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戲落幕,戰鼓聲響。
華自閑看向落仙湖,興奮道:“蘭舟曲開場了!”兩位公主比華自閑更加期待,三公主急切道:“我們快去吧,等下晚了沒有好位置了!”
華自閑明顯更有經驗:“我早就讓人在仙女橋上預留了位置,絕對不會錯過任何一場好戲!”三公主高興:“黏黏你好厲害!”
其實吧,華自閑和三位公主們,只能說認識,并不算熟悉。逢年過節宮中宴飲,因為是年紀相近的女孩子,總能玩到一起去。
皇室中郡主、縣主不少,仁宗皇帝子嗣多,關鍵時刻撐得起場面。公主們和宗室女子更熟悉,相處的機會更多。
皇家公主那可是金枝玉葉,指定你當導游,能說什么?好在天德帝的公主們,性格都不錯,都是可愛的小姑娘,相處起來很愉快。
所謂“蘭舟曲”,其實是一項水上競技類運動項目。參賽者每人一條小船,一根船槳,一套繩索。比賽開始后,用繩索套住散落在水面的水禽狀木偶,妥善保管在小船中。落水則為淘汰,木偶可被其他參賽者瓜分。規定時間內套取水禽木偶多者為勝,將其余對手打落水中也為勝。
也就是說,既要能指揮小船在湖上自由行走,還要在套取木偶過程中提防偷襲者,蘭舟曲的難度可不小。
洛陽城水系發達,以水為依托娛樂活動不少。蘭舟曲和賽龍舟是最為受歡迎的。蘭舟曲玩到最后,用活禽代替木偶,活捉水禽的難度可不小。這也是蘭舟曲又名水禽戲的原因。不知誰在戲耍誰。
“這水禽戲,玩得最好的是陳家三哥。別看陳三哥人高馬大,一般小船都載不動他,套鴨子的絕跡,那是出神入化。陳三哥一出手,獵物最多的同時,還能打落所有參賽者。那場景,怎一個壯觀了得!”
二公主好奇:“比華同知還厲害嗎?”華自閑肯定道:“當然是陳三哥厲害了!我哥哥那點兒本事,還是陳三哥教出來的。陳三哥除了水上把戲,打馬球更厲害。不信問阿裔!”
李周裔馬上表示:“陳家三郎勇猛無敵,在洛陽城中的確頭一份?!备鹈鬏x補充:“當年陳三郎離京的時候,不知是誰急的哭鼻子?!?br/>
華自閑解釋說:“陳三哥剛答應教我打馬球,誰成想他后腳就離京了,氣死我了!”李周裔補刀:“那是你纏得陳三郎沒有辦法!”
二公主聽出來了:“這位陳三郎,莫不是云陽侯家的三公子?”華自閑點頭:“就是陳連凈!成親都不說一聲,真是見外!”
公主們長在深宮大內,都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技巧。表面上天真可愛,內里都有一桿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什么。反倒是華自閑,被華寄錦保護得太好,更加有脾氣也更喜歡置氣。
被解禁的禁忌依然是禁忌,兩位公主極有默契,不動聲色將話題轉移到落仙湖和蘭舟曲上。
“去年父皇在九洲池舉辦蘭舟盛會,所有的射生軍參加了?;钌镍嗼Z可比這些木頭鴨子有趣多了?!比鬣洁斓?。
華自閑好奇:“蘭舟盛會誰贏了?”三公主驕傲道:“當然是父皇了!不過華同知也很不錯,最后一個被父皇打落下水的?!?br/>
二公主舉著千里眼,一心二用:“我聽說,有的蘭舟曲能用水禽幼崽或是魚兒作為獵物,是真的嗎?”
華自閑點點頭:“陳三哥有這個本事。陳三哥離京后,繡花枕頭當道,很多絕技都看不到了?!?br/>
李周裔補充道:“當年最著名的那場蘭舟曲,就是在白園鏡湖舉辦的。獵物是手掌大小的魚兒,配上羊骨,最是鮮美不過。爹爹懷念許久?!?br/>
那場蘭舟曲的冠軍依舊是陳連凈,也是最耀眼的存在??上绱擞⑿蹆豪?,只能遠赴邊疆爭前途。
紫微宮的大門時隔再次向晉寧公主開啟不假,可天德帝并沒有返還晉寧公主府,也沒有提拔趙氏子孫的前程。這種浮于表面的施恩,只不過面子好看罷了,誰也騙不過。
“桃子、綿綿,好巧?!蔽和蹂挪蕉鴣?。兩位公主不得不收起千里眼,與皇嫂寒暄。甭管心里面怎么想,臉上都是驚喜極了的表情。有可能成為未來皇后的皇嫂,沒有兄弟的公主們是得罪不起的。
“仙女橋上視野最佳,二皇嫂來對地方了?!边@是二公主說的?!拔揖椭郎┥┫矚g蘭舟曲!”這是三公主說的。
侍女安巧替主子說道:“我家王妃丟了重要之物,正在尋找?!毖韵轮?,尊貴的王妃娘娘看不上野蠻的水上圍獵。
兩位公主心中的小人胯了下來。得!今兒的蘭舟曲是看不成了。出宮前有多期待,現如今便有多失落。
“嫂嫂丟了何物?不知桃子能幫上什么忙?!倍鞯馈!耙徽埿磐蹂鷰兔ふ野?!”這話是三公主說的。
魏王妃不在意道:“一個簪子罷了,不是什么珍貴東西。”安巧適時補充:“那可是王妃出嫁時,太太送給您的五福簪,您平時都舍不得戴的?!?br/>
得!魏王妃有話不能好好說的毛病,是治不好了!
