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周煥拜見皇帝后，剛剛走出應天門，巧遇定王元思安。“見過定王千歲。”李周煥的宮廷禮儀還是很標準的，一看就不是臨時抱佛腳現(xiàn)學的。
    定王客氣道：“不知李小公子可還習慣洛陽的氣候飲食？”李周煥回答說：“謝定王關心，周煥是粗人，在哪里都睡得好吃得香。”
    定王又問：“你從軍幾年了？可曾遇到過肅慎人？”李周煥一板一眼：“小子十四從軍，距今已有五年。做的都是是巡防守村的小事，并未與肅慎大軍正面相撞過。”
    定王不信：“李公子謙虛了。李家威震北境，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李周煥趕忙道：“陛下龍威震天，李家只不過替陛下守衛(wèi)疆土罷了！”
    好說，好說。定王又道：“都說這洛陽城山柔水軟，比不得北境曠野遼闊。可也有獨到之處，想必李公子這些日子沒來得及逛逛這洛陽城。擇日不如撞日，本王做東，李公子不會掃了本王的興吧？”
    李周煥雖然心中詫異，自己與定王算不上熟識，偶然遇見也只不過打個招呼而已，并未多言，這位前途無量的皇家親王怎么就這般熱情了？疑慮歸疑慮，面上倒是不顯：“恭敬不如從命。”
    “這俗話說得好，兒行千里母擔憂。李小公子就沒想過送些衣料首飾給遠在易州的母親姊妹？”定王倒是一副熱心腸。李周煥波瀾不驚：“多謝定王千歲提醒。”
    定王繼續(xù)將熱情進行到底：“定王多生分。我表字思安，父王取的。你喚我思安便可。”李周煥投桃報李：“殿下喚我周煥便可。”定王不高興了：“殿下？”李周煥馬上開口：“思安兄。”定王高興：“這才對嘛！”
    “這寶福樓，是洛陽城最有名的秀樓。無論是繡娘技法，還是衣料樣式，都是最頂尖的。姑娘家家的，哪有不喜歡這些的。我祖母說了，就算為人妻、為人母，誰還不是家里嬌養(yǎng)長大的姑娘！”定王一邊引路一邊介紹說。李周煥很是認同：“思安兄說得對。”
    二人來到三樓貴賓室，馬上有侍女送上畫冊以及衣料樣品。李周煥頭一次知道，原來衣裳有如此多的講究，單單紅色有多少種，就已經讓他應接不暇，更別提疊加的色彩搭配。
    大齊審美，可以簡單用兩句話來概括：人要白，衣要紅。色彩明艷，奔放大膽。
    元氏雖移居范陽多年，身上鮮卑人的特性依舊鮮明。可能是被前朝歧視夠嗆的緣故，討厭將人管死的刻板教條，整個社會風氣外化張揚。
    正在李周煥暈頭轉向之時，一道清脆稚嫩的女生傳來：“小寶哥？你怎么在這里？好巧！”定王齜牙咧嘴：“黏黏！”
    華自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思安哥哥！”定王高興壞了：“黏黏妹妹！”兩人眉開眼笑，勝過千言萬語。
    李周煥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種貴賓間可是不歡迎外客的。就算遇到熟人，也是先遣人來詢問。再說了，自己與定王來這寶福樓，也算是臨時起意。難道說，自己是定王臨時拉來的障眼法？
    李周煥再次將目光轉向華自閑。其實華五姑娘這大半年長大了不少，可在李周煥眼中依舊一團孩子氣，又是自家親戚。看向定王的眼光，多了幾分考究與遲疑。
    定王呢，半分沒察覺，熱絡的執(zhí)行自己的任務。“黏黏你自己跑出來的？華大哥知道嗎？”這話問的，鐵定知道呀，還派錦衣衛(wèi)沿途保護呢！
    華自閑回答說：“真真想做幾條花籠裙和鈴鐺裙，我們出來看看。定王千歲好雅興，看上什么盡管挑，我做東！”
    定王見時機成熟，麻利將李周煥推了出來：“黏黏見過吧，李家小公子。”華自閑驕傲道：“自然，我們有親！李周煥長得像他爹爹，英姿颯爽！”
    李周煥客氣道：“五姨母謬贊了！”有這么大一外甥，好奇妙！華自閑拉過一直躲在門外不肯進來的大公主，介紹道：“尊貴的大公主殿下。”
    元真真嗔怪道：“黏黏！”轉回身馬上正經：“真真見過堂兄，見過李公子。”真是太客氣了！直到現(xiàn)在，李周煥才明白，敢情今日這一切，是為自己安排的！
    啟程來京前，家人就猜測，召自己入京，皇帝恐怕打的是指婚的主意。沒想到竟然是尚公主！
    幸好本朝駙馬沒有只能任閑差或是不能入仕的規(guī)矩。年歲不小的李周煥，對自己未來的婚姻，也是有過憧憬的，尚公主，不在他的預料之中，更加說不出其中滋味。
    想到婚事，李周煥又想到。當初父親自洛陽歸來，閑談時曾說，遇見一玉雪可愛的小女娃，本來想定給自己當媳婦的，可惜沒機會了！
    現(xiàn)在想來，活潑機靈的五姑娘便宜定王這頭豬，真替華家人心塞，可惜了！
    華自閑出主意道：“南市有意思的地方可多了，等我們逛累了，先去攬勝樓吃飯，再去紅鸞閣聽曲，如何？聽說紅鸞閣新來的西域胡姬和雜耍，別具一格。”
