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荷跑出來時,就已經下雨了。她的心,跟寒雨一樣,埋頭走進雨幕里,也是實在忍受不了自己的心軟。</br> 而當雨水淋在身上時,則更加寒冷了。</br> 她腦海里閃現許多的畫面,好的壞的,過去的現在的。得到再失去的痛苦,是加倍的。眼看著公交站臺要到了,她一口氣沖過去。跑了沒兩步,手臂被人往后一拽,緊接著,她被推到公交站臺的牌上,抵住。</br> 跟前一黑,她抬眼看去,透過淋濕的發絲,看到了謝樓那張帶著戾氣的臉。</br> 下巴被他捏住。</br> 謝樓看到她水潤的眼眸,到喉嚨發硬的話,軟了下來,他伸手,撥弄開她額前的發絲,眼眸深深:“尋死覓活?”</br> 蘇荷有點不懂,這人怎么在這里。</br> 更為的,有點難堪,故而她掙扎起來,“放開我。”</br> 因為跑過來的,呼吸有種重,此時雨幕太大,公交車站被籠罩在雨水里,安靜而更空靈。謝樓喘著氣,沒有回答她的話,自然的,也沒有放開她。</br> 只是瞇著眼盯著她。</br> 蘇荷沒流淚,但是雨水將她眼睛沖刷得紅通通的,水靈靈的。</br> 謝樓目光掃視著她的臉,一寸,兩寸,蘇荷還在咬唇掙扎,她睫毛很長,皮膚被洗刷得更加白皙,楚楚可憐卻又堅毅無比,眼神看著他,還有些兇。</br> 而在他看來,這雙眼睛,跟水似的。</br> 他看了多久。</br> 蘇荷就掙扎多久。</br> 最后他目光再往下,看到了她白色上衣,胸前的凸出。</br> 蘇荷順著他視線,也看了過去。</br> 兩秒后,她掙扎得更厲害,“滾——”</br> 她沖他兇道。</br> 謝樓沒滾,冷冷地挪開視線,捏著她手上的小包塞到她懷里,壓著,“擋著,我送你回去。”</br> 說完,不容她反抗,拽著人就往停車場走。</br> 蘇荷踉蹌地跟著,緊緊地抱著懷里的包,視線模糊地看著他寬闊的后背。</br> 許久,蘇荷呼了一口氣。</br> 恢復了理智。</br> *</br> 來到車旁,謝樓一手拉開車門,另外一只手要將她送進車里。一抬起來,卻看到自己跟她十指緊扣。</br> 在這雨水中,兩個人的手,握得很緊。</br> 蘇荷也發現了。</br> 她掙脫。</br> 停車場很安靜,玉樓臺門外更安靜。</br> 謝樓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好久,松了。</br> 蘇荷收回手后,在濕潤的裙子上蹭了蹭。</br> 謝樓垂著眼眸,掃了一眼,低聲道:“上車。”</br> 回到車里,兩個人似乎都平靜下來。車外雨聲敲打著車頂,車里除了暖氣,還有一股濕意。</br> 謝樓從后座隨手拿了一條黑色的毛巾,還沒拆的,扔給蘇荷。</br> 蘇荷也沒跟他客氣,拿起來后,擦了擦脖子還有臉。擦好后,拿開毛巾,轉頭看向謝樓,他半側著臉,垂著眼眸看她。</br> 蘇荷眼睛下意識地眨了眨,“你..要用毛巾嗎?”</br> 被雨水沖刷過的眼睛,晶瑩剔透,亮得跟水晶似的。</br> 謝樓挑了挑眉,“你自己用吧。”</br> 完了。</br> 又看她那雙眼睛一眼,捏了捏方向盤,轉過頭,手掌捏上方向盤,啟動車子。</br> 黑色轎車,倒出了停車位,上了大路。</br>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更大。路面都有些看不清,謝樓油門放慢了些。</br> 蘇荷看他車程。</br> 僵持了半秒,說道:“送我到華東舊城區。”</br> 謝樓一只手搭在車窗上,懶洋洋地抵著下巴,聞言,轉頭看她一眼,挑眉,“華東舊城區?”</br> 蘇荷點頭:“嗯。”</br> “你家以前的房子?”謝樓懶懶一問。</br> 蘇荷又嗯了一聲。</br> 謝樓勾了勾唇角,“挺近。”</br> 這挺近兩個字,說得意味深長。</br> 蘇荷捏著毛巾,心里忍不住翻個白眼。