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果果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那雙眼睛里像是有漫天星辰，濃密的暗線連接在一起，變成了黑不見底的漩渦。
    仿佛要將她吸進去。
    “當然好。”
    她安慰似的在他頭上拍了一下，是以前這個男人經常對她做的動作，“小姨現在的情況還算穩定，回去以后也只是住院觀察，你不用太擔心，我一個人可以的。”
    “對不起老婆。”
    顧寒煜打從心底里覺得愧對她，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這次我們又只能暫時分開一下。”
    “但是這次不會太久，戰清宏已經受了重傷，他也跑不了太遠，等我們的人發現他的蹤跡，我會把他交給周進，然后就回去一家團聚。”
    他芯片的手術用不了多長時間。
    而且位置在肩膀上，恢復期限也不用那么長。
    只要……手術能成功就好。
    江果果把他眼里的內疚都盡收眼，主動湊上去聞了一下他的嘴唇，“沒事啦，你不要老是把我想的那么脆弱好不好？”
    “沒有你在，不正是看我本事的時候嗎？”
    她明艷的笑落在顧寒煜眼里，舍不得移開。
    仿佛是想把這張臉刻進骨子里。
    江果果被他這犯花癡的樣子給逗笑了，雙手捧著他的臉搓了兩下，“好啦……我明天要趕飛機，你明天又有別的事情要忙，今天晚上早點休息吧？”
    顧寒煜縱容她的動作，落在她腰上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你確定？”
    “我確定。”江果果當沒看懂。
    男人嘆了口氣，“可還沒分開，我就已經開始想你了。”
    她又覺得心軟，“那怎么辦呢？要不你……唔！”
    話還沒說完，顧寒煜就抬著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放肆的后果就是，早上起來困得不行。
    “都怪你！”
    到醫院門口，江果果扶著顧寒煜的手臂往里面走，小聲嘟囔著抱怨道：“你鬧到那么晚，我好困。”
    “嗯，我的錯。”
    顧寒煜讓她撐著自己的手，承受著大部分的重量，心疼道：“等會在飛機上睡會兒，回去后我把韓謹給你留下，醫院的事情交給他去處理，你好好調養。”
    夫妻倆剛剛出了電梯沒一會兒，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夏禾。
    “果果姐！”
    她揮手打招呼，手里還提著行李。
    江果果看她這副裝備，加快了腳步走過去，“小禾，我不是說你不用來了嗎？怎么還提著行李？”
    “我不是想……跟你一塊去嘛。”
    夏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軟軟的撒嬌，“果果姐，你不會要趕我走吧？”
    見江果果嘴唇一動，她又說：“我都已經請好假了，你就讓我跟你們一起去吧，正好我可以幫你一起照顧一下卿姨嘛……好不好？”
    她那雙大眼睛水汪汪的，讓人無法拒絕。
    “你真是……”
    江果果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行李都已經提過來了，我還有拒絕的余地嗎？”
    這丫頭心善又熱誠，真是一下子分開，她還覺得有些不舍。
    “我就知道果果姐最好了！”
    夏禾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青春洋溢，說不出的精致，簡直像童話里天真無邪的公主一樣，正好戳進人的心窩里。
    而這一幕，正好落在不遠處的穆北森眼里。
    他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緊，自己卻毫無察覺。
    他是真沒想到，夏禾竟然這么行動派，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要跟他們一起回京城。
    前一天，她來自己辦公室里問完病情后，落寞的背影，其實一直在穆北森腦海中浮現。
    昨晚他回家太晚，夏禾已經睡了，平常都會給他留一盞夜燈的，昨天也沒留。
    穆北森覺得夏禾好像在跟他冷戰。
    他們之間好像莫名其妙的陷入了一場冷戰。
    他其實并沒有想真的對她那么兇。
    只是……
    他其實不太知道應該用什么樣的態度和夏禾相處。
    穆北森眉心緊皺，漆黑的瞳孔里像是有暗流涌動，悄無聲息的淌過后逐漸歸于平靜。
    直到那邊的三人準備進病房把柳玉卿接出來，他才信步走過去，沉聲道：“夏禾，我有點事跟你說。”
    江果果和顧寒煜同時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就進了病房里，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
    夏禾有些不自在，手指扣著箱子拉桿。
    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就垂下目光，“什么事？”
    “你跟他們去京城，為什么不提前跟我說？”
    夏禾撇了撇嘴，為什么不說？
    他在意嗎？
    她嘴角動了動，一股苦澀蔓延上心頭，開口道：“你工作忙，我就不好打擾你……而且我跟果果姐他們一起，也不會有什么事。”
    再說了，之前有時候穆北森出差去別的城市考察學習，也沒有提前跟她說呀！
    都是他好晚了發現穆北森沒回家，發信息去問，穆北森才好像剛想起有她這么個人似的。
    穆北森皺了皺眉：“他們回京城有別人照顧，你去湊什么熱鬧？萬一有什么事豈不反而添麻煩？”
    說完，空氣里一陣沉默。
    他沉了口氣，換了話題：“過兩天有一個藝術展，你不是想去？跟你專業對口的。”
    穆北森之前聽她說起的時候，就特意注意了這個展，還讓人訂了兩張票，正好可以緩解他們之間冷卻的關系。
    只是沒想到，今天夏禾突然要走。
    夏禾緊咬著嘴唇，注意力絲毫不在什么藝術展上。
    而是“麻煩”。
    所以……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麻煩是嗎？
    在穆北森身邊是麻煩。
    去了京城，他也覺得自己會給果果姐添麻煩。
    他是下意識把心里話說出來了吧？
    夏禾心里的痛密密麻麻占據了整個心臟，那種近乎窒息的感覺，讓她渾身發涼。
    “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永遠是一個小孩子？”她鼓足所有的勇氣抬起頭，定定的看著他，“打一巴掌給一顆糖，我就能高高興興的聽你的話了？”
    藝術展？
    她確實是很想去看。
    如果是跟他一起去的話，她一定會更開心。
    可是，這個男人從來都沒有把她放在同等的位置上，只覺得她是個麻煩，每次說話都像是大人在教育小孩子。
    夏禾越想越氣，眼眶脹得通紅，還沒等男人開口就吼著聲音道：“穆北森！我真的很討厭你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