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三道臉色沉了沉，回頭看了一眼柳晴，然后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床上，原本昏睡不醒的人眼角流出了淚水。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發生了何事？”

門外，袁婆剛剛將小如意交給奶娘出來，迎頭就被一個疾跑的下人撞了一下。

“婆婆饒命！”

那下人撲通一聲跪下，滿臉驚慌失措，“婆婆快逃命吧！宋顯帶著人殺進來了，已經入了二門，快逃命吧！”

“安王殺進金陵了，皇上跑了，大家快跑啊！”

“救命！快逃命！”

“……”

不過片刻間，原本安寧祥和、有條不紊府邸大亂。

賈三道背負雙手，靜靜站在廊下，目光眺望遠方的藍天。

“小郎君！”

袁婆又驚又懼，連滾帶爬跑到賈三道的身邊，失態地抓住他的胳膊問，“這是怎么回事？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那皇上呢？小郎君，老奴雖然是一介婦人，可卻也明白，攻下金陵絕非易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賈三道垂下眼簾，淡淡地看著她：“皇上于今早打開四門，擇一守衛薄弱之處突圍了，我留下來，當作吸引敵人部分火力的誘餌！”

袁婆渾身一僵，緊跟著一拍大腿嚎啕大哭了起來：“天殺的狗皇帝！小郎君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怎么能這么對你？天殺的畜生！”

到了這時候，賈三道的表情反倒十分平靜。

自古大難臨頭各自飛，若是他處在魏觴帝的位置上，也未必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婆婆，趁亂去逃命吧！這些年你對五郎的照顧，五郎銘記在心，若有來世，五郎定然結草銜環抱你的大恩大德！”

言畢，他輕輕撥開袁婆的手，邁步走下臺階，對著她恭恭敬敬行了一個晚輩禮。

當日淮山書院拜師，他只是一時善念，便讓這個兩鬢斑白的老人從此死心塌地。

她效忠他，盲目且無條件的效忠。

他要殺人，她愿意遞刀，甚至代殺。

他要用計，她便絞盡腦汁，為他出謀劃策。

“小郎君啊！我可憐的小郎君！”

袁婆大駭，淚流滿面地搖頭道，“老奴不走，誰要傷害小郎君，便從老奴的尸體上踏過去！”

可惜她太沒用了。

垂垂老嫗，無權無勢，除了一條賤命，根本護不住他們母子！

賈三道嘆息一聲：“婆婆不想走，便陪著五郎吧，娘親在下面等得也夠久了，她見到您老，一定也很開心！”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目光穿過亂紛紛四散潰逃地人群，看向越來越近的大紅轎攆，聲音無悲無喜：“婆婆可還記得我剛入閣的時候，南邊有人孝敬上來的東西？現在西庫房里，婆婆若是愿意陪五郎，便下去安排吧！”

袁婆的哭嚎聲頓時止住。

她也看到了不遠處走來的整齊隊伍，還有那一頂刺目的鮮紅。

眼下這種情況，不用想，她都能猜到，轎子里坐的是那挨千刀的宋顯小畜生。

她立時將牙關咬得緊緊地，先是滿臉兇狠地瞪了那轎子一眼，接著低頭應道：“是。”

不就是死嗎？

小郎君說的對，大家一起死好了！

便是下黃泉，也要拉著姓宋的一起，有他作陪，小郎君便是到了下面也一定會展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