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說是節，其實是由很多繁瑣的大小儀式組成。皇家哪里有小事？萬壽節就算再從簡，祭天、祭祖宗的儀式也要一絲不茍的完成。剩下的慶祝宴飲，才是能著手從簡的部分。
    由于龍袍實在太重，天德帝一條好腿支撐不了，所有的祭祀活動，都由兩位殿下代勞。四月天并不算太熱，從兩位壯年男子的表情來看，并不十分愉悅。
    也是，皇帝和皇子畢竟不一樣，又是跪又是拜，期間還有無數冗長的祭文，從天不亮就開始忙活，之前還要焚香沐浴，只能喝粥吃素。
    好人餓幾天都受不了，更別提后面還要參加莊重的儀式，沒暈倒中暑，說明身體素質良好到了極點。
    祭天祭地、祭祖宗，最后是祈福大齊國泰民安，萬世太平。天德帝只在最后出現了一下下，最后去了定鼎門城樓，向早已經等在廣場上的百姓撒銅錢。
    撒銅錢是個分界點，意味著莊重的祭禮結束，慶祝環節開始。定頂門外歌舞歡慶，乾陽殿內大宴群臣，歌舞升平。
    作為萬壽節中比較不重要的小透明，身為朝廷命婦，華自閑起了個大早，飯不敢多吃一口，水不敢多喝一下，就怕在嚴肅的祭禮大典上鬧笑話。
    是的，朝中命婦，雖然站得遠，不在主會場，可依舊要老實站樁，全程一動不動。華自閑品級太高，站得十分靠前，隔壁是成國公夫人，后面是李閣老夫人。
    華寄錦一上午繃緊了神經，就怕李閣老夫人挨不住這“酷刑”，萬一殿前失儀，怎生是好。
    好在李老夫人看著不結實，狀態還是不錯的。祭禮結束后，皇后特意派了轎輿，接各家老夫人到偏殿休息。李閣老夫人兒媳、孫媳都在，華自閑樂得輕松，自己找地方喝口水，舒緩精神。
    正經八百的國宴，男女是分開的。皇帝在前殿，有雅樂歌舞。皇后領著女眷在后殿，更加放松一些，歌舞雜耍應有盡有。
    皇后高居在鳳座之上，雍容華貴，人鮮活不少，與王妃、公主們相談甚歡。淺言過后，宗室女眷識趣的離開，皇后難得不合規矩，找了處偏殿與娘家人敘舊。
    興慶侯夫人思念女兒，此時無聲勝有聲。母女兩緊緊握住對方雙手，皇宮里哪能隨便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宴會進行到一半，前殿傳來消息，定王千歲和阿日善小王子起頭，表演摔跤為陛下助興。草原勇士勇猛無雙，大齊男兒更是不逞多讓。
    曖昧的眼波在華自閑周圍流轉，華自閑自己不覺得有什么，泰然自若。阿茹娜端了杯酒，走到華自閑桌案前，沒頭沒腦：“恭喜！”
    華自閑客氣回了句：“同喜。”阿茹娜問她：“兩位小王爺一樣的優秀，夫人應該挑花眼了吧？”
    華自閑回敬：“王女還是操心自己的婚事吧！”阿茹娜一臉探究：“聽聞夫人與定王千歲自幼青梅竹馬長大，郎有情妾有意，為何沒結成夫妻。如今男未婚、女出嫁，藕斷絲連，算不算得上是紅杏出墻？聽說在你們大齊，紅杏出墻可是大罪。”
    華自閑提醒她：“在我們大齊，奪人夫君也是大罪，不比紅杏出墻輕多少！”阿茹娜明顯打聽清楚了：“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尋常？華大哥那樣偉岸的男子，守著你嫂嫂過日子，委屈他了！”
    華自閑告訴她：“在我們大齊，還有一條規矩，妾同買賣。王女自降身價，將自己當成個物件，蒼梧無話可說。”
    阿茹娜真不傻：“夫人家里，不還有個平妻嘛！沒關系的，本王女不介意。”華自閑再次提醒：“我大哥可不是一心想攀高枝的吳仲寧。你的迷戀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強扭的瓜不甜，王女可不要惹上滔天大禍，再后悔可就晚了！”阿茹娜顯然沒有聽進去：“多謝夫人提醒。”
    此次萬壽節，新加了馬術表演和火戲表演。馬術用的是白蘭高原精心飼養的戰馬，火戲或是神機營將士們的主場。完全的火|器演練。小到一手可握的火|銃、大到成噸重的火|炮，輪番展示。草原人的臉色，那可是相當的精彩。
    萬壽節過后沒幾天，天德帝下旨，封了阿日善一個三品的武散官，神樞營任職。那可是大齊最精銳的戰隊，剛剛經過戰火的洗禮，皇帝是真的大方。
    不止如此，皇帝還賜了宅院和金銀。阿策部的族人，風風火火，沒幾日全部搬了進去。三進的宅院不算太大，剛好住得下。
    等安頓好阿日善后，阿策部人更是干脆，上表辭行。阿策人表示，離家太久，思鄉心切。陛下龍體康泰，也好早些回去，讓臺吉安心。
    阿策部來時誠意滿滿，帶來了部落最好的戰馬。天德帝自然投桃報李，不知賞賜了金銀珠寶，糧草瓷器生活日用品等，滿滿當當，比來時多了一倍。為了確保旅途安全，還派了軍隊護送。
    有人紅了眼，想要阿策部的待遇，也不看看人家出了兵出了力，聯手大齊剿滅瓦剌勢力。即有功勞也有苦勞。
    多倫土默特部最直接，使者直接拿出族長的信，懇請大齊皇帝為阿茹娜擇一門美滿的姻緣。
