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顧晴懶懶地靠在柜臺上,挪過計算機算著今天的收入。店里另外兩名女員工也是懶懶散散的,靠在一塊兒發呆，計算機發出響聲。兩名女員工有了點兒騷動,還有點兒笑聲,顧晴瞇眼抬起頭,就看到謝峻偷偷摸摸似地站在櫥窗外面,手里抱著一個公文包。</br> 見她看過去,謝峻驚了下,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氣，往門口這兒走來，臉上裝作面無表情：“我路過,就過來看看你。”</br> 顧晴一聽，笑了起來，懶散地靠在柜子上：“你路哪門子的過啊？你單位跟家都在這商場里？”</br> 謝峻被揭穿了，有點兒尷尬。</br> 他想了下：“繞一下路也是路過啊。”</br> 旁邊兩位女員工吃吃笑了起來，直接讓謝峻耳根發紅。顧晴也不替他解圍，就讓他被笑，回頭看了眼時間，是有點兒晚了,她拿起衣架上掛著的外套，穿上，從抽屜里拿了小包,說：“正好，我要回家，你要不要順便路過我家？”</br> 謝峻看著她，立即點頭：“好啊。”</br> 顧晴笑了兩聲：“那你可能會很晚才能回家了。”</br> 謝峻：“沒關系啊。”</br> 那兩個女員工又笑起來，笑聲毫不掩飾。謝峻耳根一直紅著，顧晴笑著走出旗袍店，對那兩個女員工說：“再開一會兒就關門，不要太晚回家。”</br> “知道了，顧姐，你們慢走，好好路過。”說完，兩個人大笑了起來。</br> 謝峻：“......”</br> 顧晴瞪她們一眼，往商場大門走去。謝峻立即跟上，外面起風了，吹得地上的塑膠袋子到處飛。</br> 顧晴打個哈欠，問謝峻：“你吃飯沒？”</br> 謝峻搖頭：“沒吃。”</br> 實際他在單位吃過了。</br> 顧晴看他一眼，又笑起來：“你吃過了吧？都這個點了，怎么可能沒吃？”</br> 謝峻：“......”</br> 一直戳穿我真的好嗎？</br> 聞到了一股燒烤的味道，顧晴決定道：“我們去吃燒烤吧。”</br> “好啊。”謝峻點頭，跟在顧晴身側，兩個人往燒烤攤走去，剛坐下，一輛黑色皇冠開到旁邊，車窗搖下，里面露出一張斯文的臉：“顧晴，你下班了？”</br> 謝峻正在給顧晴擦椅子，一聽，抬起頭，拘束的神情變為警惕還有點兒冷。</br> 顧晴拿著紙巾擦手，看了眼那男人：“是啊，你也路過？”</br> “不是，我是專門來接你的，這幾天天氣冷了，坐公交車回家不方便。”那男人說著就開車門下車，往這邊走來。</br> 顧晴看一眼謝峻。</br> 謝峻沖顧晴一笑，只有眉眼里帶著一絲冷意。</br> 顧晴嗤笑一聲，順了順裙子坐下，問謝峻：“我坐他的車回家你看如何？”</br> 謝峻：“不如何，你還是跟我路過比較好。”</br> 顧晴攤手：“我得跟你一塊坐公交車呢。”</br> 謝峻：“公交車里能笑一會兒，還安全。”</br> 顧晴：“......”</br> 強詞奪理。</br> 那男人來到桌子這里了，又看到謝峻這窮酸男人，他有些得意地一笑，隨即又看了看這環境：“顧晴你吃燒烤呢？不如到里面那家廣式茶點吃，健康點兒。”</br> 顧晴接過謝峻遞來的筷子，懶懶地道：“不了，我吃東西看眼緣的。”</br> “那我陪你吃。”那男人說著就要坐下，謝峻把包一放，堵住了那張椅子，那男人一愣：“你什么意思？”</br> 謝峻慢條斯理地道：“凡事講究先來后到，麻煩你排一下隊。”</br> “排什么隊？吃個燒烤還排隊？”他不信，說著就要坐下。謝峻踹了下椅子，椅子倒地，他看向顧晴：“不如回你家門口那家燒烤去吃？”