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淡淡道：“都不錯，賞。”
    平常能得賞賜，這些人肯定很高興，但今天，一個賞賜，不是他們想要的。
    最先開口的那位老宗親，覺得還是他孫子表現得最優秀，咬咬牙，壯著膽子開口道：“不知皇上覺得我這孫兒如何？若皇上還滿意，我愿把孫兒過繼給皇上……”
    場內霎時安靜的落針可聞。
    一道道目光都落在皇上的身上。
    皇上平靜問，“你想把孫兒過繼給朕？”
    老宗親莫名心慌，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皇上沒回答他，反而問太后，“太后覺得如何？”
    太后神色諱莫，看了皇上好幾眼，緩緩開口，“皇上如今膝下無后繼之人，哀家認為，為了大齊安穩，從宗室過繼一個也未嘗不可。”
    老宗親驚喜到顫抖。
    只是下一刻，太后又道：“不過這幾人，都太遠了。便是過繼，也要過繼血脈近一些的。”
    老宗親，“……。”
    他捂著胸口，有些喘不上氣。年紀也不小了，這短短時間內，心情一上一下的，起伏過大，有點受不了啊。
    老宗親不死心，“可是瑞親王無子……”
    他們這已經算近的了。
    太后眸光忽然一閃，突兀道：“聽說前幾日京城來了個有名的戲班，排的戲很精彩。正好哀家召了他們進宮，不如讓他們來演一出？”
    老宗親不知怎么話題扯到這上面了，愣愣的不知該如何回答。
    倒是皇上從善如流，“也好，朕也想換換口味。”
    老宗親還想說什么，有與他交好的人家看不下去，悄悄給他使眼色。
    他兒子也扯了扯他的衣擺。
    老宗親頹然坐下，滿心不甘，那是皇位啊！觸手可得的皇位啊！
    老宗親覺得仿佛失去了全世界，人生都沒樂趣了。
    也就是他年紀大，又沉浸在自己的心緒里，看不清楚形勢。
    其他人都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特別太后的話，好多人想到了近來私底下的那個傳言……
    莫非是真的？
    舞姬退下，戲班上臺。
    眾人在壓抑沉默的氛圍中，看著臺上的人咿咿呀呀的唱。
    才看一個開頭，眾人就瞪大了眼睛。
    這……演的明明是先帝南巡回京途中，太子身死的那一段啊！
    在場的絕大部分人，只是道聽途說過，知道的并不是很詳細。
    葉清清和沈從安互看一眼，戲臺上演的，和他們從如太妃、魏嬤嬤口中聽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太后把那夜發生的事情，原封不動的搬上了戲臺！
    就連太子是因與雪美人私通，而惹怒了先帝，太后也未加任何的美化。
    要知道，雖然流言紛紛，皇室卻從未承認過。
    今日太后這么做，相當于把太子定在了恥辱柱上。
    她為了給楚承嗣證明身份，也是拼了。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眼神卻又不由自主的落在戲臺上。
    皇上也看的很認真。
    太后的眼眶已經濕潤，眼中含著淚水，懷念又心痛的看著戲臺。
    讓她再回憶一次太子的死，讓太子的不堪暴露在眾人面前，都是在剜她的心。
    她無疑是愛太子的，愛的瘋狂又執著。
    對楚承嗣的好，也只是愛屋及烏罷了。
    若有其他選擇，太后絕不愿意這么做。可她如今，已經沒了退路了。
    唯有此，才能讓楚承嗣名正言順。
    今夜康王也來了。他瞧了瞧這情形，心下不安，悄悄起身，挪到了蕭王身邊。
    “王爺……”康王厚著臉皮，“今晚……”
    蕭王撇他一眼，“就你一個人來的，君兒呢？”
    康王老老實實道：“王妃說她身體不舒服，今天沒來。”
    整個康王府，就他一個大冤種來了。
    蕭王皺了皺眉，蕭君瀾沒來也好，到底不安全。
    “等會若亂起來，你到安兒身邊去，別亂跑。”
    糟心女婿那也是女婿，還娶了他兩個女兒，蕭王也不能真的看著人死。
    最起碼康王不知情，沒趟這趟渾水，蕭王看他稍微順眼了些。
    康王忙不迭的點頭。
    另一邊，葉清清眼神一掃，發現三公主的位置空了，她心下一咯噔。環視了一圈，沒找到。
    “三公主呢？”葉清清問。
    沈從安搖頭，他也沒注意。
    眾人的注意力，都被戲臺吸引了。
    身后的暮雨輕聲道：“奴婢瞧見，剛剛三公主出去了。”
    葉清清抿著唇，又在人群中搜尋了一遍，北戎的重明太子也不在。
    葉清清怔怔的，心頭涌上了一些不愿意相信的猜測。
    星輝園外，一處偏僻的四方亭中。
    三公主和重明太子相對而坐。
    月明星稀，清冷的月華落在三公主的身上，為她披上一層朦朧的白紗，縹緲若謫仙。
    重明太子有一瞬的呆愣，三公主真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不知三公主找我來，有什么事？”重明太子沉聲問。
    方才中途換場的時候，三公主悄悄讓人給他遞了話，讓他出來一敘。
    三公主給兩人各斟了一杯酒。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喝的有點急，被嗆的咳了兩聲，一絲紅暈染上三公主雪白的臉頰，平添兩分嫵媚，更加動人。
    重明太子移開目光。
    三公主道：“今夜月色好，想請重明太子喝酒。不知太子可愿？”
    重明太子看著面前的酒杯，并沒有動。
    他目色深沉，緊緊的盯著三公主清麗出塵的容顏，“宮宴上的酒，也是難得的佳釀。”
    三公主微微一嘆，她哥若有重明太子的警惕，也不會到如今這般。
    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三公主抬頭，一雙美眸璀璨生輝，似乎天上星辰落入眼中，閃著奪目的光彩，“太子曾說愿娶我，現在還作數嗎？”
    重明太子瞳孔一顫。
    三公主輕聲道：“若太子還愿意，便喝了這杯酒。”
    “喝了這杯酒，今夜就出不了這座四方亭了是嗎？”重明太子問。
    三公主沒出聲，算是默認了。
    重明太子靜靜地看著三公主，良久之后，他才長長一嘆，“三公主，我是真的心悅你。”
    他也見過不少美人，可從來沒有一個美人，能如三公主這般，讓他看一眼就失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