    多倫部的心思，從阿茹娜只身上京，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就連阿茹娜自己，恐怕也是知曉的。
    與其被安排嫁給個陌生人，還不如嫁給自己喜歡的。但是她為了自己的幸福，清除障礙時的毫不手軟，實在讓人同情不起來。
    天德帝沒駁多倫部的面子，沒幾天下旨，封阿茹娜為昌化君王妃，賜婚昌化郡王元驚雪。要說這位昌化郡王，出生是還有段故事。
    他的母親代王妃懷他時，走在雪地上，突然腳滑摔了一跤。尚在母體中的昌化郡王還未足月，提前降生到這個世界。委屈極了，特別愛哭。
    雖然是早產的孩子，好在昌化郡王除了眼淚多些，身體非常健康。百日后，比足月的孩子還沉手些。
    因在雪夜突然降生，代王便給兒子取了驚雪這個名字。
    代王是仁宗皇帝的第八個兒子，生母身份卑微，在兄弟中一直不在起眼。開府建衙后，一直醉心詩畫，寫得一手好字。是當世有名的書法家。
    代王與代王妃是宗室有名的恩愛夫妻，兩人共育有兩子一女。昌化郡王是小兒子，出生時遭了難，王爺夫婦難免嬌慣。
    四十多歲了，文不成武不就，好在他人雖然不勤勉，但也不愛惹禍。整日里，就愛擺弄他的花草，為此不惜一縱千金。
    大齊對宗室尤為優待，親王嫡子封郡王，分房子分地，薪俸還高。昌化郡王就是這樣被一點一滴的養廢了。
    老代王與世長辭后，昌化郡王的兄長繼承王位，早就擁有郡王府的昌化郡王，這才萬分難舍的搬出代王府。
    即便現在四十大幾了，依舊沒什么主意，有事沒事，都要找大哥大姐做主。前些年，昌化郡王妃染病過世，代王想給他續娶一房夫人好照顧他，結果昌化郡王不愿意。說多了就搬去城郊花棚，不哄不回來。代王心疼弟弟，只得由著弟弟。
    圣上的賜婚圣旨，猶如晴天霹靂，將昌化郡王給嚇傻了。這不靠譜的主，當著宣旨太監的面，直接來了句：“陛下這是要害死我！”說完不敢不顧，跑去代王府，找他大哥去了。管家一見不好，趕緊送上金錠，請公公開恩，千萬別傳到陛下耳朵里。
    代王府，代王迎來了哭哭啼啼的弟弟。要說昌化郡王此人，命好、活得純粹，人不顯老，滿眼的純真，不知是慈悲還是諷刺。
    放在別人家，都是做祖父的人了，那還能像孩童一般，想哭想笑，發自內心？潑天的富貴，養出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廢物。
    代王對這個弟弟，比對親生兒子還有耐心。一句重話都沒說過，一心一意為他打算。當然也不太相信他。
    昌化郡王府的仆從，月錢都是從代王府領的，隨時匯報昌化郡王的不靠譜言行，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代王一聽，大驚失色，拉著弟弟跪在徽猷殿前請罪。就算到了這個時候，不靠譜的昌化郡王，心中還只有一個念頭，為什么是他？不娶行不行？
    天德帝并沒有見他們，而是讓華寄錦出來安撫他們。“陛下說了，既然是天賜姻緣，日后定當好生過日子，求一個圓滿。”
    代王不是個人精，但也不傻。言外之意、弦外之音還是聽得出來的。日子能過就過，過不下去就算了。應付多倫部而已。
    其實，代王大約能理解皇帝的意思。選個不痛不癢的聯姻對象，既能讓多倫人閉嘴，又造成不了實際的損失。
    自家弟弟閑散慣了，世子又早立，就算續娶個王妃進門，也動搖不了昌化王府。將來就算生下子嗣，也是元家血脈，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多倫土默特將自家姑娘孤零零的送過來，怎么的？大齊還捧成寶呀？自然是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代王可以對親弟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憑他按照自己的喜好生活。雖然也知道，這個弟弟被嬌慣得養廢了，可又舍不得拔苗助長逼他成才。這孩子不是讀書的料，除了沒主意外，是個善良、有孝心的孩子。
    代王還記得，父王患病那些年，弟弟衣不解帶照顧在病榻旁，幾年如一日，始終如一。照顧重病有心疾的老人，并不容易，很難睡上一個安穩覺。
    代王還記得，父王彌留之際，弟弟拉著父王的手，凄苦迷茫，只會重復“爹爹不要離開我，我害怕。不要將驚雪孤零零留在這里。”
    直到姐姐握住父王手，再三表示一定會照顧幼弟，不讓他受一絲一毫的委屈，父親才放心閉上眼睛。
    昌化郡王只有一子，出生起就被抱到代王身邊。代王深怕侄子和不靠譜的弟弟一個德行，從小開始培養。
    好在侄子是個要強的主，性格更像生母昌化王妃。支撐門庭足夠了。至于代王本人，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活得久一些，比弟弟壽命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