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天是斗志滿滿的一天。

　　她從來不會讓自己頹喪太久到了白天，又是充滿力量的花季少女。

　　她不清楚徐筠那邊是什么情況，總之，各忙各的，也挺好。
　　雖然并沒有很融洽，卻也不會起什么沖突。按照徐筠的個性，能保持這種穩定的狀態不易，她不能要求更多。

　　認識了張藍桉和陶芝芝以后，她繁忙的生活中多了一點樂趣，關注點慢慢從家里轉移到了學業上來。

　　學習上遇到的困難，經過學霸同學和老師的雙重協助，就不算特別困難了。每次寫總結，她總能寫上密密麻麻好幾頁的易錯點。
　　到最后，她做錯的題目在慢慢減少。

　　知道顧檸西剛轉來，許多書本湊不齊，張藍桉便會很仗義地把他嶄新的資料借給她用。條件是作業要借給他抄。

　　顧檸西堅守原則，堅決不借。

　　但是張藍桉反應比她快，等組長收作業的時候，總能眼疾手快地挑出她的本子，再對照著幾秒鐘把選擇填空寫上，可謂一氣呵成。

　　顧檸西表情很難看：“你為什么只抄我的啊?！?br />
　　張藍桉懶洋洋，右手飛快地速寫，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抄學霸的，容易被老師質疑。隨便亂寫又會被訓。抄你的比較安全?！?br />
　　合著這是把她當學渣了？

　　雖然她已經一年沒上學了，可她這段時間的努力沒有白費，大部分進度都趕上了。
　　說她是學渣，無疑是在打擊她的信心。

　　顧檸西反唇相譏：“可是你不是從來不交作業嗎？”

　　張藍桉：“睡累了，想體驗一下寫作業的快感?！?br />
　　他轉過身來，又拿起地上地籃球，歡快地奔出教室：“打球去嘍~”

　　這個男生好像從來就不知道什么叫上進，腦子里不裝事兒。
　　無論是走路還是睡覺，都是愜意而自由的，沒什么條條框框。

　　而且是典型的直男。

　　陶芝芝會趴在窗臺上看他打球，一臉的羨慕，“你說，為什么他就能每天這么快樂呢？”
　　自從認識以后，兩個人有時候會一起在課間聊天。

　　顧檸西不同意：“我每天也很快樂啊?！?br />
　　陶芝芝會搖頭，說：“不一樣，他是沒有目標的快樂，你是有目標的快樂。”她的眼睛再次望著窗外，“而我呢，就算有目標，也不快樂?！?br />
　　她的眼中平靜，語氣卻是沉重的，“快高三了，希望我們都考上心儀的學校吧?！?br />
　　相處幾天下來，顧檸西發現這個姑娘柔弱又內斂，帶著因清貧而特有的憂愁和懂事。

　　熟悉以后，陶芝芝有時候會和顧檸西說起她的父親，有時候會說起她的母親。
　　毫不意外，她家境一般，父母都是靠苦力維持生計的普通商販，每天起早貪黑地忙碌，微薄的薪水換來的是不堪重負的房貸車貸，和一身不敢投醫的職業病。

