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帝這兩位皇子，二皇子元禎模樣身形更肖天德帝，三皇子元禮則更像他那艷名遠播的生母沈淑妃。
    沈家原本只是個普通商賈人家，做綢緞生意的。沈家人不止頭腦聰明，生意越做做大。模樣更是極好，個頂個的漂亮，見之難忘。
    沈淑妃這一輩，美貌上集大成者，是她與兄長沈鳳。其中，沈鳳更勝妹妹一籌，可惜是男子，送不出去。
    沈家人的心氣和模樣一樣高。一般的王公貴族都看不上，不遠千里追到幽州，硬是將家族最優秀美貌的女兒送到了二皇子的院子里。
    沈淑妃剛到燕王府上時，只是沒有品級的侍妾。大齊律規定，親王可有一位正妃，兩位側妃。侍妾隨意。
    就算是沈淑妃生下了燕王三子，依舊還只是侍妾。燕王正妃已經誕下了嫡長子和嫡次子，對注定與“皇位無緣”的燕王來說，這個兒子不值錢。
    盡管當時的燕王很喜歡沈淑妃，也不會為了一個女子惹得母后生氣。沒錯，武宗孝敬皇后，非常不喜歡沈家女子。準確來說是沈家人。
    天德帝登基后，才將幽州的內眷接到洛陽來。沈淑妃母子第一次踏上洛陽的土地。變得尊貴了些。
    只可惜地位尊貴了，皇帝的喜愛沒了。本就喜新厭舊的天德帝，早就將淑妃拋到腦后，去迎接更鮮嫩的小美人們。
    好在淑妃有位份，有皇子，還有錢。皇后有帝王的尊敬，也不難為她。日子并不難過。而沈家則開始平步青云。
    當然了，有得必有失，名聲不太好聽。正直古板些的人家根本看不上沈家，以“賣女兒的”代之。
    成功將淑妃送入燕王府后，沈家信心大增。皇親國戚家中，能送的都送。其中包括懷王，以及武宗幼子楚王。
    沈淑妃封妃后，沈家姑娘們的待遇好了很多。能嫁到有頭有臉的人家當正妻。
    至于沈淑妃的兄長，那也是一個傳奇。說好聽些，是風流倜儻。說難聽些，是放浪形骸。沈家有最可口的美酒，有最動人的音律，更有最美的舞姬。
    華寄錦前腳走進徽猷殿正殿，兩份奏折準確無誤砸在華寄錦臉上。華寄錦麻溜跪倒：“陛下息怒，臣罪該萬死！”
    天德帝被氣笑了：“卿何罪之有？”華寄錦誠懇極了：“陛下生氣，便是臣的罪過。”天德帝決定不和馬屁精一般見識：“起來吧！”
    “李廣明的請罪折子你怎么看？朕回京那天，李老頭那邊殷勤，原來在這里等著呢！”天德帝被李閣老算計夠了，但每回都能將自己氣個半死！
    華寄錦就事論事：“刺客以范陽為據點活動的可能性非常大。李留守一個失職之罪是免不了的。李閣老替之請罪，也在情理之中。”
    天德帝還是氣：“李廣明就是覺得大齊缺了他李家不行！他兒子個頂個優秀！”
    這倒是實話，李家兒郎個頂個優秀。不過這種實話，還是不要在皇帝面前說比較好。華寄錦不服氣道：“小臣可不比他李家兒郎差！”
    “你爹的致仕折子，什么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不能為主分憂。虧他想出來這個借口。摸摸他那張臉，好意思？”天德帝和華北溟同齡。從面相上看，華北溟年輕得，和皇帝都差了輩分。
    華寄錦跪下請罪：“陛下息怒，爹爹都是為了我。我父子大權在握，有人不放心的。”天德帝不覺得：“誰不放心？朕嗎？”
    華寄錦委委屈屈道：“除了陛下，太多人不放心了！”天德帝明白過來：“老二、老三又有動作了？”
    華寄錦拿出一份奏折：“這是近幾個月兩位殿下安插在各部的人員名冊。”天德帝接過，簡單的看了一下：“難為華卿了。吏部左右侍郎腳步還挺快，都選擇好了進主子。”
    華寄錦嘆氣：“沒辦法。兩位大人年紀都不小了，一直被父親壓著。想要官升一級主掌吏部，只能另辟蹊徑。”
    名冊上，康王采取的是農村包圍城市路線，安排的官員基本都在重要的州府。安王則簡單粗暴很多，哪里重要去哪里。
    行事作風如此偏差，與兩位皇子的出身有很大關系。康王作為嫡子，又是天德帝現存皇子中年紀最長者，天生得到一批支持嫡長子繼位的官員擁護。太子之位更是錦上添花。如果天德帝駕崩都沒有指定繼承人，他便可名正言順繼承皇位。是以二皇子并不著急，可徐徐圖之。
    安王則不同。他想當皇帝，只有兩條路。一是當太子，二是謀逆。所以安王更著急，行事也更凌厲一些。
    華北溟不能得罪兩位皇子，還要對皇帝有所交代，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索性辭官不做了！可天德帝也不是傻子，他想磨礪兩個兒子，從而選出最優秀的繼承人。但決不允許大權旁落，朝局震蕩！作為皇帝信任，且絕不會倒戈任何一方的臣子，華北溟這個官還得當下去！
    反正，天德帝對華寄錦是無條件信任，自然也信任華寄錦他親爹！畢竟，一切為了兒子嘛！
