧鬧的走廊，那是從急診過來做CT的。一群學生模樣的人圍在一起唧唧喳喳，給深夜里的醫院添了點人氣。
角落里有幾臺自助繳費機，他先到最右一臺把藥單的帳結了。
粗略掃一眼，又倒回去多看一遍。
周藏確定，白熙是給他走后門看的病。
他沒掛號，她也沒收他診費。
這個發現讓他今晚的愉悅心情，又上了個臺階。
微信支付完，他才美滋滋地坐下來，悠哉查閱林越發來的5條消息——
28分鐘前。
【小舅，見到白老師了嗎？】
15分鐘前。
【治法是不是跟我講的一模一樣？】
7分鐘前。
【你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我都能治】
【你非得跑去麻煩我們白老師】
【她今天一整天手術根本懶得理你】
周藏一邊劃著屏幕，一邊把二郎腿翹上，口罩后面的嘴角幾乎樂到起飛。
他難得在已讀后高抬貴手回林越一次微信：【治法不一樣】
林越：【？？？哪不同？不對啊？你這么簡單的問題，不就最多上個藥？】
周藏沒回。
林越：【難道比我想象中嚴重？還是我漏了哪個環節？】
林越：【小舅你再講講白老師的治療過程，我查缺補漏一下！】
架不住外甥女求知若渴的追問，周藏思考了1分鐘。
而后，平靜回道——
【她比你】
【溫柔】
林越：【......】
林越：【你手機被人揀了？】
林越：【認識你22年頭一次發現你是個變態。】
周藏懶得跟一毛都沒長齊的小孩斗嘴。
收起手機的時候，窗口正好叫到他的號。
幾年沒來藥房取過藥，周藏完全沒想到現在的叫號方式已經從喊數字變成......
——“周藏”
一遍不行喊兩遍。
——“周藏？周藏在嗎？2號窗口取藥。”
原來CT室外唧唧喳喳的女生就在這時，正好走到旁邊。
幾雙眼睛像人形掃描儀，將他從頭發絲到腳后跟，打量個遍。
他突然后悔。
沒拿頂漁夫帽來。
藥師接過他遞來的單子，對了遍上面的名字，又刻意看他幾眼，似是按慣例詢問：“周？藏？”
“嗯。”他沒抬頭。
藥師給他揀藥，并克制不住顫抖著嗓音，“這個藥飯后服......一天3次，給您標注好了。”
“好。”周藏隨手把兩盒藥裝進大衣口袋里。
“那個...祝您早日康復。”藥師看著他，神情靦腆。
也不是第一次在外面被認出，周藏習以為常，笑一笑，真誠的語氣：“謝謝。”
剛轉身。
一道突如其來的閃光差點沒把他半殘疾的眼睛當場送走。
他條件反射抬手擋住光源，閉眼適應了2秒鐘。
“小藏爺，對、對不起，您沒事吧？我忘記這里太黑手機會自動補光，我不是故意的......”
20歲出頭的小姑娘，看起來和林越差不多大。一副做錯事被抓到急得要哭的表情。
這年紀的姑娘果然都花樣百出，不讓人省心。
周藏腦海中忽然出現另一張20歲出頭的小姑娘的臉。
還好，老子喜歡的是沉穩型。
“小藏爺？”他抬頭迎著對面一道道壓迫的視線，緩慢重復，而后皺眉問：“誰？”
“......”粉絲為他的不按常理出牌愣了下。
有粉絲率先反應過來，“小藏爺您別裝了，您就算燒成灰我都認得。”
周藏態度誠懇地說著瞎話：“你認錯了。”
“......”
——
宜市是個連夜生活都很繁華的城市。
結束最后一臺手術已經12點。白熙疲憊蜷縮在出租車后座上，望著馬路邊燒烤檔的吆喝和煙火氣，只覺得羨慕。
車載電臺里主播的聲音也在深夜的氛圍里顯得格外溫柔。
“朋友們，還有不到一周，就是感恩節了。這一年，或許你的經歷起起伏伏，身邊人來人往，一定有一些事，一些人，值得你說一聲感謝......”
白熙打開手機日歷，最近忙得昏天暗地，她幾乎忘記快到月底了。
回到家鎖上門時，方笑給她發微信：【小藏爺今晚去醫院找你了？】
白熙把鑰匙塞回抽屜，在玄關換鞋子的動作停下：【你怎么知道？】
方笑：【現在不止我知道。】
方笑：【全國人民都知道。】
白熙：【？】
等了一會，白熙等來方笑甩給她的兩張高清大圖。
第一張：周藏抬手擋著眼睛，避開了鏡頭。
第二張：排隊時周藏單手拎著她的羽絨服帽子，角度看上去，像是往他懷里扯。
無論哪張周藏都戴著墨鏡和口罩，有在努力喬裝了。
但也躲不過他的骨灰級粉絲將他扒得一干二凈。
白熙研究完圖片，【照片還有嗎？】
方笑：【干嘛？】
白熙：【我看看有沒拍到我臉。】
方笑：【？】
方笑：【目前看來沒有】
白熙松了口氣：【那就好。】
方笑：【不是，你是不是沒意識到這事的嚴重性？】
方笑：【那是小藏爺！小藏爺啊！！】
方笑：【你知道你已經成小藏爺地下女友這事了嗎？】
方笑：【不出24小時，他們就能憑一件羽絨服把你身份證號18個數字扒得一清二楚連排序都不帶錯。】
方笑消息轟炸的同時，白熙總算把吃瓜專用app——微博下載完。
用了五分鐘快速注冊賬號，登錄，白熙立馬去找熱搜列表。隨后，對于她憑借一個背影，就跟周藏捆綁上了熱搜第一這事，她足足又震驚了五分鐘。
就在這時，方笑還在堅持不懈地用微信轟炸她。
方笑：【你怎么不出聲？】
方笑：【白熙熙同學？】
等了2分鐘。
方笑：【你TM不會真背著我？？】
方笑：【跟我男神搞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