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鎮常家。

因著宋明彰一行人在府城耽擱了些時日，常鈺的靈柩便先回來了。

他們到的時候，常家滿院縞素。

宋明彰一行人自覺換上了素服，就連喜穿紅衣的藺嬌嬌也乖巧地換上了淺色衣衫。

宋愛英、常勝中年喪子，幾乎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見到宋明彰的第一時間甚至沒認出來他。

柳晴眼盲不便，喬婉瑩卻是連忙上前扶住了她，看向一旁宋明光的妻子秦氏。

秦氏嘆息一聲，低低道：“姑母傷心過度，哭得多了，如今眼睛看東西有些模糊。”

宋明亮的繼室何梅花見狀，抹著眼淚也上前道：“姑母，宋大人和夫人特意來看望姑母，有什么話，咱們進去說吧。”

常勝反應過來，啞著嗓子佝僂著背讓開身子，請宋明彰一行人進去。

宋明彰領著柳晴，宋二郎領著妻兒……一行人直接步入靈堂，給常鈺上香燒紙。

“表哥。”

燒紙的時候，宋明彰的聲音壓得極低，“對不起，我食言了。”

他還記得當初承諾過，待他飛黃騰達，要護著罩著表哥和守常。

只是如今誓言猶在，斯人已逝。

“還有，謝謝你。”

當初他拖著一副病體，能用最短的時間內在青山書院立足，沒有常鈺在，不啻于天方夜譚。

過往一幕幕鮮活的畫面浮現在宋明彰的腦海中。

他不是個容易動情的人，可這一刻，卻覺得心痛難忍。

他幾乎克制不住地低下頭，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逝的淚光。

這一刻，他心底甚至生出一股荒謬的慶幸。

慶幸當日賈鳳行的人及時趕到，若非如此，他一個殺人兇手，眼下又有什么資格出現在這靈堂之上？

旁邊傳來宋愛英痛不欲生的哭聲。

氣氛壓抑且悲傷。

柳晴站在宋明彰的身旁，目雖不能視物，卻彷佛看到了那個鮮活肆意的少年郎就站在她的眼前。

即便到后來，他進宮做了內官，她再見到他時，從他身上感受到的，依舊是滿滿的生機與活力。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常鈺他，不該是這樣的下場。

靈堂前的儀式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常鈺是宋明彰和王威帶回來的，常勝夫妻便一直等著他們二人回來，打算明日發喪。

等到了后堂，王威沒忍住，紅著眼問：“伯父、伯母，為善生前遭了大罪，他，他的，尸身，可，可有設法……”

常鈺被人去了勢，若是死后尸身不完整，那即便去投胎，也不會投到好胎，甚至有極大的可能墜入畜生道。

常勝常年打鐵，自以為心如鐵石，這一刻卻是不知不覺淚流滿面：“找了，找了能找到的最厲害的工匠，打了玉的……”

宋明彰低著頭好一會兒一言不發。

只再抬起頭來時，他的神色已經恢復平靜：“表哥是獨子，那姑父姑母之后打算？”

宋愛英擦擦臉上的淚水，哽咽難明道：“你明亮哥前頭的大郎、二郎，都愿意過繼到鈺兒名下，好歹他身后也有個香火！”

秦氏聽到這里，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的何梅花。

卻見她清凌凌的眼中，微不可察劃過一道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