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兩個承諾
    在最初的震驚之后，皮里開始思考了，最早他以為何塞是在開玩笑，然而很顯然的是，何塞并沒有開玩笑。
    如果何塞一開始就提出這個要求，那么皮里想都不想就會拒絕——雖然他被迫辭職，絕對算得上是皇馬對不起他，然而他卻也沒有任何想要報復皇馬的意思，要知道他能去的地方并不少，盡管有一些俱樂部會忌諱那份“皮里報告”帶來的影響，然而也有很多相當不錯的俱樂部出于各種考慮想讓皮里在自己的俱樂部里任職——巴塞羅那就是其中一個，出于打擊皇馬以及對皇馬挖走菲戈的報復，加斯帕特就曾經派人接洽過皮里，卻被皮里毫不猶豫的就拒絕了——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巴塞羅那有任何的牽扯，不管是在什么情況下。
    而巴塞羅那之外，也有兩家出色的俱樂部接洽過他，巴倫西亞的庫珀和拉科魯尼亞的伊魯埃塔都敏銳的發現了這樣的一名人才對自己能夠起到多大的幫助，這兩支俱樂部都對皮里發出過誠懇的邀請，伊魯埃塔甚至親自飛到馬德里來要求皮里——盡管這兩支俱樂部只是皇馬的競爭對手而相互之間沒什么仇怨，皮里也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因為他不愿意與皇馬為敵，不管是在什么俱樂部。
    對自己將來的道路，皮里甚至已經規劃好了，作為西班牙六十年代后五年和七十年代最出色的球星以及皇馬出色的技術總監的身份，皮里想要獲得一份工作還是很簡單的事情，無論是為西班牙電視臺當解說顧問還是為馬卡報阿斯報當特邀評論員，皮里都能夠輕易的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這也是為什么他對其他俱樂部不感興趣的原因，這些工作雖然不如在俱樂部任職賺得多，可是對于一個快六十歲的人來說已經絕對足夠了，如果皮里混到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工作的地步，才有可能考慮接受其他俱樂部的邀請——畢竟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而現在何塞的提議，卻讓他不得不考慮。
    首先，剛才和何塞的聊天，讓皮里覺得何塞和自己很對脾氣——無論從思維還是評點球員的精確性，還是從對足球這種行業的理解，何塞都是讓皮里覺得吃驚乃至覺得很出色的對象，更何況何塞并不僅僅是一個主教練，還是俱樂部的最大股東，這讓皮里不需要擔心因為俱樂部高層的變動而導致何塞離開，那樣他自己做得也沒什么意思——經歷了皇馬主席變動而導致辭職的皮里，現在很在乎這個。
    其次，皮里盡管有些心灰意冷，但是他的雄心還沒有死。畢竟是一個曾經在頂級俱樂部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人，讓他直接就歸隱一般的去做做電視解說、在報紙上撰文評論一下……這種休閑一般的工作也讓皮里覺得很沒有意思，而何塞剛才的做法就是無比的看重他，甚至給予他在皇馬都沒有擁有過的權力，對于歐洲人來說，對自身的看重比其他的事情都要重要。
    最后一點，那就是現在的馬洛卡，并不足以成為皇馬的對手，盡管皮里很看好馬洛卡在何塞的率領下能夠達到一個巔峰，然而和皇馬這種級別的球隊比起來，無論何塞手段多么高超，沒幾年也是無法和皇馬抗衡的，畢竟不管是硬件還是軟件還是影響力，馬洛卡都無法和皇馬相比。
    綜合這么多有利的因素，也不由得不讓皮里動心，這也是為什么他會開始思考的原因。沒有這些因素，他根本考慮都不會再考慮。
    看著皮里陷入了沉思，何塞安靜的等待著，不過他心里依舊有著擔心，擔心皮里并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邀請——雖然從各方面的環節，何塞已經做到了最佳，可是……
    后世人們都說巴塞羅那出來的球員忠誠得不象樣子，無論是皮克還是法布雷加斯都是成名了之后哭著喊著要回去，加泰羅尼亞地區的排外性也讓巴塞羅那青訓出來的球員有著一種根深蒂固的“只有巴塞羅那才是我的家”的想法，可是實際上，皇馬在這方面的人心凝聚度一點也不比巴塞羅那差。
    皮里就不說了，遭到皇馬不公平對待之后他也沒有任何報復皇馬的意思，直接從一個出色的技術總監嘩的一聲變成了一個解說員和評論家。而另外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就是現任的皇馬主教練博斯克——在皇馬主教練這個位置上博斯克堪稱是功勛卓著，中途救火，四個賽季拿下兩個聯賽冠軍和兩個冠軍杯冠軍，這種成績無論在什么俱樂部都是要被球迷和管理層放在神位上來拜的，結果僅僅只有一個賽季在冠軍杯沒有進入決賽并且還獲得了聯賽冠軍的情況下被弗洛倫蒂諾炒掉，而且炒掉他的理由還是因為一個近乎侮辱的“長得不帥，不符合皇馬的氣質”這樣一個理由，換了誰都會認為這是一個奇恥大辱，想辦法在其他球隊東山再起然后讓皇馬看看自己的本事，這是一種最正常不過的想法——可是博斯克卻并沒有這樣做，被解雇之后沒有怨言，沒有在任何場合說皇馬對自己不公，甚至在他的履歷這樣輝煌，無論在西班牙的什么球隊都能夠獲得主教練位置的情況下直接就跑去了土耳其——從西班牙跑到土耳其去當教練，當時的土耳其聯賽又不像后來那樣有錢，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不想執教任何一支西甲球隊與皇馬為敵，甚至不愿意執教任何一支有可能在冠軍杯中碰到皇馬的球隊……
