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不到五十，一副長衫打扮，給人的感覺，書生氣非常重。
    周小山肯定不會跟他計較。
    耐心的解釋。
    “六十六師不屑于奪人資產，我們馮師長治理下的永州，是四川最有人情味的地方。我們除了這個百戰軍玻璃廠，下面的一二二旅，辦起了罐頭廠，一二三旅，辦了包裝木箱廠，一二四旅采購水泥設備，我們臨出發前，跟天津水泥廠一樣，用丹麥干窯法生產出了第一批水泥，劉大帥建議我們改為私人持股，所以大部分股份，轉到我們師幾個高級將領身上，但是收益除了一半劃撥出來采購彈藥訓練，其中還要掏出一部分，撫恤傷亡的兄弟們。”
    “可是，報紙上說，馮師長無比荒唐，兩他作曲的淫詞小曲都登出來，還用帶綠帽子獎勵士兵打內戰？”
    “清醒的人，最荒唐。”
    周小山突然想起一句歌詞，一手揮舞豎起的手指，用力的說出來了。
    來人愣了，不止他愣了，連陳宏，張繼先和另外一個四十多歲西裝革履的人也愣了。
    “有道理，清醒的人，最荒唐。”
    “好。”
    陳宏拍手叫好，其他人都跟著吼了起來。
    “慚愧，鄙人天津火柴廠段永亨，誤會馮師長，請周老弟多多恕罪。”
    周小山嘆了口氣。
    “做實業的，誰不恨軍閥割據，想當初，要不是軍閥反蔣，一團混戰，張學良把他自己能調動的十萬精銳一起帶進關，給委員長助陣，一直沒有調回去，也不至于東北老巢空虛，被一萬多人的坂田師團趁虛而入，從背后捅了腚眼。丟了東三省不說，一個耗資十幾個億建成的奉天兵工廠，光留給日軍的錢，就超過了七千萬，更別說軍火設備。”
    當初三十萬東北軍，張學良調了十一萬自己能控制最精銳的主力入關，剩下的分布在廣袤的東三省和熱河，大半是他老頭的驕兵悍將，聽調不聽宣，連奉天也兵力空虛，這是九一八事變的誘因。
    “怕是不止廠子吧，據說日本人占的奉天兵工廠，庫存步槍超過十萬，子彈七千萬發，火炮好幾千，連飛機都繳獲了三百架。”
    “張學良十萬東北軍精銳給老蔣助陣，那是出盡了風頭，哪里知道，他的那幫叔叔伯伯靠不住，光漢奸張景惠一人，就幫日本人跟偽滿拉去了七，八萬東北軍。張小六子來的時候好好的，回，回不去了！“
    “不要說這個了，說起來就一肚子氣，這飯沒法吃了。”
    張繼先也忍不住揮舞手腕，眉頭都皺在一起。
    “鄙人張繼先，很高興認識周東家這樣的青年才俊。”
    周小山抱拳答謝，另外一個人也做了自我介紹，他是段永亨的合伙人，陳綿遠。
    “今天這桌菜，是周副官，特意派遣隨軍的川菜廚子，用我們天津的海鮮做的，做法我見所未見，也是沾張先生的光，我才有這個口福，大家入席。”
    “周副官，在下人云亦云，剛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幾個坐下來，看著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嘖嘖稱奇。
    要知道，這可是二十一世紀，四川廚子發明的江湖菜。
    不僅有好菜，連酒都是周小山從四川帶來的五糧液。
    周小山率先提起了酒杯。
    “幾位老哥，我年齡最小，先敬幾位老哥一杯，陳經理，段先生，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一飲而盡的陳宏哈哈大笑，趁著說話的功夫，把他把川軍和三菱商社的人安排在一起，氣的東洋人哇哇大叫，把槍都掏出來的事情說了出來，在場一下子氣氛就熱烈了，他的幾個朋友，看著周小山也順眼起來。
    “這幾天，見識了周副官的風采，我算是明白了。劉湘在巴蜀小河，搞一個海軍，無非是譏笑偌大個國民政府，沒有寸點海防，馮師長拿綠帽獎勵士兵，譏諷委座是上海灘上的老嫖客，動不動拿川軍白使喚，爽完了也不掏錢。”
    臥槽，這解讀要是傳到劉湘和馮天魁的耳朵里，睡著了也能笑醒，做夢都是甜的。
    “千萬不能這么說，這話說出去，陳經理就要害死我們師長和劉大帥。”
    周小山連忙吩咐打住，你們生意人，胡說八道沒人管，涉及他們川軍將領，可不能由著性子胡來。
    幾人都沒想到這小子如此謹慎，豎起耳朵聽他繼續說：
    “當初吉世五倒是膽子大，渴飲美齡血，饑餐介石頭。歸來報命日，恢復我神州。這樣的詩句他都敢寫，可人家蔣夫人聽完以后，愣是敢干啊，當即讓她娘家人用公款賄賂法租界，從抓人到引渡一條龍服務，將軍身死，壯志未酬，連他自己也遺憾沒能死在抗日的戰場上。”
    雖說吉世五是在天津被抓的，可是天津人喜歡吉世五，尊敬吉世五，因為他在熱河敢于跟鬼子硬仗的將軍。
    死的太憋屈了。
    三人真沒想到，遠在巴蜀的川軍，居然知道吉世五詩詞作品，也有這份見識。
    勁草潛伏于疾風，未必沒有抱負和作為。
    看著周小山和川軍的目光，又多了一份敬意。
    周小山示意鄭春華，從包里掏出了劉湘親筆寫的手令。
    遞給他們傳閱。
    他原本想著把這個手令，刊登在大公報上，可是在這個嘲笑川軍的節骨眼上，周小山哪怕是翻墻偷渡過來的人，也吃不準合不合適。
    “我們是當局者迷，人家劉大帥是旁觀者清啊，這份手令，簡直就是為我們兩家量身定做的。”
    對于遷川工廠看中的城郊土地，按市場價格出讓，敲詐勒索者重懲，對于遷川實業的稅收，不按國民政府標準執行，而按照租界標準進行，要知道，在租界，這些個老外，根本收不上稅。
    重點是劉湘準備了八百萬，只要你敢提要求，他就敢入股一成份子。
    成為四川王的合伙人，隨時可以提出面見劉湘。
    “繼先老哥，你那長海航運，總共四條輪船，其他都是沒動力的木駁船，兩條貨船賣給了自己弟兄，還有兩條船倒是可以一走了之，我這個廠搬遷起來，麻煩就多了。”
    常德勝不善言辭，頻頻跟著舉杯，他發現周小山一頓酒，一會一個笑話，在場幾個人頗有些一見如故的味道。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兩家肯定會跟著周小山回四川。
    “段老哥，我覺得，至少未來一年，平津還是安全的，不僅國軍和西北軍，在這里駐扎了那么多部隊。日軍需要準備。我的建議，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們先派人，跟我回永州，回重慶看看，甚至見見馮師長，劉大帥，再做決定也不錯。”
    張繼先表面上一直在喝酒，其實他一直留心觀察周小山，這人給他的態度太誠懇了，有能說會道，幾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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