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且充實的生活過得很快，不知不覺，行程過半。華自閑泡了溫泉，看遍了奇峰秀水，隨便給自己畫了幾條裙子。
    演武中臨時增加的摔跤項目，也只剩下一二、三四名的爭奪。之前的預選賽，同樣設立了觀眾席，皇帝始終沒駕臨。是以顯得今日的頭名爭奪尤其重要。
    其實，元照和華自閑都是摔跤的熱愛者。不喜歡玩，但喜歡看。預選賽不重視，只不過為了喬裝打扮，方便近距離觀賞期待的賽事。
    剝離了高貴的身份，行動自如，空氣也自由。
    所以，皇帝攜皇貴妃泡溫泉去了，深入山中打獵去了。有時是真去，有時則是中途折了回來。
    瘦長的齊恩泰勉強通過小組賽，自小玩到大的比□□是奪冠的熱門選手。即將與他同場競技的，是一路跌跌撞撞闖入決賽圈的阿爾薩蘭。
    這孩子每場比賽都贏得不容易，技巧不足。但奇怪的是，明明急躁的他，在摔跤上中顯得耐心十足，一旦進入他的節奏，只能被收割的份。
    勤能補拙耐力型，對上逢場必勝天賦型，看點十足。
    三、四名的爭奪，是在兩位大齊選手中展開。淘汰韃靼選手闖進來，兩位的領悟力和體力都是頂尖的。
    元照問她：“黏黏支持誰？”華自閑毫不猶豫道：“阿爾薩蘭！”元照有些沒想到：“小阿黏不是很不喜歡急躁的阿爾薩蘭嗎？”
    此一時彼一時。華自閑外表端莊，內心恨不起親自上場：“摔跤場上的阿爾薩蘭，同平時不一樣。希望他心向大齊，要不然，這般美好的少年，可惜了。”
    元照覺得：“怎么聽著，像是喜歡一個無知無覺的物件，想放在博古架收藏的意思。”華自閑高興：“還是元家哥哥了解我。”
    女子的心思，比治國還難！
    華自閑放眼全場，發現了什么，扯著元照的衣袖：“大哥發現了嗎？”元照不解：“怎么了？茶水不好喝，還是點心不好吃？還是奏折沒看完？對了，戶部尚書周子封博學多才，洪先生回鄉后，由他繼續擔任你的先生。”
    華自閑瞪大眼睛，要不是頭上的纏枝冠太沉了，能直接跳起來！華自閑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求饒道：“哥，大哥，我最愛的哥哥。能不能換一個人。翰林院博學多才的翰林一抓一大把，何必讓可愛的黏黏同周大人相互折磨呢？周大人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我也很難受，如坐針氈！”
    皇帝解釋說：“等時機成熟了，商務司自會并入戶部。多同戶部尚書學習，百利而無一害。”華自閑妥協：“好吧，希望周大人長命百歲。實在不行加個屏風，看不見興許能好些。”
    皇帝哄人：“還是黏黏有辦法。”華自閑不吃這一套：“少來！”元照親自夾了塊栗子糕：“味道不錯，黏黏嘗嘗。”
    又要拜見新老師的華自閑實在吃不下，抿著嘴看向全場。元照這才想起來：“剛剛黏黏想說什么？”
    華自閑沒了興致：“算了，沒什么。”元照遺憾道：“這樣呀，千機坊送來的新式火|銃，最是精妙不過。就一把，原本想著……”
    華自閑揚起下巴：“大哥難道沒發現，賽場上大姑娘小媳婦的，怎么都改了喜好。統統穿著簡便的騎服，本殿下的高冠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竟是為了這個。元照認為，女孩子愛漂亮天經地義。準確來說，不光是女孩子，男子也在追求美麗的外表。
    大齊年輕男子愛穿亮色，喜歡頭上帶花。年紀大了，喜歡攀比誰的胡須黑亮。想著引人注目，想著拔得頭籌，希望成為最閃亮的存在。
    都是人之常情，并無對錯之分。
    但是呢，我們的陛下理解錯了：“洛陽城誰的騎服比你多？要不換一身？比賽延遲一刻鐘沒什么大不了的！”
    華自閑拒絕：“才不要呢！浮光錦多難得，早就想著要在今日穿了。”元照明白了：“火急火燎取來的纏枝冠就是為了配這浮光錦？”
    華自閑點頭，還很會上升高度：“大齊有多物華天寶，本殿下身上的裙子就有多漂亮！”這話元照喜歡聽：“黏黏說得對！唐海，你來說說滿場騎服的原因。”
    唐海遵旨：“回陛下、回殿下。娘娘一劍震天下，引得女子們爭先效仿。這精妙絕倫的劍法學不來，便都在騎服上下功夫。”
    華自閑倒是沒多得意：“武藝這個東西最是騙不了人的，再聰明也沒用。算了不管她們，等下陪我去試新火|銃。”元照點頭：“好！”
    摔跤規則很簡單，摔倒對手雙肩觸地即為獲勝。除了不能抓衣服，不能出人命之外，在技術上沒什么硬性規定。
    畢竟是第一次舉辦如此正規的摔跤比賽，一切都還在摸索之中。
    最先開始的三、四名的爭奪賽。雙方都比較放松，看點十足，精彩紛呈。兩人鉚足了全力，也很尊重對手，是一場沉浸式的比賽。