</br> 顧晴笑著捏著耳朵，一副懶散的樣子，她伸了伸手臂，搭在謝峻跟前的桌子上，說：“手有些酸了，今天拿旗袍拿累了...”</br> 謝峻聽罷，看著這雖然穿著黑色上衣但看著就很細小的手臂，耳根又是一紅，大約一秒后，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毛衣：“我給你按按？”</br> 顧晴唔了一聲點點頭：“好啊，再叫點兒燒烤吃，跟你喝點啤酒？”</br> 謝峻嗯了一聲，轉頭跟那老板點菜，修長的手指按著顧晴的手臂，專心專注。</br> 顧晴另外一只手支著下巴，看著那一臉不可思議的男人說：“老板這里的燈夠亮了....”</br> 那男人臉色一下子就青了。</br> 這是說他是電燈泡，顧晴又道：“哎，頭頂好亮啊，哪來的大瓦燈泡啊。”</br> 那男人狠狠地瞪了謝峻一眼，心有不甘地掃了顧晴一眼，轉頭就走，走之前還說：“你不要后悔，顧晴，他就是個普通公務員，我家別墅豪車等著你，你還不要？真是...沒點兒眼力。”</br> 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順便甩上車門，表示了自己的脾氣。</br> 兩瓶啤酒咔一聲上了桌子，還冒著冷氣。</br> 謝峻松開顧晴的手，拿起開瓶器，咔嚓兩聲開了蓋子，遞了一瓶給顧晴。</br> 顧晴笑著道：“我也就喝一點點，喝不多。”</br> 謝峻說：“我也是。”</br> 燒烤也跟著上了，兩個人碰了下瓶子，安靜地吃起了燒烤跟啤酒。</br> 顧晴也就過過嘴癮，她當真不勝酒力，一瓶啤酒喝了一點點而已。謝峻喝得快見底，臉上仍然沒有一點兒醉意。</br> 顧晴支著下巴，看他：“你挺會喝酒的，單位里經常喝？”</br> 這年頭公務員還不錯，但是比起紛紛下海經商的那些資本家，公務員就差得有點遠了。謝峻抬起俊美的臉，點頭：“是，經常喝，一上餐桌，就是酒。”</br> “那挺辛苦的。”顧晴咬著茄子串，說道。</br> 謝峻：“還行。”</br> 吃完了燒烤，謝峻提起自己的公文包又拿著顧晴的小包，去買單，隨后跟顧晴步行走到公交站臺。</br> 顧晴抱著手臂，說：“你看見他的車，不自卑嗎？”</br> 謝峻挑眉，脫下身上的西裝，搭在顧晴的肩膀上：“自卑什么？”</br> 顧晴笑了聲，故意往他那兒歪去。</br> 謝峻耳根又是一紅，肩膀給她，讓她靠住。</br> 風再次吹了起來，公交車站臺安靜得很，只有他們兩個人，最后一班公交車才晃悠悠地開過來，車里都是夜歸人，個個滿臉疲憊，連帶著車里的光線都昏暗了許多。顧晴上車，謝峻也跟著上車，兩個人走到最后的兩個位置坐下，公交車啟動，往城中村開去。</br> 顧晴看一眼身側坐著的謝峻。</br> 知道他家不住在這邊，這可是最后一趟公交車了。這人跟著去了以后，估計又得踩輛單車繞一大半的路回到自己的房子里。</br> 顧晴笑了下。</br> 她沒體貼地讓他下車，他愛送就讓他送到底。</br> 海市的城中村這幾年其實在慢慢地規劃了，很快城中村這給外地人提供便捷生活地可能就沒有了。</br> 公交車在臨最后一站停下，顧晴有點兒昏昏欲睡，謝峻扶著她的手臂，帶著她下車。謝峻問道：“你弟弟什么時候回海市？”</br> 顧晴笑了下，故意挽住他的手，他身子一僵，她抱得更緊，道：“不知道，他想留在Y市，因為我父母葬在那里。”</br> 謝峻哦了一聲，看著月光下，她細長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圓潤的指甲涂滿了紅色的指甲油。</br> 幾許魅惑，又帶著少女的芳香。</br> 來到老舊的出租屋前，顧晴打個哈欠，松了謝峻的手。