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令家屏退了左右：“黏黏，你實話跟我說，大哥是怎么打算的？”華自閑皺眉：“什么怎么打算的？”
    華令家著急：“別跟我裝傻，沒聽到傳聞嗎？”華自閑明白過來：“陛下要從小皇孫中選擇過繼給秦王的人選。我聽說，康王妃都要瘋了，就怕選中她兒子！”
    華令家并沒有被八卦吸引，直接挑明道：“傳言，誰的兒子過繼給秦王，誰就是陛下選定的繼承人，是不是真的？”
    華自閑不理解：“怎么越傳越離譜？陛下只想想消弭燭龍之變的影響，給武宗陛下、給昭德太子、給千千萬萬的大齊百姓一個交代。又為了防止漕糧余孽借用秦王的頭銜作亂，這才在皇孫中選擇過繼人選。畢竟兩位殿下是元照小皇孫最親近的兄弟了。”
    華令家點頭：“傳言果然非虛。大哥可有應對之策？”華自閑回答說：“大哥只聽命于陛下，將來也只聽命于新帝！”
    華令家著急了：“大哥就不怕葬送自己的仕途？就不怕牽連華家？他這個禁軍總督能當到什么時候？就不怕成了新帝立威的刀下亡魂？”
    華自閑拍拍華令家的手：“四姐姐放心，這些紛擾，與懷王府無關。無論哪位殿下繼承帝位，都會優待懷王府的。至于其他，四姐姐恐怕無能為力。”
    華令家覺得自己明白了：“難道是因為三殿下更好控制？”華自閑笑：“四姐姐說什么呢？四姐姐究竟是擔心華家？還是被誰委托前來探口風的？皇后娘娘是嫡母，誰敢不敬？就不怕言官撞柱子？”
    華令家肯定道：“所以你選擇了三殿下。你想做皇后？”四姐姐說話怎會這般直白？華自閑道：“四姐姐誤會了。我們的康王殿下是有大志向的，想要完成前人所不能完成之事。北上發兵，自然要有個穩定的大后方。至于以后，只有以后再說。大哥心里有數，四姐姐不用憂心！”
    皇權更迭，惴惴不安可以理解。想踩在別人身上，繼續安詳榮華富貴，那是不可能的。陸家但凡有一丁點兒的誠意，也不會放任自家閨女，完全不管教。
    剛回到白園，白鶴來報，綢緞莊的韓娘子等候多時。華自閑吐出一口濁氣：“取了大哥的廬山云霧待客。”
    安王府的這位韓氏王妃所為何來，華自閑一清二楚。其實還是有些盼望的，只不過現在有些累，想一個人待會兒。
    “陛下賞賜的廬山云霧，我大哥可寶貴了。趁著他不在取了來，王妃快嘗嘗，和尋常茶葉有何不同？”華自閑換了身衣服，掩住疲態。
    韓王妃不好意思道：“我其實嘗不出這些東西，喜歡福州新制的花茶。什么茉莉、玫瑰、薔薇、桔花、梔子、木香都好喝。”
    華自閑激動道：“王妃真乃我知己也。每次大哥留了好茶給我，我都想煮茶葉蛋吃！”韓王妃笑：“樓大人真是一腔深情錯付！”華自閑小聲道：“可千萬不能讓我大哥知道！”
    韓王妃正經道：“夫人可聽到傳聞了？”華自閑實在不想兜圈子：“王妃說的是過繼的事情吧？”
    韓王妃會心一笑：“夫人果真冰雪聰明。”華自閑端起茶杯：“王妃娘娘客氣了！”韓王妃直奔主題：“想必夫人早就猜到了！”
    華自閑心中嘆氣，琢磨著要不要尋個什么借口，閉門謝客一陣子。“看來安王殿下對嗣子勢在必得。”
    韓王妃輕輕柔柔道：“我家王爺說了，二皇兄其人，太過循規蹈矩，再是喜歡，也越不過規矩二字。如若夫人助我們王爺心想事成，王爺愿許出皇后之位。”
    華自閑冷冷的看向韓王妃，不解道：“安王有什么好的，值得王妃您如此肝腦涂地忠心耿耿？許出皇后之位，王妃您又該如何自處？”
    韓王妃苦笑道：“安王的脾氣夫人應該是知道的。如今有陛下壓著，我這個王妃當的尚且心驚膽戰。要是陛下去了，我這個王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王爺不喜歡我，將我當成恥辱的化身，配不上他這個天之驕子。與其當個戰戰兢兢的皇后，還不如退而求其次，選一個有力的聯盟。我只求活命保全家人。夫人對我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人選。”
    華自閑倒是不意外：“王妃倒是通透。”韓王妃認命道：“家中長輩拿我去爭前程，就算是爹娘也無力反抗。如若安王安心當個富貴閑散王爺也倒罷了。偏偏他……不硬著頭皮走這一遭，我別無他法。”
    華自閑聽后說了句：“聽說你母家成了當地望族。族中子弟都很勤勉上進，家中對你父母兄弟也很優待。手段雖不怎么樣，最起碼的底線還是在的。”
    韓王妃頷首：“多謝夫人夸贊。夫人明鑒，康王嫡子上位，身后又有母家支持，斷不會重用樓大人。反倒是我們王爺，母族、妻族都幫不上忙。原先那些人，跑的跑散的散，都沒逃過陛下的清算。登基后，只能依仗華大人和華尚書。畢竟朝中支持嫡子繼位的不占少數。”
