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KTV,空氣都清新許多。此時十二點半,不算早,但對于熬夜的人來說,卻還是早的。</br> 明天是周末,今晚人還很多。蘇荷到公共洗手間洗了一把臉,才跟溫曼離開,鼻頭還有點紅,她使勁用手擦了擦。</br> 溫曼抱著手臂看了一眼,“怎么回事啊?鼻子什么時候弄到的?”</br> 蘇荷張了張嘴,她能說是被謝樓用骰子扔的嗎?</br> ....說起來可真丟人。</br> 她道:“不小心弄到的。”</br> 溫曼哦了一聲,笑著拉著她出門,兩個人沒有立即叫車,沿著馬路往學校的方向慢慢走著。</br> 溫曼看著樹影傾落,還蠻有氣氛,她攬住蘇荷的肩膀,道:“你該告訴我了吧,你跟謝樓陳曜兩個人應該是舊識吧?”</br> 蘇荷轉頭看溫曼一眼,溫曼含笑,我懂你的眼神。蘇荷頓了下,笑了起來,那笑容,有著放松。她挽住溫曼的手,道:“認識,我們是高中同學。”</br> “喲,這么巧?”</br> “是啊,太巧了,中國那么大,這都還能碰到。”蘇荷第一次在溫曼面前說起這個,家道中落以后,蘇家就躲了起來,親戚朋友怕被連累,大門緊閉。</br> 蘇荷休學,去了B市這種三線城市。跟以前的同學,沒有了聯系,也怕聯系,破產的后續一切問題接踵而來。</br> 她一直閉口不談過去。</br> 也沒人可說。</br> 但這段時間跟溫曼相處,她傾羨溫曼這種性格。</br> 溫曼第一次開口問。</br> 她也就回答了。</br> 一段回憶一段話講完。溫曼恍然,“沒想到是這樣,難怪啊....”</br> 難怪在教務處見面那會,蘇荷會失態。</br> 溫曼撥弄了下被風吹得凌亂的短發,說:“那現在看來,是兄弟為你反目了。”</br> 蘇荷震驚:“什么?”</br> 溫曼哈哈一笑,勾了蘇荷的脖子,“我問你,既然你有這廚藝,為什么不直接進修當廚師更好?”</br> 蘇荷搖頭:“我更想當一名會計師。”</br> “咦?”溫曼好奇,“什么原因?”</br> 蘇荷:“夢想吧,我父親公司會破產,就是賬務混亂導致的。”</br> “也不想拘于廚房這個天地。”</br> 溫曼聽罷,點點頭:“是啊,當廚師太難了,女孩子還是穿著職業套裝穿梭在光鮮亮麗的公司比較好。”</br> 溫曼自己就是個職場強人,就喜歡這樣的生活,也無法想象拘于廚房,呆在廚房碰那些柴米油鹽的日子。</br> *</br> 兩個人回到宿舍,池穎跟陳琳還沒回來,據說她們去了另外一個聚會地點。蘇荷本來洗了澡,還得再洗一遍。</br> 溫曼進門就打電話,看那樣子,明天有事要忙。</br> 跟池穎跟陳琳發了微信,確認她們晚上可能不回來,蘇荷跟溫曼就先睡了。</br> 第二天雖然是周六,蘇荷卻還有一節課,上完了。</br> 才趕去華東新城區。</br> 到達樓下,蘇荷有些遲疑,她腦海里浮現昨晚謝樓昨晚的樣子。</br> 煙草味中,其實還帶著一絲酒味。</br> 他這么問她。</br> 是想要確認,她還喜歡不喜歡他吧?</br> 嘖。</br> 蘇荷收拾了臉上的神情,上樓。</br> 開了門,客廳沒人,很安靜,只有一股淡淡的清新劑的味道。蘇荷目不斜視,進了廚房,廚房的桌子上,保姆阿姨已經買了菜了。</br> 蘇荷將小包放下,圍上圍裙,開始工作。</br> *</br> 廚房里只有鍋碗瓢盆的聲音響著,整套房子都沉浸在安靜里。書房的房門打開,謝樓穿著黑色的家居服走出來,他抓了抓頭發,掃了一眼廚房。</br> 蘇荷背對著他,正在熬湯。</br> 圍裙是之前劉媽買的,灰棕色的,本來是有點大,被蘇荷稍微改了一下,現在很貼合她的身材。</br> 謝樓抱著手臂,靠在墻壁上,遠遠地看著。</br> 神情懶散,眼眸深如海。</br> 昨晚,陳曜跟他都醉了,陳曜抓著他說,“蘇荷是你以前不要的,你現在不能跟我搶。”</br> 呵。</br> 以前是以前。</br> 現在是現在。