　　陶芝芝學習很好。
　　但是壓力很大。她總期待著自己早點獨立，早點工作賺錢養家。

　　和別人比，她似乎一眼就能看見自己的未來。別人期待著成功，而她是必須成功。

　　陶芝芝身上，有她曾經的影子。
　　這個時候，顧檸西會小小地同情她一下。

　　她不敢說，其實她們本來是一類人。

　　她又想到——她之前都在傷感什么呢？顧影自憐地悲嘆自己是孤兒。明明她在難過時喝的酒都是七位數的。可陶芝芝，卻連悲傷的機會都沒有啊。

　　*

　　之后，顧檸西放學依然會買一塊烤地瓜回家。不過她只買一個，留給自己的。

　　時間如流水，凜冬已至，萬物蕭瑟。
　　某天她回家的時候，發現徐筠早就到家了，她甚是意外，看著手中唯一的一個地瓜陷入沉思。

　　這可怎么分才好？

　　她扔下外套，踢了鞋子，提著塑料袋，一路走到客廳。
　　二人許久未見。

　　之前的一段時間，顧檸西作息規律，每晚早早休息。
　　徐筠回來的時間卻總在推遲，等她睡了以后，他才會到達家中。
　　而第二天顧檸西上學起得早，天沒亮就出了門。

　　所以，即便二人住在同一棟房子里，也甚少產生交集。

　　徐筠坐在沙發上，整個人映照著水晶燈光，皮膚被打出一圈明亮的光澤。他身上是一件薄毛衣，腿上蓋了件保暖的毯子，顯得很是暖和。
　　溫軟的布料將他襯得比往日文雅了些。

　　顧檸西湊得近了點，窩在他身邊的坐墊上，獻寶似的亮出手里的地瓜。

　　徐筠看著手上的報紙，一絲不茍。
　　顧檸西的動靜有點大，他捏著報紙的手動了動。

　　“給我買的？”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烤紅薯，長睫在眼下打上一層淡淡的陰影。
　　那雙許久沒有認真看過她的眼睛帶著一絲疑慮。
　　下一秒，他的手就本能地要抬起來推開她。

　　顧檸西提前收回手，沒給自己被拒絕的機會。
　　她后退兩步，“算了，你肯定不吃，我自己吃好了?！?br />
　　徐筠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報紙始終沒離手。

　　顧檸西擦了擦手，才問他最近的狀況：“你這幾天不忙了？”

　　“嗯?！毙祗藓喴卮?，“前幾天公司不順，我費了點功夫，現在所有事都已經處理好了?！?br />
　　顧檸西“哦”了一聲。
　　她不關心徐筠有沒有動用她的那份錢，也沒有追問是什么困難，更不在意他是如何在危急關頭扭轉乾坤的。

　　她只知道，他說“都”處理好了。

　　也就是說，顧欽的事情也塵埃落定了。

　　她眉眼舒展開。

　　這大概是這些天以來，能夠沖淡她全部低迷情緒的最好的消息了。

　　一高興，就不知道該說點兒什么。

　　太久沒說過話，連說話的氛圍也沒有。

　　接下來是長久的沉默。
　　徐筠慢慢把報紙疊起來，準備上樓回屋，顧檸西才終于問：“那你是不是可以回家吃飯了？”

　　“是?！彼麤]有回頭，輕輕帶上房門。

　　顧檸西跟著他一起上去。
　　他們的房間都在閣樓上，相鄰著，平時誰也不會隨便進另一個人的房間。

　　她抵住門，靠在門框處，躊躇了一下道：“有個事兒?！?br />
　　徐筠揉揉眉心，示意她說下去。

　　“你有空的話幫我買幾本書吧。學校書庫離得有點遠，學校周圍又沒貨。”顧檸西揉著手指頭，“最近總是借同桌的，我有點不好意思?！?br />
　　徐筠回她：“你跟司機說就行。”

　　顧檸西早就知道他會這樣應付，弱弱解釋：“人家司機又不是全職的，我不好意思托人家專門開車幾個小時去買書……”

　　徐筠反問：“這不就是司機該干的事情嗎？”

　　顧檸西搖頭：“買書跑腿這種碎活兒好像不是他們業務范圍內的吧——反正我不好意思麻煩人家?！?br />
　　徐筠：“……”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眉梢微不可見的壓了壓。

　　“所以，你就好意思麻煩我？”

　　他一副洞徹一切的表情，只是沒興趣陪聊。沒等顧檸西辯解，便快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

　　顧檸西并不是真心來求他辦事的，她就是來騷擾他的。

　　買本書，不是什么難事。
　　重點是誰去買。

　　對于現在的顧檸西來說，其實那些書已經不是剛需了。

　　只要課上好好聽講，作業很少有不會的。

　　但是她就是想給徐筠找點事情做。畢竟這個人不能閑著，一閑容易出事兒。

　　她雖然有點心虛，但在語氣上還是理直氣壯，“謝謝哥哥，我就知道你肯定靠譜。”

　　徐筠沒有回應。
　　他一身淺米色居家服，腳上隨意套了雙毛茸茸的拖鞋，很松散的做派。

　　也許穿著真的能反應人的心境。此時此刻，他整個人似乎也沒了做足表面功夫的心情。

　　她察覺到徐筠今日有點不一樣，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樣，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分派好任務之后，心滿意足地退了出來。
　　論任務量，她比徐筠忙太多了，最近大考小考不斷，很快要迎來她入學以來的第一次月考了。她還想著，如果這次能考好一點，徐筠給她開家長會的時候臉色還能好看一些。

　　她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打算早點就寢。

　　但今日卻毫無睡意，總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起夜的時候路過客廳，借著微弱的燈光，她瞥到了上面的報紙，正是今天徐筠拿過的那一份。

　　她忽然知道哪里不對勁了。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還有人買報紙。

　　徐筠這人哪會有什么閑心看報，而且，看完之后還特意疊起來。