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彰微微垂下眼簾：“對不起守常！”

王威跌退半步，眼眶逐漸泛紅：“為什么？”

“守常，我想這場戰事盡快結束！還有，我們同他，如今各為其主！”

宋明彰認真地注視著王威道，“北地的將士同南邊的不一樣，他們南下打仗，水土不服，連日來已經病了至少三成，加之我們糧草有限，若不不能盡早取得勝利，那北地無數英魂就會埋骨他鄉——”

“可是，想要盡快結束戰爭難道就只有這一個辦法嗎？”

王威情緒變得激動，“明彰，你別忘了，他不止是你的表哥，還是我們的同窗、兄弟！”

頓了頓，他繼續道：“罷了，此次去金陵，我隨你一同前去。”

站的久了，宋明彰覺得有些累，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床上，手扯著床帳支撐身體：“守常，你看，原來你也不信我？”

“你什么意思？”

王威狐疑地望著他，“我說什么了不信你？”

宋明彰輕輕抬起頭，一雙鳳眸平靜若水：“我說要殺了使臣，你便以為我一定會殺了表哥。”

“我——”

王威一滯，“你，不是那個意思嗎？”

“不！”

宋明彰搖搖頭，“常鈺一定要死的，如今他是西魏太后身邊的大紅人，此次出使東魏以他為首，只有他死了，才能徹底瓦解兩魏聯盟！”

王威深吸一口氣，片刻間，試探性地開口道：“那你的意思是，想辦法救出為善，讓他日后隱姓埋名過生活？”

“他是我表哥，從前待我也算不錯，我并不想把事情做絕！”

“而且我想盡快結束這場戰爭，除了上面兩個緣由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王威：“你說。”

宋明彰的目光穿過空中，落在了空無一物的墻上，聲音難掩寥落，“晴兒喜歡和平安定的世界，她說她能來到大魏這個山清水秀生機勃勃的地方生活，一定是她前世修來的福緣！她還說過，戰爭受苦的永遠都是老百姓，每個死去的男人都是父母的孩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親！”

頓了頓，他繼續道：“其實很早以前，我一直都不理解她，她有一套自己的處事規則，她喜歡看病救死扶傷，喜歡不計后果的幫助人，縱使那些被她救助過的人會在不就得將來傷害她，她亦無怨無悔。”

“我從前覺得，這世上走怎么會有這種人？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大傻瓜？簡直可恨又可氣！”

“可是守常啊！”

宋明彰說到這里，漂亮的鳳眸中隱隱劃過一道亮光，“若她不是這樣一個人，若這世上沒有她這樣的人，像我這樣的人，就不存在了啊，我早就該死了！”

王威聽了他這一番話，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復雜。

“嫂夫人心地善良，圣手仁心，明彰，你確實好福氣。”

宋明彰聞言，卻只是輕輕笑了笑，語氣寥落道：“言歸正傳，這場戰事越早結束，波及的范圍就會越小，就會有更多的人不會失去親人和愛人，失去最珍視之人的滋味，守常，我相信你硬干和我一樣，感同身受！”

到了這會兒，王威被他說的已經面紅耳赤：“明彰，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宋明彰笑了笑：“你想得其實也沒錯，若實在救不出表哥，我也決計不會心軟！”

王威呆呆地望著他。

好一會兒，他輕聲道：“明彰，我不如你多矣！”

聽上去有些冠冕堂皇。

但古來，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舍小節保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