    “陛下，程指揮使的尸體找到了。程家人想扶靈回京安葬。臣也想再探一次泰安行宮。”這件事華寄錦想了許久。
    皇帝不同意：“錦衣衛沒人了？”華寄錦是這樣解釋的：“陛下，現如今的關鍵不是抓多少刺客，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而是挽回陛下的聲譽，不讓肅慎再次有機可乘，保證邊境的安穩。”
    天德帝也知道輕重，被李閣老氣個半死，也沒打算動李執明，還想給他升官。“錦哥兒想了什么對策？”
    華寄錦這樣說道：“陛下可還記得衍圣公？”天德帝不解：“孔家人？”泰山封禪之時，原定是由衍圣公帶領族人向天德帝請安的。封禪結束后，皇帝由孔家人陪著繼續東行至曲阜。
    后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行至半路的孔家人在錦衣衛的護送下安全返程，天德帝也將這件事情忘得差不多。
    華寄錦的計劃是這樣的：“天降祥瑞至曲阜，由衍圣公親自護送獻給陛下。”這倒是個好辦法。“現任衍圣公可是個倔強的老頭，你有打算說服他？”
    華寄錦很有信心：“孔家只有一位圣人。人都有私心，小臣有九成把握。”這樣私密的事情，確實不好假于人手。“年前務必要回來。”
    華寄錦保證：“小臣一定獻上一份大禮，保準讓陛下滿意！”天德帝器重華寄錦，不是沒有道理的。
    確定了曲阜之行后，華寄錦反倒閑了下來。午時回華府，被妹妹抓了個正著。
    “站住！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打劫！留下買路財！”華自閑提著鞭子跳出來，得意洋洋。
    華寄錦好怕她的長裙絆倒腳：“女俠饒命，這是香雪齋新出的酥油鮑螺和雪綿豆沙。不知這路費女俠可否滿意。”
    十多年過去了，華自閑的口味依舊不變。洛陽城中點心果品數不勝數，她就是愛吃酥油鮑螺和雪綿豆沙。其他的都是新鮮玩意兒，吃過就忘。
    “香雪齋的點心定時定量，我買了好多次都沒買到，還是哥哥有本事。”華自閑拿出一顆雪綿豆沙，陶醉極了。
    華寄錦捧著油紙，陪著妹妹邊走邊吃。“哥，秋天到了，螃蟹肥了。”華寄錦抱歉：“中秋不能陪你吃月餅了。”
    華自閑將吃了一半的雪綿豆沙扔回去：“難吃死了，不吃了！”華寄錦追在后面：“楊學理新尋了一位皮影戲藝人，技藝超群。黏黏要是不喜歡，留著哄楊老太太開心好了。”
    這位楊學理就是華寄錦任職千戶時的副千戶，現如今華寄錦官升三級，楊學理總算如愿以償，成為了楊千戶，并且還是華寄錦的追隨著。
    華自閑雙手叉腰：“中秋節都不在，過年前回得來嗎？”華寄錦保證：“年前一定回來。”華寄錦忙到完全沒有可信度：“回不來怎么辦？”
    華寄錦懇切極了：“負荊請罪！”華自閑撲哧一聲笑了：“我要將哥哥的英姿畫下來，掛在門口當門神！”
    華寄錦沒意見，怎樣都好。華自閑繼續提要求：“要補償我！”華寄錦千依百順：“好！”華自閑直說道：“我要在抱香枝開賞菊宴，白園借我幾天。”
    華寄錦一臉我沒聽錯吧的表情。“你不是最不喜歡不能走、不能坐、不能說話的雅集嗎？怎么？和誰賭氣了？白園有跑馬場，我們辦馬球會豈不更好！”
    什么呀！“是走不是走，坐不是坐，不說人話。我不管，反正我牛皮都已經吹出去了。我們家有全洛陽最美的菊花！”小姑娘使性起子來，分外可愛！
    華寄錦什么都知道：“那徐家大姑娘著實不太像話！”華自閑點點頭：“就是，好好一個人，偏偏長了張嘴！我要邀請全城閨秀，就是不請她！她徐大敢來，我就敢攆她出去！”
    這永城侯徐家，也就是興慶侯世子夫人的娘家，正在和華家三姑娘華令禾議親。說親的對象徐家五郎，正是這位徐大姑娘的親哥哥。
    徐家這輩兒男丁興旺，十五六個大小子，只有徐大一個姑娘，自然是寶貝非常了。這徐大姑娘說是驕縱吧，也還好。就是有一張利嘴，說話那個不中聽呀！冷水潑頭，透心涼。
    徐五郎和徐大姑娘，都是現任永城侯的嫡出子女。而永城侯呢，這是興慶侯世子夫人的親弟弟。
    華令禾的這樁婚事，是興慶侯夫人、世子夫人婆媳牽線拉煤，如今正在促成中。這議親議親，總要讓主角見個面，方才好繼續商議。
    這茬子就處在雙反見面上。華令禾將兩位妹妹都帶上了，徐家徐大姑娘也參合了進來。徐大姑娘說華自閑頭上鑲紅寶石的花冠俗氣，華自閑說她素淡得像披麻戴孝。反正就是有人天生看不對眼。
    有人看一眼嫌多，有人則能一眼萬年。議親的這對小兒女，沒在乎其中的小插曲，都很滿意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