    華自閑可不敢拖大：“陛下雖然信任我大哥，但我華家也沒有左右新帝人選的本事。安王高看我們了！”
    韓王妃意有所指：“夫人自謙，樓大人堂堂禁軍總督，整座洛陽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如何沒有選帝的本事！”
    華自閑瞪大眼睛，提醒道：“謀逆可是大罪！楚王一家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安王可是一清二楚！”
    韓王妃信心十足：“謀逆固然能抄家滅族，謀逆也能坐擁萬頃江山！夫人難道不想讓陸氏夫人跪在您腳前問安嗎？夫人被全京城議論紛紛的時候，是誰笑得最大聲？”
    華自閑明顯有些接受不了：“安王真是太瘋狂了！大哥絕不會同意的！陛下最信任器重大哥，大哥不會背叛陛下的！”
    韓王妃不解道：“是嗎？可我怎么看著，陛下將樓大人架在火上烤呢，都沒想給樓大人留個全尸！”
    華自閑被激怒：“你閉嘴！”韓王妃道歉：“是妹妹說錯話了，姐姐莫怪！”華自閑像是被勾起了野心：“這樣大的風險，一個皇后之位不夠！”
    韓王妃明白：“再加一個世襲罔替的國公之位如何？”華自閑松口：“我要和我大哥商量。陛下也不是全然相信我大哥。”
    韓王妃溫柔一笑：“華姐姐，我閨名花溪，姐姐以后喚我花溪可好？”華自閑舉杯：“花溪妹妹客氣了！”
    送走韓花溪，華自閑一身的雞皮疙瘩總算掉了個干凈。野心撐壞了腦子，發瘋的樣子，真是好迷人。“通知大哥，一切按計劃行事！”
    紫微宮，陶光園。
    被接到宮中的小皇孫們，雖然摸到了波譎云詭的邊，奈何壓制不住孩童天性，玩耍起來什么都忘了。
    皇后滿目笑容的看向孩子們：“這宮里總算有些歡聲笑語，時間都過得格外快。”天德帝同意：“仿佛回到了康王他們小時候，熱熱鬧鬧，一個比一個淘氣。朕記得有一次，臭小子們淘氣，玩起了捉迷藏。這可急壞了身邊的宮女太監，太陽落山了人還沒找到，哭著向朕請罪。結果可倒好，他們兄弟幾個嫌棄太監們太笨尋不到，自己跑回寢殿睡覺去了！朕和皇后為了那幫臭小子晚膳都吃不下，他們竟然在呼呼睡大覺！朕氣得揍了他們幾個屁|股！”
    皇后含笑：“陛下竟還記得。祁哥兒最是淘氣，還愛捉弄人。自己淘氣不說，還拉著兩個弟弟一起搗鬼。臣妾耳邊，就沒個清靜！”
    天德帝明顯的失落：“這三個孩子，對祁哥兒的教養最是嚴格，偏偏就屬他最是不羈。常常語出驚人，氣壞了師傅。朕呀，都懶得罰他！”
    皇后接話：“祁哥兒淘氣活躍，禎哥兒安靜文雅，禮哥兒最是好勝。一晃眼，孩子們都長大了，禎哥兒一板一眼的性子，還是沒變。”
    皇帝突然說了一句：“要不，我們給祁哥兒過繼個兒子？我們老了，百年之后，誰還記得我們祁哥兒！”
    皇后激動得抹淚：“真的？陛下可是說真的？那從禎哥兒家的過繼好不好？選個年紀小的，生母老實本分些。也不用離開王府，等長大封爵的時候再出府另過就好。只要逢年過節，不斷了我兒香火，有個念想就好！”
    皇帝不愿意聽了：“皇后這是什么話，既然選嗣子，就要選個好的，將來好光耀我們祁哥兒的門楣。”
    皇后已經迫不及待：“陛下，給祁哥兒的兒子選個什么樣的王號好呢？昭德太子家的是秦王，我們祁哥兒也不能太差。晉王？鄭王？魯王？”
    這些王號皇后都不太滿意，皇帝也覺得太普通了：“承苒覺得祁王如何？”皇后重復幾遍：“祁王？祁王！祁王好，就祁王！”
    這時候，小皇孫在元宗煦的帶領下跑了過來，七嘴八舌。皇祖父、皇祖母個不停。皇后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吃點心。累不累？熱不熱？餓不餓？”
    元宗煦小大人是的回話道：“回皇祖母，我們不累也不餓，我們想去喂猴子，還想去九洲池泛舟。”
    皇后點頭答應：“等下讓東福公公送你們去喂猴子。華總督，九洲池就交給你了，本宮不希望再出什么紕漏！”
    華寄錦跪地領命：“請皇后娘娘放心，臣以性命擔保，絕對萬無一失。”天德帝摸摸這個頭、捏捏這個笑臉：“去玩吧！”
    小孩子們烏壓壓一片，全跑光了。天德帝感慨：“小孩子跟不會累似的！”皇后同意：“前幾日綿綿領著妹妹們撲蝴蝶，也是玩瘋了。”
    皇帝問：“承苒很喜歡宗煦？”皇后毫不掩飾的點點頭：“這孩子貼心，很是討人喜歡。就是太規矩了些，臣妾看著有些心疼。”皇帝也覺得：“他那個娘除了規矩就是規矩。都快成規矩的傀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