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耽誤太久,謝樓隨意選了一件黑襯衫跟黑褲穿上,牽著蘇荷下樓。蘇荷手里提著讓人從香港帶的即食燕窩俄羅斯的魚參還有一些吃的,黑色捷豹后車廂打開，把禮品放進去。兩個人上了車。</br> 謝家本家位于海市的皇后街,那里原先是移民地,住著很多海外歸來的華僑。十幾年左右,海市發(fā)展迅猛,不少華僑下海經(jīng)商,又攪得海市的房地產(chǎn)風云變色。大多數(shù)人陸陸續(xù)續(xù)地搬離了皇后街。</br> 謝家原先也是華僑,在皇后街當初還是租的房子，后來謝峻仕途順利了，才買下這套從一開始就住著的洋房作為本家。</br> 皇后街跟海市別的地方還是有點區(qū)別的，這里多少帶著一種洋氣息,而建筑也多是小洋房。</br> 算是海市一個旅游景點吧，但沒有大力開發(fā)，所以保存了一些更原始的感覺。蘇荷讀初中高中的時候來過，這邊有很多家手工咖啡，薯餅，披薩，都做得非常好吃。</br> 還有一家糯米糍，店鋪躲在小巷里的樓梯下面,一個很小的門面，一個老婆婆戴著藍色的圍巾，站在屋里敲糯米糍,一下一下，然后灑上花生碎，切成一小塊一小塊裝在袋子里，不會特別甜，但很香。</br> 那家店現(xiàn)在應(yīng)該不在了。</br> 五年時間了啊。</br> 謝樓支著下巴，緩慢地開著，因為此時人流有點多，他看蘇荷一眼。</br> 蘇荷收回外面的視線，轉(zhuǎn)頭問道：“你初中高中的時候也住在這里嗎？”</br> 謝樓唔了一聲：“是。”</br> 蘇荷哦了一聲：“我以前經(jīng)常到這里吃小吃。”</br> 謝樓挑眉：“怎么沒遇見我？”</br> 蘇荷：“......”</br> 遇見你干嘛？被你無視？</br> 謝樓指尖點了點方向盤，“我很多時候住在我小舅的房子那邊，這里離海城一中太遠。”</br> “你小舅一直在海市嗎？”</br> “不，他到處都有房子。”</br> 顧亦居在海市的第一套房子，是他做建材的時候，對方?jīng)]有錢給他，用房子抵押給他的。他拿了稍微裝修了一下，就扔在那里，謝樓讀中學的時候大多數(shù)住在那邊，別人買房子很痛苦，但顧亦居的房子各種手段都有。</br> 房子得來也很容易。</br> 蘇荷點點頭：“哦。”</br> *</br> 車子很快到達皇后街28號，這里比外面那條街要大一點也要更干凈一點兒，還保留著洋氣息的別墅房一棟接一棟，不是很大規(guī)模的小區(qū)，刷個卡就能進去，因為房子挨得不遠，又都有各自的院子，沒什么大的綠化。</br> 謝樓家燈火通明，門外停著兩輛車，一輛是顧晴的寶馬，另外一輛是顧亦居的奔馳。</br> 謝樓把車停到中間的停車位上，他家門口的停車位就滿了。蘇荷一下車就聞到了一陣花香，似是玫瑰花香，謝樓提了禮盒出來，牽著她的手往門口走去。外面碩大的鐵門關(guān)著，謝樓用指紋開了門。</br> 蘇荷就看到院子里全是玫瑰花瓣，紅彤彤一片。</br> 她有點緊張，不敢下腳。</br> 謝樓嗤笑一聲：“我媽歡迎你呢。”</br> 話音一落，不遠處的臺階，顧晴走下臺階，踩在那些漂亮的花瓣上，往蘇荷這兒走來，“等你好久了，兒媳婦。”</br> 說著直接挽住蘇荷的手臂。</br> 蘇荷趕緊叫了聲阿姨。</br> 顧晴笑著帶著蘇荷往里走，腳踩上那些玫瑰花瓣，問蘇荷：“浪不浪漫？”</br> 蘇荷：“.....