    盡管在土耳其遭遇滑鐵盧，半年之后就下課，博斯克也選擇了另外一種極端方式——不再執教俱樂部隊，接下來的幾年內他幾乎在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如果不是08年之后他接替阿拉貢內斯成為了西班牙國家隊的主教練并且率領西班牙國家隊在世界杯上奪冠，那么也許人們會認為他就是一個在皇馬偶爾輝煌過的主教練……
    正是因為這個因素，所以何塞才有著擔心，沒有把握能不能夠打動皮里。
    皮里一直考慮了很久，才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出來，何塞的心里就涼了半截。
    看這個意思，好像皮里打算作出一個艱難的決定，然后拒絕自己啊……
    “不得不說，何塞，你的這個邀請，讓我很心動。之前我也接到過很多邀請，可是不得不說，你的邀請，是讓我最心動的。”
    說到這里，看著皮里的表情，何塞覺得對方就要說出那句經典的“可是……”了，然后象白馬嘯西風里的李文秀一樣告訴自己：“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就是不喜歡……”
    果然，接下來皮里就說了一個“可是”：“可是……我依然不想與皇馬為敵。”
    何塞臉上微微的露出了一絲苦笑，用盡辦法，還是沒有打動皮里啊……只不過能夠這樣堅持自己的原則和對俱樂部忠誠的老人，也確實值得自己欽佩呢。
    一個托雷斯，一個皮里，馬德里的兩家最有名的俱樂部證明了自己無與倫比的凝聚力，希爾這樣的主席會考慮到球迷的情緒而不愿意放走托雷斯，皮里則因為不愿意與皇馬為敵而拒絕了自己的邀請……而馬洛卡呢？培養了那么久的特里斯坦說離開就離開了，雖然不能說特里斯坦見錢眼開什么的，可是這也和馬洛卡本身就留不住人有關吧？就連馬洛卡的球員，在馬洛卡表現出色的最大理由也是能夠去更大的俱樂部踢球吧？
    這種俱樂部的形象是需要長時間來扭轉的，要改變的方法也并不困難，無非就是堅決拒絕不放走看重的球員，同時不斷的加強實力，來改變在人們中的印象。
    這種事情何塞知道怎么做，而他現在又不能去做，因為至少在現在，低買高賣賺差價當人販子，才是他積累財富的唯一手段，只有讓馬洛卡的收入能夠達到自給自足并且還能有盈余的地步，才能夠逐步扭轉這種印象。
    就在何塞嘆息的時候，皮里卻突然露出了笑容，把自己的話接了下去：“正是因為我不愿意與皇馬為敵，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件事——在馬洛卡能夠成為皇馬的競爭對手的時候，你必須要放我走，無論當時的合同還有多長的時間，你都需要無償的讓我離開。”
    何塞愣住了，他一時半會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過了好一會他才想明白皮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說，現在去馬洛卡當技術總監，當馬洛卡成長到可以成為皇馬的競爭對手的時候，你就會離開嗎？”
    “沒錯，就是這個要求，如果同意的話，明天我就能去馬洛卡上班，如果不同意，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皮里聳了聳肩膀說。
    “那……要在什么情況下馬洛卡才能算是皇馬的競爭對手呢？”何塞問了一句，他可是打算這個賽季沖擊前四的，前四的球隊也算是皇馬這種球隊的競爭對手吧……
    “連續三四年都穩定在四強并且有能力沖擊聯賽冠軍，在冠軍杯中有著不俗的表現也就是打進淘汰賽階段……至少要做到這一點，才能算是皇馬的競爭對手吧。”皮里微笑著說了一句。
    何塞這下子就放心了，也就是說，皮里起碼要在馬洛卡做上三四年，有這個時間，馬洛卡基本上就能上正軌了，更何況以皮里的年紀，三四年之后就六十歲了，無論在什么地方都是一個退休的年紀，到時候何塞也不會讓一位老人過得太勞累，也許到時候去當一個評論員解說員等更輕松一點的工作，更適合皮里。
    “我記得中國有一句古話，那就是人品好的紳士只需要說一句話，哪怕是四匹馬拉的車子也追不上。我想，我能夠給你這個承諾，當有一天馬洛卡強大到可以成為皇馬的競爭對手的時候，您只要愿意離開，就可以離開，我不會對您的離開制造任何的麻煩。”何塞站了起來，然后對皮里伸出手去。
    “我也可以給你一個承諾。”皮里握住了何塞的手：“只要是在馬洛卡技術總監這個位置上，我就不會做任何破壞馬洛卡利益的動作，而在這個位置上我所知道的一切，哪怕我離開了也不會透露給任何人聽，我所知道的任何東西，只會帶進我的棺材。”
    何塞重重的點頭，他知道皮里的話是什么意思，畢竟馬洛卡的青訓也是很有名的，現代俱樂部爭奪的是什么？球員！何塞給皮里的權力幾乎讓皮里可以知道馬洛卡所有看好的球員，透露出去的話也許會對馬洛卡帶來麻煩。
    而皮里的承諾則是讓何塞放心，自己絕對不會這樣做。
    何塞也相信，皮里不會這樣做，一個忠誠的人，品格始終值得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