    大公主有些擔心道：“洪鸞閣，可是勾|欄？”華自閑打包票：“放心吧，我的真真。這勾|欄的生意，也是分早晚的。”
    大公主驚：“黏黏你經常去？”定王搶先一步回答說：“她呀喜歡看戲聽曲，京城叫得出名號的勾|欄她都去過。”
    大公主一時間無法接受：“陸夫人不管嗎？”華自閑就事論事：“管呀，都不讓三姐姐、四姐姐和我玩了！”
    見大公主有些猶豫，華自閑鼓勵道：“放心，到時候包一個院子，清靜得很。在外討生活的姑娘們，每個人都有獨屬于她的不容易，比話本婉轉曲折多了。”
    這計劃趕不上變化，幾人在寶福樓消磨了太多時間，都餓了。集體決定先去攬勝樓填飽肚子再做打算。
    攬勝樓在洛陽城久負盛名，是信王家的產業(yè)。飯菜精美、食材講究倒是其次。主要是樓高、景致好。近可觀洛水神韻，遠與紫微宮廣達樓遙相呼應。
    最高處只有兩間雅居，一名神秀，一名歸鳥。里面不止布置了古董字畫，還劃分了功能性隔間。休憩、如廁、下人侍衛(wèi)處等。舒適且私密性十足。唯一的缺點，就是不太好預定。
    華自閑為了大公主“相親”順利進行，提前幾天包下神秀居，誰成想到了攬勝樓竟被告知好好的雅間被人占了！這可忍不了！
    攬勝樓大掌柜，那也是八面玲瓏的人物，親自前來賠罪，顯然搶人雅間者，他得罪不起！更悲催的是，眼前這四位主，他也不敢得罪！
    這洛陽城吧，有很多不成為的規(guī)矩，被默契遵守。誰這么不上道沒品位，打破默契截胡華五姑娘的雅間？
    像攬勝樓這種地方，向來是人多座少。當天用雅間當天來，那是不懂規(guī)矩。可有些人呢，比較喜歡不守規(guī)矩的獨特，以此來表明自己的與眾不同。
    對此，攬勝樓有自己的應對之法。也就是說，雅間絕不會全部預定出去，留下那么兩三間，以備不時之需。
    華自閑看向自己這方，一個帝國公主，一位尊貴親王，錦衣衛(wèi)首領的親妹妹，再加上閣老家的長孫。
    有這本事、有這不地道的心性者，洛陽城還真找不出幾個來！華自閑提起裙子上樓梯：“走吧真真，去給三表兄請安。要不然，三皇子殿下該挑理了！”
    定王跟在后面問掌柜：“歸鳥居可還空著？”掌柜殷勤道：“空著！空著！幾位貴客隨便用，今兒小店請客，給您幾位賠罪。”
    三皇子正在與愛妾紀昭雪你儂我儂，華自閑闖了進來：“三表兄好雅興。今兒可不是沐休日，光天化日之下，如此這般樂不思蜀，就不怕被御史們咬著不放？”
    不等三皇子說話，華自閑施禮道：“今嫵見過三表兄，見過小表嫂。”三皇子笑瞇瞇：“五妹妹這是生氣了？”華自閑不屑隱瞞：“自然！”
    定王跟在后面：“三哥好雅興。思安見過三哥、小嫂。”大公主跟在定王身后走進來，笑語嫣然：“見過三哥，小三嫂。”李周煥站在最后，這些人中，就屬他跟三皇子不熟：“小臣見過安王殿下，見過紀庶妃。”
    安王附庸風雅，手里面拿了把扇子，晃來甩去，礙眼得很！“哎呦，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都是自家人。這一晃眼，真真都長大了，本王還記得真真出生的時候，小小一團，父皇歡喜極了。”
    大公主顯然與三皇兄不太熟悉，害羞道：“三哥，羞死個人了！”安王展開扇子扇了幾下：“好好好，三哥不說了。李小公子，倒也是一表人才。”
    李周煥別看只比定王大了一歲，體格比定王大了一圈。和他一比，定王就是個少年身材，發(fā)育中……
    安王打量李周煥：“本王記得，李閣老也是位玉面書生，李小公子怎么黑成這樣？”這安王莫不是有大病？專干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李周煥剛想開口，被華自閑搶先：“洛陽城中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公子哥，自然禁不起邊境的風霜。不說邊軍，就說京郊三大營，細皮嫩肉的，都是監(jiān)軍吧？”
    大齊監(jiān)軍，要么是御史臺的御史，要么是皇帝親派的太監(jiān)。華自閑指的，自然是后者！安王不高興了：“五妹妹好口才！”
    定王適時上前：“難得浮生半日閑，我們就不打擾三哥和小三嫂的花前月下，告辭！”定王領頭，大公主跟在后面：“小妹告退！”華自閑硬邦邦道：“今嫵告退。”李周煥最后：“小臣告退。”
    四人走后，紀昭雪大開眼界：“華五姑娘好凌厲的口才，好大的脾氣！”安王倒是沒真生氣，得意道：“本王沒說錯吧！這華五身上，頗有幾分俠氣。要我說，就是被華寄錦慣得！早晚吃大虧！”
    紀昭雪巧笑倩兮：“王爺這是心疼了？”安王趕忙否認：“只是有些可惜鮮活的姑娘。李周煥有他祖父之風，李家這風水也太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