</br> 廚房里,蘇荷的圍裙松開了,她渾然不知,低著頭切菜。</br> 玻璃門推開,謝樓走上前,來到她身后,伸手,將她的圍裙帶子拉起來,低頭綁好。</br> 蘇荷抬手想拿東西,才發現身后有人。</br> 她猛地轉頭。</br> 就對上謝樓的眼眸。</br> 他低頭,兩個人離得很近。</br> 呼吸交纏,眼眸里,印著對方的臉。</br> 他挑著眉,“嗯?”</br> 這一聲出來,蘇荷慌里慌亂地往旁邊躲去,誰知他指尖還勾著圍裙帶子,他一個用力,蘇荷轉了一圈,回到他跟前,抵在廚臺上,兩個人再次近得仰頭就可以接吻。</br> 蘇荷呼吸一頓。</br> 謝樓眼眸從她嘴唇劃過,帶著玩味:“慌什么?給你綁個帶子。”</br> 蘇荷:“.....謝謝,你出去吧,還有一會才能好。”</br> 謝樓看著順著她額頭滑下的汗水,嗯了一聲,轉身出去。</br> 蘇荷大松一口氣。</br> 她回到廚臺前,拿起方才拿的刀,繼續切菜。</br> 過了會,她動作頓了頓。</br> 神情有些愣怔。</br> 謝樓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br> 錯..錯覺吧。</br> *</br> 菜過了一會就好,蘇荷額頭全是汗,身上也有水珠從后背滑下。她擦擦額頭,說實話,她確實不太喜歡做菜,偏偏,她的廚藝卻極像她外婆。</br> 端了菜出去,謝樓玩游戲。</br> 蘇荷擺好菜了,喊道:“吃飯了。”</br> 謝樓倒是自覺,放下手機就過來,拿起筷子,先嘗了一塊酸甜排骨。</br> 蘇荷給他裝了飯,再回廚房,拿了包就要走。</br> 謝樓長腿一踢,椅子擋住了蘇荷。</br> 他支著額頭,“吃飯。”</br> “我回去吃。”</br> 謝樓臉色冷了下來,“你出這個門,我扣你工資。”</br> 蘇荷:“隨你。”</br> 謝樓:“......”</br> 他瞇著眼,冷冷看她。</br> 蘇荷不受威脅,轉身就走,門砰地關上。</br> 謝樓捏緊了筷子,好一會,松了筷子,眼眸帶著戾氣,低頭吃飯。</br> *</br> 晚上蘇荷再來做飯,謝樓就沒有留她了,蘇荷覺得這樣反而自在,就是進門的時候,他坐在窗臺上,懶懶地插著口袋看她。</br> 蘇荷對上他視線,卻不知為何,被他看得有點臉紅,那種說不上來的臉熱。</br> 直到她進了廚房,還久久沒有散去。</br> 蘇荷擰了擰眉,怎么回事?</br> 做完飯,回到宿舍,蘇荷洗了澡,這種感覺才漸漸消失。當晚,謝樓發了一條微信過來。</br> “明天中午不用過來了,我得出門。”</br> 正好,明天中午她可以跟宿舍她們幾個吃飯。結果第二天,蘇荷醒來,池穎跟陳琳已經出門了,宿舍剩下她一個,她坐在床邊還有些懵。</br> 后溫曼給她打了電話,笑著道:“池穎跟陳琳參加聯誼去了,之前在群里問你,你說不去,所以她們就自己去了,讓我打電話約你吃飯。”</br> 蘇荷:“......”</br> 好吧,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忙排練的事情,跟她們相處是比較少。</br> “我到宿舍樓下了,你下來。”溫曼嗓音一直帶笑,蘇荷心情都明朗了,她嗯了一聲,下床洗漱刷牙換了衣服,下樓就看到溫曼的特斯拉停在宿管室的旁邊。</br> 蘇荷上前,坐上了副駕駛。</br> 溫曼今天穿著黑色裙子,很漂亮,蘇荷多看兩眼,溫曼笑道:“下午要見個朋友,你跟我一塊去?”</br> “好啊。”蘇荷點頭。</br> 午飯吃過后,溫曼就驅車帶蘇荷去了市中心那塊金融區。</br> 這里蘇荷以前來過,她父親的辦公室曾經在這里開過,不過不是同一棟樓,她家的那層已經被銀行拍賣了。</br> 溫曼低聲跟蘇荷介紹,這是她一個朋友開的事務所,成立不過兩年,現在正在納新。</br> 說著,她就笑著看蘇荷。