    華自閑“稍微”有些嫌棄御座與賽場的距離。
    一、二名的爭奪戰，雙方的心里壓力都有些大，打法偏保守，試探個沒完。華自閑已經無聊到對著茶杯發呆了。
    元照突然說了一句：“進入阿爾薩蘭的節奏中，除非比阿爾薩蘭還有耐力。”華自閑沒元照看得那么明白，只是覺得：“□□順風順水，一下子猶豫，早就打亂了自己的節奏。再說了小組賽的時候，阿爾薩蘭輸過一次，一定沒少研究。”
    元照不得不感嘆：“挫折使人成長，阿爾薩蘭簡直是活生生的例子。”華自閑則說：“當心挫折太多爬不起來了！”
    元照不在意：“大齊不缺天才，更不缺人才，造化可不是天降機緣。只要能辦實事，皮囊呀、資歷呀，都是小事。”
    這是一場參賽者步步驚心，觀看者及其無聊的決賽。試探的時間比對抗的時間多，謹慎到稍有不慎馬上撤離，絕不漏出破綻。
    華自閑無聊的打個哈欠，有些后悔隆重打扮了，高冠壓得頭痛、脖子痛，要不趁中場休息回去換身衣服？
    華自閑扭頭看向元照，選了最輕便的常服，配上輕巧白玉冠，怎么看怎么舒服。元照感受到華自閑的目光，轉回頭關切道：“怎么了？”
    華自閑無奈指指頭頂。元照馬上明白過來，強忍住笑道：“要不換個輕便些的絹花冠？”華自閑陰著臉：“很好笑嗎？”元照定然不會承認：“絹花也很漂亮。我們黏黏怎樣打扮都好看。”
    白鶴姑姑最是靠譜，早就準備了幾套替換的衣服，并且可以相互搭配，沒有違和感。華自閑的衣物首飾都交給白鶴姑姑打理，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
    轉瞬功夫，華自閑便回來了。換了一頂巨大的花環，遠遠看去，有些像鳥窩。當然是極具美感的鳥窩，沒有枯草的那種。
    元照看向腳步輕盈的華自閑，實在沒忍住，說了句：“和小時候一樣，喜歡將花環編成帽子戴在頭上。”
    華自閑也是無奈，悄悄抬起花冠給元照看：“這道印子一時半刻下不去，只能找個更大的花冠蓋住了。”
    元照是真沒想到：“以后不要這般為難自己。”華自閑拒絕：“不行，這是本殿下的威儀！”元照說不過她：“行吧，自己釀的苦果自己吃。”
    耐力和謹慎度略勝一籌的阿爾薩蘭贏得比賽。馬失前蹄的□□倒是沒有想象中懊惱，真心恭喜阿爾薩蘭。
    華自閑沒想到：“□□竟然能做到勝不驕敗不餒，心態不錯。也就比當年的大哥差了一大截而已。”元照很是受用：“多謝雁回殿下贊賞。”
    前四名選手都得到了皇帝與皇貴妃的接見，這回的彩頭，是華自閑準備的。三、四名是銀如意，第二名是金如意，頭名是跟通體碧玉的玉如意。
    百工司最新進貢的珍品，沒想到落入阿爾薩蘭手中。元照笑她：“怎么？心疼了？”哪有！不要亂說好不好！華自閑據理力爭：“本殿下是這般沒見過世面之人嗎？就當賞他的聘禮了！”
    元照更想笑了：“黏黏，你不會不知道吧。阿爾薩蘭兒子都快三歲了。”華自閑真沒想到。在她看來，演武的少年，不應該都是未婚的嗎？
    華自閑一臉問號接受不能的表情，徹底逗笑了元照：“真是個傻姑娘！”華自閑覺得不對：“大哥你看他毛毛躁躁、輸不起的模樣，怎么給人當爹？他自己還沒長大呢！跟下豬崽子似的！這樣算來，豈不年過三旬就要當祖父了？太奇怪了！”
    元照解釋說：“肅慎戰亂不斷，定襄對西海、東州的壓迫從來沒停止過。越是壓迫，他們越是團結反抗。相應的，成婚年齡也就越早。是為‘留種’。”
    華自閑聽明白了：“真是個偉大的理由。”元照繼續道：“要不然百年老參、上好的赤靈芝、成色最好的皮毛都是從哪里來的。都是這些青壯拿命換回來的。定襄驅使他們用老參交賦稅，不止能換得高額利潤，還能有效殲滅兩族青壯。很多小型部族，就這般無聲無息的消失掉。不想消失，又無法反抗，只能‘留種’。”
    華自閑聽后后怕不已：“幸好大破定襄城。要不然，再過百年，以定襄積累的財富，真還能成北方一大患！”
    元照是真心的：“也要感謝西海和東州人的不屈，使得肅慎腹地一片散沙，都不用大兵過境。定襄城破，直接揭竿而起。否者定襄王族躲進深山密林之中，一時半刻還真拿他們沒有辦法。省卻了許多麻煩。”
    所以，皇帝對有功之臣的嘉獎，就是按市價購買他們的出產。反正都是肅慎人賺錢，給誰都一樣。
    嘗到甜頭的肅慎人，更加努力的挖參、采芝，拿賺來的錢購買大齊的糧食、布料、器皿和茶葉。
    富有享樂的依舊是少部分人，青壯依舊前仆后繼的奔向林海雪原。唯一不同是的，與大齊聯系越發緊密的他們，不再想起兵戈。
    你看，拿著鞭子在后面趕，和拿塊糖在前面誘導的效果，其實差不了多少，甚至后者效果更好。有拿鞭子抽人那功夫，做顆糖果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