浪漫。”</br> 顧晴笑起來，“我就想著用什么歡迎你，果然女孩子還是喜歡花香。”</br> 蘇荷是被帶著往里走的。</br> 謝樓提著禮盒跟在后面，上了臺階，屋里燈光投射出來，有些刺眼，顧亦居跟謝峻都在客廳里。</br> 兩個人一個在抽雪茄，一個在看雜志，一起看了過來。</br> 蘇荷見過顧亦居，也見過謝峻，但只在視頻里那次見過一面。謝峻跟謝樓很像，不過謝峻面容要嚴肅很多，看起來有點兒悚人。</br> “這是我爸，這是小舅。”謝樓把禮盒放在桌子上，介紹。</br> 蘇荷禮貌地喊：“叔叔，小舅。”</br> 顧晴哎呀一聲：“這樣叫輩分亂啦，現(xiàn)在還沒結(jié)婚，兩個都叫叔叔吧，大叔叔小叔叔。”</br> 顧亦居跟謝峻：“......”</br> 顧亦居笑了聲：“叫哥哥吧。”</br> 謝峻遲疑了下，也道：“也能叫我哥哥。”</br> 謝樓冷笑一聲：“都覺得自己很年輕是吧？”</br> *</br> 顧晴挽著蘇荷在沙發(fā)上坐下，笑著跟蘇荷聊天，問蘇荷喜歡吃些什么，讓阿姨做。突地，她拉著蘇荷，有些驚喜，對謝家三個男人說：“你們看，我跟蘇荷今天穿情侶裝....”</br> 謝家三個男人在對面一塊看過來。</br> 蘇荷跟顧晴今日的裙子一個穿的米色的襯衫裙，一個穿著黑色的襯衫裙，而且款式一樣，只除了顏色跟腰帶不一樣以外。</br> 顧晴很開心呢，轉(zhuǎn)頭還想說話，突地又笑起來，指著他們?nèi)齻€：“你們?nèi)齻€也穿情侶裝....”</br> 蘇荷看過去。</br> 果然，他們?nèi)齻€人都穿著黑色的襯衫，黑色長褲，有種三兄弟的感覺。</br> 三個男人對視了一眼，一秒后，默默地各自挪開了位置。大約一秒后，謝峻合上雜志，說：“陳姨，我這衣服是不是紐扣壞了？”</br> 陳姨從廚房里探頭：“啊？”</br> 謝峻：“我去換下啊，你有空把這衣服紐扣看看啊。”</br> 陳姨：“啊？”</br> 隨后謝峻就上了樓。</br> 謝樓起身，拉住蘇荷的手，對顧晴道：“我?guī)先タ纯捶块g。”</br> 顧晴松手，點頭：“順便再換掉你身上這套襯衫對嗎？”</br> 謝樓身子一僵，拉著蘇荷往樓梯走去。</br> 他們兩個一走，顧亦居在后頭笑了起來，晃著長腿：“跟兩個狗男人穿情侶裝，雞皮疙瘩都起來了。”</br> *</br> 二樓有三間房間一間書房，謝樓帶著蘇荷進了其中一間。這房間跟謝樓在華東新城區(qū)房間的色調(diào)差不多，一看就是他的風格，一進門，謝樓就脫下身上的襯衫，扔在椅子上，拉開衣柜，從里面拿了一件跟蘇荷身上這個顏色差不多的帶著金邊的襯衫穿上。</br> 蘇荷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動作，偷笑起來。</br> 謝樓偏頭一看，瞇了瞇眼，招手：“過來。”</br> 蘇荷：“干嘛？”</br> “幫我扣一下。”</br> 謝樓伸手，將蘇荷拽到懷里。蘇荷無奈，抬手，慢慢地幫他扣著，謝樓抬著下巴，看著她，問道：“緊張嗎？”</br> 蘇荷：“還行，你媽媽人很好。”</br> 加上又見過顧亦居多次，蘇荷本以為會緊張，其實也沒那么緊張。</br> 謝樓唔一聲，說：“把這里當成自己家就行了。”</br> 蘇荷嗯一聲，隨后謝樓牽著她的手出門，一出去，就對上主臥室走出來穿著深藍色襯衫的謝峻。</br> 父子倆默默打量了對方身上襯衫的顏色后，都松了一口氣。