</br> 蘇荷看著溫曼的笑眼,她頓了頓,“所以,我這種還在讀書的學生,他會要嗎?”</br> “要的啊。”溫曼挽著蘇荷的手,“需要一個人幫忙,你來正好,另外,廚房的工作既然你不喜歡,那就不要做了,這里工資可能沒有你廚房的那邊那么高,但是有前途啊,你畢業后,直接到他這兒上班就行了。”</br> 原來是給她介紹工作。</br> 蘇荷有些感激。</br> 電梯到了,在六樓,跟前是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各有一間公司。</br> 晟鼎事務所就是溫曼朋友的。</br> 而對面的那間,招牌都還沒掛,里面有人在裝修。</br> 蘇荷隨便掃了一眼。</br> 溫曼帶著她進了晟鼎事務所,見到了這家公司的老板,他叫陸昀。</br> 很斯文的一個男人。</br> 陸昀對溫曼很信任,看了兩眼蘇荷,就笑著道:“可以,隨時能來上班。”</br> 蘇荷的新工作,就這么定下來了。</br> *</br> 從晟鼎出來,天色已經要暗了。溫曼跟蘇荷未來的新老板陸昀原來還有事情要談,蘇荷坐了一個下午,屁股都坐疼了。</br> 溫曼指尖點了下方向盤,問道:“晚上還要去做飯?”</br> 蘇荷點頭,她跟溫曼什么都敞開了說,所以溫曼也知道她正兼職這個。</br> “那好吧,我送你過去。”溫曼聳肩,開車送蘇荷到華東新城區,蘇荷解開安全帶,下車前,蘇荷轉頭,帶著笑意,“謝謝你,溫曼。”</br> 溫曼愣了下,笑著擺手,“不客氣。”</br> 蘇荷含笑關上車門,她抬頭看了眼謝樓的小區,隨后大步地走進去。</br> 溫曼是給了她新的想法。</br> 如果她率先接觸新的工作,王惠就不會一直追著她讓她繼續外婆的廚師事業。她才能選擇一條自己想走的路。</br> 而如果能在海市立足,畢業后,就不用回B市,一舉兩得。</br> 至于謝樓這邊。</br> 咔嚓一聲,開了門。屋里窗簾都開著,還帶著一股香味。謝樓聽到聲響,從書房里出來,他穿著黑色襯衫,長褲,領口敞開,看起來跟之前差不多,但又好像穿得正式很多。他頭發有整理過。</br> 蘇荷頓了頓。</br> 沖他點頭。</br> 謝樓彎腰,拿了煙,沒點,側過頭看她。</br> 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餐桌上。</br> 蘇荷要進廚房,才發現,餐桌上有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很漂亮的大紅色...</br> 還用絲帶綁了,有蝴蝶結,勾了小小的卷卷。</br> 一看就是買來送人的。</br> 蘇荷多看兩眼,面無表情地進了廚房,看來謝樓吃完飯要出門。</br> 謝樓看著她進廚房,靠在沙發椅背上,低頭點煙,神情散漫。</br> 廚房里的菜不多,但夠謝樓一個人吃。</br> 蘇荷快速做了兩菜一湯,端出來放在桌子上。</br> 謝樓勾了勾領口,掐滅煙,走了過來,拉開椅子坐下。蘇荷轉身要進廚房,他卻伸手,一把抓住蘇荷的手腕。</br> 他掌心很熱,這一握,蘇荷驚了下。</br> 謝樓看著她,低笑一聲:“坐,我有話跟你說。”</br> 蘇荷看著他那雙狹長的眼眸,深不見底,她想了下,點點頭,聽話地坐下,兩個人椅子相對,他長腿交疊,散漫地晃了晃,抓著她的手,還緊了下。</br> 蘇荷掙扎,一甩,他才松開。</br> 謝樓懶洋洋地往后靠,這副樣子,倒是愜意而性感。</br> 蘇荷:“......”</br> 她在想著辭職的事。</br> 謝樓似乎也在斟酌,彼此看對方有一分鐘了,謝樓放下晃著的長腿,身子微傾,湊近蘇荷。</br> 蘇荷呼吸一頓。</br> 眼看著他唇角含笑開口。</br> “我準備辭職了。”</br> “蘇荷,我們交.....”</br> 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