謝峻反射性地有些神差鬼差地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觸的那一刻，謝峻指尖用力，顧晴有些詫異，人就被他帶進了懷里，他襯衫帶著一股香皂的味道。</br> 顧晴挑眉，笑著道：“干什么？耍流氓啊？”</br> 謝峻抱著她手，僵住了，渾身沒敢動。</br> 顧晴笑了一聲：“干什么哦？抱著也不知道干點兒什么？”</br> 謝峻：“......”</br> 動都不敢動了，還干點兒什么？</br> 顧晴臉也有些紅，不知是酒的原因還是此時的氣氛，她嘴里大膽地說，行動上卻也是僵硬的。</br> 兩個人分開的那一秒，顧晴把外套狠狠地甩到謝峻的懷里，嗤了一聲：“膽小鬼。”</br> 完了，她帶著一臉的滾燙往樓梯上跑去。</br> 謝峻接著外套，提著公文包，站在樓下，半天沒有動。</br> 直到樓梯傳來了燈亮，有人下來了，謝峻才轉身，去找自己存在樓下便利店的單車。</br> 那老板娘等了好久，才看到他進來，“哎，這位帥哥啊，你再不來我要關門了。”</br> 謝峻拿了錢遞給她：“辛苦了。”</br> 他清清冷冷的俊美面容看著讓人賞心悅目，老板娘多看他兩眼，笑著道：“沒關系，單車在里面，踩走吧。”</br> “謝謝。”謝峻提著單車出來，將公文包掛在車頭，包裹在黑色褲子里的長腿一蹬，踩了出去，白色襯衫融入了黑夜里。</br> 老板娘看著他的背影：“哎長這么帥，就是有點兒窮。”</br> *</br> 顧晴回到出租屋里，第一件事就是洗臉然后敷面膜，出來了才歪在沙發上，踢掉了高跟鞋，踩在茶幾上。</br> 指尖彈著臉。</br> 過了一會兒，她才翻身，給顧亦居打電話。</br> “在哪？”</br> 顧亦居那頭吵雜：“在喝酒，干什么？”</br> 顧晴瞇眼：“你這學期也快完了吧？大學過來這邊讀。”</br> 顧亦居嗤笑一聲：“我要不呢？”</br> 顧晴頓時哭了起來：“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最近有好幾個人追我還騷擾我，我好慘啊。”</br> 顧亦居：“長什么樣？我弄死他們。”</br> 顧晴：“......”</br> 她不哭了，擦擦沒有淚水的眼角，提醒道：“我可能要結婚了。”</br> 顧亦居：“哦。”</br> 顧晴：“你沒一點兒表示？”</br> 顧亦居懶散地道：“你喜歡就嫁，有錢沒錢沒關系，將來我養你。”</br> “就你？你還是混著吧。”</br> 顧亦居冷笑一聲，直接掛了電話。</br> 顧晴：“......”</br> 大約零點，顧晴拍著被面膜泡得十分粉嫩的臉，正起身準備回房間，家里的電話就響起了。顧晴挑了挑眉頭，拿起來。</br> 謝峻在電話里跟大提琴一樣好聽的嗓音傳來：“我剛到家，你準備睡了吧？”</br> “是啊，知道我要睡還打來。”顧晴又坐回了沙發上。</br> 謝峻笑了聲兒，好聽得很，就是不太放得開，顧晴搖晃著長腿：“那就晚安了。”</br> 謝峻笑聲稍微小了些，他問道：“你喜歡皇后街嗎？”</br> 顧晴一聽：“那條洋人街？”</br> 謝峻：“是，你們那里要拆了，不如我們搬到皇后街那里去。”</br> “我們？你想得美啊。”顧晴細長的手指點著臉，嗆了回去，謝峻頓了頓：“那你今晚睡覺考慮一下。”</br> “我要是不呢？”顧晴故意挑釁。</br> 謝峻：“那你拆了沒地方住。”</br> 顧晴：“哎喲你又不是我老公，管那么多。”</br> 謝峻：“......”</br> 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