</br> 謝峻對蘇荷說：“喜歡吃什么，跟阿姨說，讓阿姨做，把這里當自己家，不要拘束。”</br> 他面容看似嚴肅冷峻，嗓音卻意外地溫和。</br> 蘇荷點點頭：“好，謝謝叔叔。”</br> 謝峻嗯了一聲，率先下了樓。</br> 謝樓帶著蘇荷在二樓走了一圈，又上三樓去看，三樓也有兩個房間，顧亦居的房間就在這里，他房間很大，是另外一間房子的兩倍。</br> 兩個人還沒走完房間，顧晴就耐不住了，踩著高跟鞋上來，“兒子，你把我兒媳婦帶哪了？快下來，不要霸占那么久。”</br> 謝樓咬了咬牙：“媽....”</br> “下來啊，我做了好多吃的。”顧晴三兩下到三樓，眼看著就要過來拉走蘇荷了。謝樓瞇眼：“知道了，現(xiàn)在下去。”</br> 顧晴拉住蘇荷的手，說：“我做了春卷，還有小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甜的，謝樓倒是喜歡吃，我還做了蘋果派，也有點甜，你不喜歡的話我給你弄點兒別的。”</br> 謝樓：“.....媽，這些都不是你做的。”</br> 顧晴：“我打了下手的，也算是我做的。”</br> 謝樓：“蘇荷是廚師。”</br> 顧晴震驚：“真的嗎？哎呀，班門弄斧了....”</br> 蘇荷搖頭：“不會不會，也有很多菜我不會的。”</br> 顧晴：“我兒子好好命哦......”</br> “我怎么沒兒子這么好命。”最后一句話，讓謝峻聽到了，他臉抽了抽。</br> *</br> 到了樓下，顧晴拉著蘇荷聊天，桌子上擺了不少小吃，全是剛出爐的。蘇荷不是很愛吃甜的，但是多少吃點兒，家里開著電視，顧亦居拿著筆記本叼著雪茄在看，謝峻跟謝樓在談事情，氣氛溫馨。</br> 蘇荷有些恍惚，有種自己天生就屬于這個家的感覺。</br> 他們既沒有跟別的父母那樣，問她家庭的問題，也沒有問東問西的。</br> 只有顧亦居將雪茄放下，突地看著蘇荷：“蘇氏集團，原先是你家的？”</br> 蘇荷愣了下，咽下嘴里的春卷，“是。”</br> 顧亦居挑眉：“你爸是個老實人。”</br> 蘇荷唔了聲。</br> 顧亦居說完，就沒再往下說。他低下頭，下巴處的疤痕有些明顯，蘇氏被分瓜，宣布破產(chǎn)前，顧亦居從蘇氏集團瓜走了兩個很大的項目，當然，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蘇荷的父親在顧亦居這里。</br> 就是個老實人。</br> 太老實了啊。</br> 才會這么狼狽。</br> 不一會兒，陳姨這邊喊吃飯，一家人起身去客廳。桌子上，蘇荷一看，全是她愛吃的菜，她愣了愣。</br> 而且居然還有炙燒壽司。</br> 這種居然也有？</br> 顧晴笑著道：“謝樓說你喜歡吃壽司，我就讓阿姨做點，你試試....”</br> 蘇荷有些感動，至于其他的菜，都是平時她跟謝樓一起吃飯的時候，夾得比較多的。她口味比較清淡，所以此時桌子上都是清淡的菜系。</br> 她看了眼謝樓。</br> 謝樓抵了抵舌尖，“看什么？吃飯。”</br> *</br> 吃完飯，顧亦居要先走，走之前，拿了一個紅包給蘇荷。</br> 蘇荷沒敢收，謝樓替她接了，放她懷里：“小舅有的是錢，不要客氣，來多少拿多少。”</br> 顧亦居嗤笑一聲，踢了謝樓的腿一下。</br> 他道：“是，老子有的是錢，甥媳婦以后讓謝樓跪一次鍵盤，就到我這里領(lǐng)一個紅包。”</br> 謝樓：“小舅！”