</br> 他穿著黑色襯衫,此時全濕了,腰身立顯,線條分明,肌肉隱約可見。蘇荷錯開目光,專注地盯著車窗外的雨夜,包里的手機就在這時響起。</br> 音樂鈴聲很刺耳,蘇荷拿出來看一眼,就把手機塞回包里,后來還在響,蘇荷指尖點了,直接關機。</br> 神情很冷,下顎繃得有點緊。</br> 趁著紅路燈稍停,謝樓轉頭看她一眼。</br> 女生側臉被水光影斜斜投射而過,睫毛上還沾著水珠,有些發白的嘴唇抿緊,似在隱忍什么。</br> 他目光從她的小包掃過,隨后移開,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br> 什么話。</br> 他都沒問。</br> 她嘛。</br> 也不會想跟他說什么。</br> *</br> 到了舊城區,雨水減少。車子不好停,謝樓選了一個烤串的門口停下,說:“車里沒雨傘,用毛巾撐撐,離你家不遠吧?嗯?”</br> 蘇荷看他一眼,“不遠,對不起,弄濕你的車子,也謝謝你,送我回來。”</br> 對不起謝謝一塊說了。</br> 謝樓勾了勾唇,身子微傾,像是靠在方向盤似的,他懶散道:“沒事,收拾車子的錢,從你工資里扣。”</br> 蘇荷:“.....好。”</br> 隨后,她拉開車門,下了車,飛快走入減小的雨幕里,跑上了樓梯。</br> 不一會,黑色轎車,也驅離了原地。</br> *</br> 進了家門,才發現冷。這個季節下雨,本來就是吸水降雨。蘇荷趕緊脫了身上濕透的衣服,去洗澡。</br> 出來是半個小時后了。她坐在沙發上擦頭發,順便空出一只手翻著打濕的包,將里面的東西倒出來。</br> 包是防水的,但是還是有水透過拉鏈跑了進去。</br> 口紅還有手機上都沾了水,蘇荷將手機拿出來,擦干凈。</br> 擦著擦著,她動作頓了頓,想起謝樓剛剛沒有撐傘跑去拉她。</br> 他是特意的。</br> 還是無意的?</br> 仰或是順便?</br> 但是不管如何,他身上是打濕了,而且是全濕,看似,也是為了她而濕的。</br> 想了一會,她按了手機的開機鍵。</br> 關了一會的手機,不少的微信還有短信跟電話,都是王惠的,最后一條王惠這樣說:“我回B市了,你妹妹發燒了,改天再來看你。”</br> 后又加了一條短信。</br> 王惠:“不要生氣,媽是為你好,你總要找個好家庭嫁的,我不希望你過我現在這種生活。”</br> 蘇玉樹不破產不生病不去世,王惠還能熬。他一出事,王惠就扛不住了,囫圇吞棗找了一個男人嫁過去。這個男人,是她曾經的初戀。</br> 但是不是每個男人都能給王惠優渥的生活的。</br> 至少她的初戀,給不了。</br> 蘇荷沒打算回王惠的信息。</br> 她找到謝樓的電話,看了好久,才撥打過去。</br> 這也是她唯一的,第一次打電話給謝樓。</br> 很快。</br> 電話接通。</br> 謝樓接了起來,懶散低沉的嗓音傳來,“嗯?”</br> 蘇荷喝了一口熱水,低聲問道:“你...怎么樣?”</br> “什么意思?”謝樓嗓音更懶,漫不經心,“關心我啊?”</br> 蘇荷有些不自在,嗯了一聲。</br> 那頭低笑了一聲,跟之前一樣,似笑非笑,又似諷非諷,他懶懶應道:“沒事,洗了澡就好了。”</br> 蘇荷:“那你早點休息,睡前喝杯姜湯吧。”</br> “我哪兒會?”他嗤笑一聲。</br> 蘇荷:“......”</br> “很簡單的。”蘇荷站起來,走到窗邊,“切姜片,放水燒,煮沸了加點紅糖,看著水滾起來,倒出來就可以喝....了。”</br> 她邊說,邊想著,等會發個微信給他。</br> 把詳細操作方案發給他。</br> 等她全說完了。</br> 那頭安靜。</br> 蘇荷愣了愣,也跟著沉默。</br> 就在她準備再開口。</br> 謝樓那頭,嗓音低低,冷著哼了一聲。</br> “睡吧。”</br> 隨即,掛了電話。</br> 蘇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