宮里混的,都是人精。兩位公主很快意識到,問題的關鍵根本不在五福簪上。演戲誰不會?二公主急切道:“那怎么辦呀?二嫂還是請信王妃幫忙吧,時間久了,萬一損壞或是找不到了多可惜!”三公主幫腔:“畢竟是二皇嫂的貼身之物,馬虎不得!”
魏王妃并不想給主人家添麻煩:“將去過的地方仔細再找一遍,相信一定會找到的。只不過,我對南郊別院不太熟悉,迷迷糊糊,竟走到這里來了?!?br/>
三公主只負責著急,絕不出主意:“那怎么辦?”魏王妃看向華自閑:“不知華表妹可熟悉這南郊別院?”
華自閑笑容滿分:“王妃娘娘問對人了,南郊別院我常來,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蔽和蹂訚M意:“那就麻煩華表妹了。”
華自閑轉身自葛明輝手中接過宮燈:“康王妃請吧!”魏王妃跟在華自閑身后,客氣道:“一切拜托華表妹了?!?br/>
葛明輝不放心追上去:“黏黏,南郊別院我也熟,要不一起吧!”安巧擋在葛明輝身前:“這位姑娘是?”
華自閑回頭:“明輝姐姐我們逐風樓見!”葛明輝見華自閑心中有數,也就放下心來,目送三人離開。
魏王妃三人完全失去了蹤影后,葛明輝急忙道:“小女失禮?!倍魃平馊艘猓骸翱烊グ?!
”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魏王妃是什么意思?黏黏哪里得罪她了?葛明輝心中盤算著,誰能解圍??赏蹂矸莞哔F,誰會為了自家姑娘,去得罪王妃?算了,先找白鴿姑姑商量吧!
兩位公主明顯沒了游玩的性子。李周裔建議道:“逐風樓準備了熱茶,湖上風大,別著涼了。等下還有焰火表演,逐風樓是最佳觀賞地。”
二公主客氣道:“麻煩李公子了!”三公主泄氣道:“早知道不出宮了,真是的!”二公主嚴厲道:“綿綿!”三公主知錯就改:“二姐姐莫氣!”
華自閑提著宮燈,領頭走在一條僻靜的小路上。園子太大,容易滋生偏僻無人、見不得光的角落。白天都有些滲人,更別說晚上了。
魏王妃停下腳步:“華表妹記錯路了吧?”華自閑停下腳步:“我哥哥怕我外出交際吃虧,自小訓練我識途辨路的本事。王妃放心,絕不會走錯的!”
魏王妃端正身體:“本妃有急事要去找信王妃,表妹自便吧!”華自閑熄滅宮燈,更加恐怖:“王妃不找五福簪了?”魏王妃強裝鎮定,緊緊握住安巧的手:“不找了!”
華自閑無趣道:“真是沒意思!沒想到康王妃膽子這般小!”說完不知從哪里掏出火折子,重新點亮宮燈。
魏王妃要是還沒明白華自閑在戲耍她,真成傻子了!“華今嫵你放肆!”華自閑完全不怕:“我就放肆,怎么了?難道康王妃要治我的罪嗎?”
身為皇子正妃,魏王妃覺得華自閑自大得可笑:“今日之事,本妃自會如實稟告給皇后娘娘。不知華陽觀中可否有你的位置!”
華自閑嘲諷笑道:“不知王妃如何向皇后娘娘告狀,才能將自己摘個一清二楚。比如說,那個王妃娘娘絕不會帶出門的五福簪是怎么丟在南郊別院的?王妃訓話,小女不勝榮幸。只不過,下次不要當著公主們的面截人了,不好找補!”
魏王妃退后一步,驚恐道:“你知道?”這是什么話?華自閑理所應答道:“皇家怎么會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當皇子妃!不止王妃您,就連魏氏一族,都被調查得一清二楚。當然了,發現幾個無傷大雅的小秘密,也在意料之中?!?br/>
魏王妃真被嚇到了,指著華自閑,“你……你……你”個不停。華自閑顯然不怕刺激魏王妃,繼續說道:“魏氏一族在當地名聲好,人口多,治家有方。可再大的榮耀,落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用?王妃您的父親不是嫡出長子,只會死讀書,且不善經營,勉強維持個體面罷了。魏太太送你的五福簪,樣式老舊,還是鍍金的,遠遠比不上成為王妃后得到的首飾。王妃您又是愛面子的人,最怕被京城貴女比下去。只可惜魏太太拳拳愛女之心,只能與灰塵為伴了。但是呢,王妃娘娘您又不是壞人。血脈親情,自然無法割舍。沒少攢銀子偷偷送回家中吧?我知道,您手頭不寬裕,送回娘家的銀子,大多出自康王府。要是府中的侍妾知道一向重規矩有威儀的王妃娘娘虧空府中銀錢,會怎么做?鬧到康王面前,可就不好看了!畢竟您在康王府所擁有的一切,可全依仗康王的敬重。德行有虧的話,還有資格繼續撫養康王府的嫡長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