</br> 顧亦居瞇了瞇眼，對蘇荷道：“好好玩兒，小女孩。”</br> 蘇荷站起身：“小舅慢走。”</br> “拜。”顧亦居撈起外套，出門。</br> 不一會兒，門外就傳來車子驅(qū)離的聲音。顧晴洗了手，端著水果出來，放在桌子上，說：“今晚你們別走了，都住在家里，我跟蘇荷好好聊會兒天。”</br> 謝樓靠著沙發(fā)，懶懶地道：“行。”</br> 蘇荷見他答應(yīng)得那么爽快，自己也不好拒絕了，就是有點懊惱自己什么都沒帶，顧晴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笑著道：“護膚品面膜睡衣我這里都有，晚點我們一起敷面膜，我最近買了一個新牌子，燕窩的，用完皮膚水嫩水嫩的....”</br> 蘇荷：“什么牌子啊？”</br> 顧晴笑著湊近跟她說。</br> 兩個人像姐妹一樣，聊起了護膚品。</br> 謝樓跟謝父兩個上了樓，應(yīng)當是去談什么事兒了。樓下就蘇荷跟顧晴，顧晴讓陳姨泡了玫瑰花茶，一邊喝一邊聊天。</br> 聊了一會兒，顧晴就查看日歷，對蘇荷道：“我挑個時間去你家，下個周末吧？”</br> 蘇荷反應(yīng)過來她還沒跟王惠說，“阿姨，我媽還不知道你要去。”</br> 顧晴：“沒事，去了再聊。”</br> “就是有點緊張。”她拍拍胸口，十足緊張的神情。蘇荷握住了她的手，說：“我媽知道股票的事情了，謝樓說了，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了。”</br> 顧晴啊了一聲，細長的眉揚起來，一陣開心：“還算他有點良心，不然我會更緊張的。”</br> “他這狗脾氣啊，蘇荷啊，以后管管他啊，往死里管，如果你沒招了，你就找我，我教你。”顧晴也握著蘇荷的手，笑著眨眼。</br> 蘇荷一笑：“好。”</br>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顧晴就拉著蘇荷上樓，說去敷面膜，黃金時間不能浪費，進了主臥室，顧晴翻出了一套新的睡衣給蘇荷，拿出面膜護膚品等等。隨后把門關(guān)了，帶著蘇荷去浴室里卸妝。</br> 顧晴除了有些眼角紋，肌膚很白皙。</br> 蘇荷就更不用說了，滿滿的膠原蛋白。</br> 兩個人一人敷了一張，從鏡子里看到對方后，顧晴笑了起來，指尖彈了彈臉頰，跟蘇荷出來后，一人霸占沙發(fā)的一角。</br> 顧晴拿了雜志，跟蘇荷一塊看。</br> *</br> 書房。</br> 父子倆忙完了出來，一塊下樓找人，卻被在拖地的陳姨告知，她們上樓敷面膜了。父子倆只得再上樓，謝樓的那間房間門開著，沒人，那只有主臥室里有人了。父子倆走到門外，謝峻屈指敲門。</br> “顧晴。”他喊道。</br> 謝樓靠著墻壁，揉著唇角，等著里面的人出來。</br> 幾秒后。</br> 顧晴靠近門，說：“今晚我跟蘇荷睡，你們父子一起睡吧。”</br> 謝樓刷地站直身子。</br> 謝峻呆住。</br> 蘇荷溫軟的嗓音也傳來：“謝樓，我今晚跟阿姨一起睡。”</br> 謝樓吼道：“蘇荷！”</br> 蘇荷的嗓音再次傳來：“吼什么？跪鍵盤的啊。”</br> 謝樓：“......”</br> 謝峻反射性地后退兩步，他說：“我去書房睡。”</br> 趕緊溜了。</br> 謝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